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敦道上的霓虹灯牌把夜空烧得通红,“谭家菜”三个烫金大字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后厨里热浪滚滚,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像是要把这满屋子的烟火气都抽进维多利亚港的海水里。
“火!火再大点!这‘黄焖鱼翅’讲究的就是个浓缩,汤不挂勺,那叫刷锅水!”
何雨柱手里掂着一口三十斤的大铁锅,手腕轻轻一抖,锅里金黄色的浓汤裹着晶莹剔透的排翅,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稳稳落回锅心。
旁边几个刚招来的广东师傅看得眼皮直跳。
这可是三十斤的生铁锅,再加上汤水食材,少说也有四五十斤。这位何老板单手掂锅,身子连晃都不晃一下,跟拿个乒乓球拍似的。
“起锅!”
何雨柱一声低喝。
帮厨赶紧递上那个定做的描金骨瓷大盆。
汤汁入盆,香气瞬间炸开。那不是普通的香,是老母鸡、火腿、干贝熬了三天三夜,把魂儿都熬化了的醇厚。
前厅经理是个上海人,姓吴,梳着油头,一路小跑进来,脑门上全是汗。
“老板!老板!不得了!”吴经理压低声音,一脸的惊惶,“外面来了个洋鬼子,说是港督府的秘书!还有……还有便衣探目,说是这一片的‘探长’颜爷。”
何雨柱拿毛巾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扔在一边。
“慌什么?”他从蒸箱里端出一盅早就炖好的‘清汤燕菜’,“洋鬼子是来吃饭的,探长是来要钱的。各司其职,有什么不得了的?”
“可是那个颜探长带了四五个‘杂差’,腰里都鼓鼓囊囊的……”
“把这菜端出去,给那洋鬼子送去。”何雨柱指了指燕菜,“告诉他,这是慈禧太后当年喝的,能延年益寿。至于那个姓颜的……”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请他去二楼‘听涛阁’。上好茶。”
……
二楼包厢。
颜同(化名颜爷)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那双三角眼里透出的贪婪和阴狠,怎么看都不像个善茬。
这年头的香江警界,那是黑白通吃。四大探长只手遮天,这种分区的小探长,在辖区里那就是土皇帝。
门推开了。
何雨柱走了进来,手里没拿烟,也没拿茶,就那么空着手,大马金刀地在颜同对面坐下。
“颜探长?”何雨柱打量了一眼对方,“幸会。”
颜同眯起眼睛,没说话。他身后的四个便衣手按在腰间,气氛瞬间紧绷。
“何老板是吧?”颜同把核桃往桌上一拍,“生意兴隆啊。这弥敦道寸土寸金,你能盘下这么大个场子,还没拜过我的码头,胆色不错。”
“刚来,不懂规矩。”何雨柱淡淡地说,“颜探长今天来,是教规矩的?”
“规矩很简单。”颜同伸出三根手指,“每个月,三千块‘规费’。逢年过节,双倍。另外,这酒楼的干股,我要两成。”
三千块。
这时候普通警员一个月的工资才两百多。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何雨柱笑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慢条斯理。
“颜探长,你知道楼下坐着谁吗?”
“谁?”
“港督府的威廉秘书。”何雨柱吹了吹茶沫,“他刚才还在夸我的燕菜做得地道。你说,我要是跟他说,有人想收我的保护费,还要抢我的股份,他会怎么想?”
颜同脸色一变,但随即又冷笑起来。
“拿洋鬼子压我?何老板,县官不如现管。威廉秘书吃完饭拍拍屁股走了,这弥敦道,还是我说了算。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生意做不下去。今天查消防,明天查卫生,后天抓几个吃坏肚子的……你信不信?”
“信。”何雨柱点了点头,“颜探长手段通天,我当然信。”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不过,我也有一百种方法,让颜探长今晚走不出这个门。你信不信?”
颜同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手猛地伸向腰间。
“扑街!你敢威胁警务人员?!”
他拔枪的速度很快,显然是练过的。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何雨柱的眉心。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毙了你,说你袭警?!”颜同满脸狰狞。
何雨柱看着枪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不信。”
话音刚落。
一股无形的巨力骤然降临。
颜同只觉得手里的点38左轮手枪像是突然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钻心。
“啊!”
他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松手。
但枪并没有掉在地上。
它悬浮在半空中。
接着,在颜同和四个手下惊恐欲绝的目光中,那把精钢打造的左轮手枪,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用力揉搓。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枪管弯曲,转轮变形,击锤粉碎。
短短三秒钟,一把杀人利器,被硬生生揉成了一个实心的铁疙瘩。
“当啷。”
铁疙瘩掉在桌子上,还在冒着热气。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颜同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桌面上,清晰可闻。他看着那个铁疙瘩,又看看何雨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妖术?
气功?魔术?还是……鬼神?
何雨柱靠回椅背,神色依然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颜探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新的规矩了吗?”
颜同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何……何先生,您……您说。”
“第一,规费,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何雨柱竖起一根手指,“第二,这片街面上的治安,你得给我看好了。要是有一个古惑仔敢来我的店里闹事,我就算在你头上。”
颜同拼命点头,像个磕头虫。
“第三。”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颜同面前。
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
“这里是一万块。”
颜同傻了。
刚才还要杀要剐,怎么突然给钱了?
