何雨柱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坐着五个人。
正中间的是大领导,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神色看不出喜怒。但他身边的四位,气场就完全不同了。
清一色的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两三支钢笔。哪怕坐着,腰杆也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审视和……怀疑。
尤其是左手边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手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显得有些不耐烦。
“来了。”大领导放下茶缸,指了指何雨柱,“这位就是何雨柱同志,七九八厂的技术顾问,也是‘红星随身听’的总设计师。”
“设计师?”
那个敲桌子的老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眼皮扫了何雨柱一眼。
“胡闹。”
老者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刺耳。
“老陈跟我说,这里搞出了集成电路,我还以为是哪位归国的专家隐姓埋名在这儿攻关。结果……”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何雨柱那身还沾着机油味儿的工作服,又看了看他那双明显是干粗活的大手。
“一个厨子?”
何雨柱没恼,反而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厨子怎么了?孙老是吧?”何雨柱认得这张脸,前世在教科书上见过,孙振华,国内光学的泰斗级人物,脾气是出了名的臭,但本事也是真硬,“袁隆平还是种地的呢,不耽误人家搞杂交水稻。怎么,搞芯片还得先查查祖上三代是不是翰林?”
“你!”孙振华被噎了一下,胡子翘了翘,“牙尖嘴利!科学是严谨的,不是靠嘴皮子!你那个随身听我看了,外壳做得是不错,但这核心的芯片……”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从随身听里拆下来的芯片,拍在桌子上。
“这种精度的光刻工艺,连苏联老大哥都还没完全吃透。你告诉我,就凭你们这几间破厂房,几台卷烟机改的设备,就能造出来?我看这就是走私来的洋货,换了个皮!”
其他三位专家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附议。
这也难怪。
在这个连晶体管收音机都算高档货的年代,突然冒出来一个集成电路,就像是在秦朝突然掏出一把AK47,谁信谁傻子。
大领导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何雨柱,似乎在等他破局。
何雨柱笑了。
他伸手拿起那枚芯片,在指尖转了一圈。
“孙老,您是搞光学的。应该知道,走私货是有编号的。这上面的编号,您查到了吗?”
“哼,磨掉了呗。”孙振华不屑道。
“那内部结构呢?”何雨柱身子前倾,“洋鬼子的芯片,走的是冯·诺依曼架构的变种,为了兼容性,电路设计得很冗余。但我这块……”
他指了指芯片上的引脚。
“这是专门为音频解码设计的‘流水线架构’。您要是拆开看过显微图就该知道,这种布线逻辑,全世界独一份。您要能在国外找到一样的,我把这桌子吃了。”
孙振华愣了一下。
他确实在显微镜下看过,那布线图确实古怪,简洁得不可思议,完全不符合现在的教科书逻辑。但他下意识地认为,那是某种更先进的国外军用技术。
“光说不练假把式。”孙振华站起身,眼神依旧犀利,“既然你说是你造的,那就带我们去看看你的光刻机。我倒要看看,你是用什么光源,什么镜头,能在指甲盖大的地方刻出几千个晶体管!”
“行啊。”
何雨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实验室条件简陋,几位大专家待会儿别嫌脏,也别吓着。”
……
一行人穿过嘈杂的车间,来到了地下实验室。
刚一进门,孙振华的眉头就皱成了“川”字。
这也叫实验室?
没有恒温恒湿系统,没有超净工作台,甚至连除尘设备都是用几台鼓风机加滤网凑合的。地上到处是散落的铜线和图纸,角落里还堆着几个咸菜坛子。
“简直是胡闹!”孙振华气得手都在抖,“这种环境怎么可能做半导体?灰尘!微粒!这是芯片的大忌!稍微落一粒灰,整个晶圆就废了!”
“那是洋鬼子的娇贵做法。”
何雨柱走到那台被黑布罩着的“光刻机”前。
这其实是一台用报废的显微镜底座,加上几个伺服电机改装的架子。真正的核心——光刻镜头和光源控制,全靠他的念力。
但在外人面前,戏得做足。
“我们没有超净间,所以我想了个土办法。”
何雨柱一把掀开黑布。
露出了里面的核心部件——一个被密封在充满淡黄色液体玻璃缸里的透镜组。
“液浸式光刻?”
孙振华的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叫了出来。
他几步冲上前,脸几乎贴到了玻璃缸上,死死地盯着里面的结构。
“利用液体的折射率来提高数值孔径……这……这是理论上的技术!美国人还在实验室里论证,你怎么可能……”
“水不行,油也不行。”何雨柱在旁边淡淡地解释,“我用的是特制的氟化液。折射率1.44,刚好能把光源的波长压缩到极限。”
其实那里面装的就是纯净水加了点色素,真正的聚焦是靠念力修正的。但这套“液浸式”的理论,足以把这帮专家忽悠瘸了。
“那镜头呢?”孙振华猛地转头,眼神狂热,“这种精度的镜头,国内根本磨不出来!哪怕是蔡司的顶级货,也达不到这种曲率!”
“磨出来的。”
何雨柱伸出自己的右手,在灯光下晃了晃。
“手工磨的。”
“放屁!”孙振华爆了粗口,“人手怎么可能控制到纳米级?你当你是神仙?”
何雨柱没废话。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还没加工的光学玻璃毛坯,又拿起一把特制的金刚石刻刀。
“孙老,您看好了。”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空灵。
念力发动。
虽然手里拿着刻刀,但实际上,是念力在微观层面上对玻璃进行着分子级的剥离。
“沙沙沙……”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响起。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块粗糙的玻璃表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透明,最后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没有测量,没有停顿。
一气呵成。
五分钟后。
何雨柱放下刻刀,把那块透镜递给孙振华。
“您验验。”
孙振华颤抖着手接过透镜,放在随身携带的干涉仪下检测。
一分钟。
两分钟。
孙振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是见了鬼,“表面粗糙度……小于0.5纳米?面型误差……零?”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何雨柱的手。
“你这手……还是人手吗?”
“练厨练出来的。”何雨柱随口胡扯,“颠勺讲究个稳,切菜讲究个准。练了二十年,手感就有了。”
大领导在旁边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知道何雨柱身上有秘密,但他不在乎。只要这秘密能为国所用,那就是好秘密。
“孙老,现在信了吗?”大领导适时开口。
孙振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傲慢和怀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对技术的敬畏。
他郑重地把透镜放下,对着何雨柱深深鞠了一躬。
“何顾问,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一手‘人肉抛光’,堪称大国工匠!我孙振华,服了!”
其余几个专家也是面面相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厨子?这简直是活着的精密机床!
“既然信了,那咱们谈谈正事。”
何雨柱拉过一张板凳,示意大家坐下。
“大领导今天带几位来,肯定不是为了看我表演磨玻璃的。是为了那个‘大家伙’吧?”
大领导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雨柱,既然你猜到了,我也不瞒你。596工程(原子弹)到了关键时刻。但是,我们的计算能力太差了。靠算盘,靠手摇计算机,算几万个数据要好几个月。我们需要更快的计算机。”
“我们要造自己的超级计算机。”
孙振华接过话茬,语气沉重。
“但是,国外的封锁太严了。电子管计算机体积大、耗电高、故障率高,根本满足不了需求。我们需要晶体管,甚至……集成电路计算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雨柱身上。
既然他能造出随身听的芯片,那能不能造出计算机的CPU?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造计算机?
对他来说,原理不是问题。哪怕是后世的酷睿架构他都能画出来。问题是,配套的产业链跟不上。
但如果只是造一台比现在先进二十年的、专门用于科学计算的机器……
“能造。”
何雨柱吐出两个字。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但是,”何雨柱话锋一转,“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大领导毫不犹豫,“只要能造出来,别说三个,三百个都答应!”