“我不给规费,是因为我不接受勒索。”何雨柱盯着颜同的眼睛,“但这钱,是我赏你的。我要你做我的狗。听话,有肉吃。不听话……”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废铁疙瘩。
“这就是下场。”
颜同看着那个信封,眼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贪婪,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敬畏。
一万块。这相当于他三年的工资。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城市,有奶便是娘,更何况是一个拥有这种恐怖手段的“娘”。
颜同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信封。
“何先生……不,何爷!以后这尖沙咀,只要您一句话,我颜某人赴汤蹈火!”
“滚吧。”
何雨柱挥了挥手。
颜同如蒙大赦,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出了包厢。
等到脚步声远去,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个人。
娄晓娥。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丝绒旗袍,手里拿着账本,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幕,她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柱子,你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娄晓娥有些担心,“这些探长都是喂不熟的狼。”
“狼才好用。”何雨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颜同钻进警车狼狈离去的背影,“只要手里的鞭子够硬,肉够多,狼比狗好用。”
他转过身,看着娄晓娥。
“贸易公司注册下来了吗?”
“注册好了。”娄晓娥把一份文件递给他,“叫‘东方贸易行’。仓库也租好了,就在观塘码头,三号仓。那是深水码头,能停大船。”
“好。”何雨柱眼中精光一闪,“今晚就去仓库。第一批货,该备上了。”
……
凌晨两点,观塘码头。
海风呼啸,浪头拍打着岸堤。
三号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吊灯在风中摇晃。
铁卷门拉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何雨柱站在仓库中央,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空间。
这一路南下,他在空间里存了不少好东西,但那些都是为了换钱的古董金银。现在,他要往外拿的,是真正能救命、能强国的东西。
这几天,他利用“谭家菜”老板的身份,接触了不少洋行买办。通过念力“扫描”和暗中截留,他搞到了一批极其敏感的物资。
“出来。”
随着意念一动。
仓库的水泥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堆堆木箱。
最左边,是整整五十箱盘尼西林。这是目前国内最紧缺的抗生素,价比黄金。
中间,是几台拆散了的精密机床部件。这是他从一家即将倒闭的英国修船厂里“顺”出来的,虽然是二手的,但精度比国内现有的要高出一代。
最右边,则是一堆看似不起眼的废旧电子元件。
那是雷达用的核心电子管。
娄晓娥拿着手电筒,看着这凭空出现的物资,虽然早就知道何雨柱的神通,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震撼。
“这些东西,怎么运回去?”娄晓娥问,“海关查得很严。”
“不用走正规海关。”何雨柱拍了拍那个装机床的木箱,“七叔的船队已经扩充了。明天晚上,这批货会混在走私的‘洋垃圾’里,运到澳门,再从那边转运进珠海。”
他走到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咸菜坛子。
何雨柱打开坛子,里面装满了腌好的雪里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塞进咸菜坛子的最深处。
油纸包里,是一张手绘的图纸。
那是他在参观一家德国洋行时,用念力透视并强行记忆下来的——某种高强度合金的配方比例。
“这个坛子,让七叔亲自带。”何雨柱封好坛口,语气严肃,“告诉他,这是我给大领导带的‘家乡味’,要是碎了,我要他的脑袋。”
“明白。”娄晓娥郑重地点头。
她看着何雨柱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身在香江这花花世界,心却从来没有离开过那片土地。
“柱子,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娄晓娥轻声问。
何雨柱动作顿了一下。
他直起腰,目光穿过仓库的高窗,望向北方的夜空。
“快了。”
“等这阵风过去,等咱们手里有了足够的筹码。”
“到时候,咱们不仅要回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回去。”
……
半个月后。
北京,初冬。
北风卷着枯叶,在灰色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工业部大院,一间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
大领导披着一件旧军大衣,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文件。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最近的日子不好过。风声越来越紧,很多老战友都受到了冲击。工业部的压力也很大,很多项目因为缺乏关键设备和材料,不得不停滞。
“咚咚咚。”
秘书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咸菜坛子。
“首长,这是……这是南方送来的。”秘书神色有些古怪,“说是何雨柱同志托人几经辗转送来的,指名要您亲启。”
“傻柱?”
大领导摘下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小子,终于有信儿了!”
他接过坛子,拍开封泥。
一股浓郁的雪里蕻香味飘了出来。
“这小子,大老远就送坛咸菜?”秘书有些哭笑不得。
大领导却没笑。他了解何雨柱,这小子看似浑,实则精。在这个节骨眼上送东西来,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拿起筷子,扒开上面的咸菜。
很快,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油纸包。
大领导的手微微一抖。
他拿出油纸包,顾不上擦上面的油渍,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还有一份清单,展现在眼前。
“盘尼西林五十箱……精密车床部件三组……雷达电子管……”
大领导念着清单上的字,声音越来越颤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
《高强度耐热合金配方及冶炼工艺流程》。
“好!好!好!”
大领导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眼眶湿润,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哪里是咸菜!这是及时雨!是救命粮啊!”
他拿着图纸,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履生风。
“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能干大事的!他在那边站住脚了!这条线,通了!”
秘书也被这情绪感染了:“首长,那这东西……”
“马上送去研究院!最高机密!”大领导斩钉截铁地命令,“另外,给南方回个信。不用写字,就寄……寄一盒京城的‘稻香村’点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却像是有团火在烧。
“傻柱啊傻柱,你在那边尽管折腾吧。”
“家里这头,我这把老骨头,一定给你顶住!”
……
香江,半山别墅。
何雨柱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
此时的他,正站在别墅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楼下,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鹰钩鼻的英国人走了下来。
那是汇丰银行的大班,桑德斯。
何雨柱嘴角微扬,举起酒杯,对着楼下的桑德斯遥遥致意。
鱼饵撒下去了,大鱼终于咬钩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