“第一,我要人。”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七九八厂现在的技术力量不够。我要从中科院计算所借调五十名年轻骨干,还要从清华、北大招一批数学系的学生。这些人,得听我指挥,哪怕是孙老您的学生,到了这儿,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没问题!”孙振华一拍大腿,“我亲自给你挑人!谁敢炸刺,我打断他的腿!”
“第二,我要电。”何雨柱伸出第二根手指,“这机器一旦开起来,耗电量惊人。我要一条专线,而且不能拉闸限电。另外,我需要大量的黄金、紫铜、还有稀土。”
“特批!”大领导点头,“物资局那边我打招呼,缺什么给什么。”
“第三。”
何雨柱的眼神变得有些冷冽。
“这台机器造出来,动静肯定小不了。我不希望有任何苍蝇蚊子来打扰。无论是厂里的某些人,还是外面的某些势力。”
他意有所指。李副厂长虽然倒了,但厂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还在。
“这个你放心。”大领导站起身,身上散发出一股杀伐决断的气势,“从今天起,七九八厂划归工业部直管,列为一级保密单位。我会派一个警卫连过来驻守。谁敢伸手,直接剁爪子!”
有了这三把尚方宝剑,何雨柱心里就有底了。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刷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红星一号:通用科学计算原型机**
“各位,既然要搞,咱们就别搞那些只能算加减法的笨家伙。”
何雨柱转身,眼中有光。
“我们要搞,就搞每秒运算速度十万次……不,一百万次的!”
“一百万次?!”
孙振华惊得差点把眼镜掉地上。现在国内最快的计算机,每秒也就几千次啊!
“疯了……真是疯了……”老头嘴上说着疯了,但手却颤抖着掏出笔记本,眼睛亮得像灯泡,“快!快说说架构!怎么解决散热?怎么解决指令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地下实验室变成了一场跨越时代的学术讲座。
何雨柱没有讲太超前的概念,而是结合现在的工业基础,提出了一套“多核并行+专用浮点运算单元”的方案。
每一个构想,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开了这些老科学家思维的墙壁。
直到深夜,大领导才强行打断了这场讨论。
“行了,来日方长。雨柱同志还要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送走这帮依依不舍、恨不得直接打地铺的专家,何雨柱只觉得脑仁疼。
装逼也是个体力活啊。
尤其是要在“科学原理”和“念力作弊”之间寻找平衡点,比做菜难多了。
……
走出厂区,冷风一吹,何雨柱清醒了不少。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刚走到中院,一个黑影突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柱子……”
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股浓浓的幽怨。
何雨柱定睛一看,是秦淮茹。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袄,头发有些乱,眼圈红肿,手里还端着个大海碗。
“这大半夜的,秦姐这是要扮鬼吓人啊?”何雨柱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柱子,姐实在是没办法了……”秦淮茹往前凑了凑,眼泪说来就来,“棒梗在少管所,这又要交伙食费又要交教育费。家里……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你能不能……”
她把那个碗往前递了递。
“借姐点棒子面?或者……借姐十块钱?等棒梗出来了,让他给你磕头认干爹!”
何雨柱看着那个碗,又看了看秦淮茹那张虽然憔悴但依旧有些风韵的脸,心里只有冷笑。
这女人,还真是属蚂蟥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估计是听说自己在厂里当了顾问,又搞出了大动静,觉得又能吸血了。
“认干爹?”何雨柱嗤笑一声,“别介,我可受不起。那小子恨不得一把火烧了我,还磕头?别到时候给我磕个响头,手里藏着砖头。”
“柱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棒梗还是个孩子……”
“孩子?”何雨柱打断她,眼神冰冷,“他在厂里偷铜料的时候,像个孩子?他砸坏许大茂家玻璃的时候,像个孩子?秦淮茹,醒醒吧。”
他指了指那两间刚被贴上封条的贾家老屋——现在已经是厂里的图书室了。
“看见那封条了吗?那是公家的。你现在住的那间,也是厂里暂时借给你的。要是再不知足,再想着算计人,信不信连那间房我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