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像是刚出笼的白面,扑腾得漫天都是。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那股子水泥搅拌后特有的土腥味。
何雨柱戴着顶藤编的安全帽,站在刚挖开的基坑边上。他脚上那双意大利皮鞋早就蒙了一层灰,但他不在乎,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盯着下头。
底下,几十号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喊着号子拉钢缆。这些人跟之前的建筑工不一样,一个个眼神发狠,动作利索,虽然瘦,但那股子精气神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这就是宫老爷子从九龙城寨里带出来的“兵”。
“东家,这帮小子怎么样?”
宫宝森背着手站在何雨柱身旁,手里不再拿着旱烟杆,而是换了一根紫檀木的手杖。他换了身干净的唐装,虽说头发花白,但往那一站,就像根定海神针。
“不错。”何雨柱弹了弹烟灰,“眼里有活,手上有劲。最关键的是,没那股子贼眉鼠眼的流氓气。”
“在城寨里熬久了,都想活出个人样。”宫老爷子看着底下,“您给开的工钱,够他们养活一家老小,还能吃上肉。为了这口肉,他们敢把命填进去。”
正说着,基坑下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台老旧的起重机吊臂猛地一晃,钢缆崩断,一捆几吨重的螺纹钢像是失控的巨蟒,直挺挺地朝着底下三个正在扎钢筋的工人砸去。
“小心!”
“快跑!”
周围的工人大吼,但那三个小伙子吓傻了,腿肚子转筋,根本挪不动步。
宫老爷子眼神一凝,刚要动,却发现身边的何雨柱手指微微一勾。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
那捆急速下坠的螺纹钢,在距离工人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棉花墙。
“嗡——”
沉闷的震动声让周围人的耳膜都鼓了一下。
几吨重的钢筋诡异地悬停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弄,横着平移了三米,“轰”的一声砸在空地上,溅起一地的泥浆。
那三个工人死里逃生,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脸白得像纸。
全场死寂。
只有起重机的柴油引擎还在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何雨柱若无其事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老张!”他冲着远处的工头喊了一嗓子,“那台起重机太老了,换了。以后这种破烂玩意儿别进场。另外,那三个兄弟,每人发五百块压惊费,放半天假回去歇着。”
工头老张这时候才回过魂来,看着何雨柱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结结巴巴地应道:“是……是!何生,我这就去办!”
宫老爷子深深看了何雨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手‘隔空取物’的本事,若是放在武行里,怕是百年难遇的大宗师。”
“宗师救不了国,也盖不起楼。”何雨柱转身往工棚走,“老爷子,这支队伍既然拉起来了,就得有个名号。我想好了,叫‘龙盾’。以后这香江地界,咱们就是华人的盾。”
……
中午,工棚。
几口大铁锅架在空地上,底下烧着劈开的废木料,火苗子窜得老高。
何雨柱脱了西装,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抄着一把像铁锨一样的大勺,正在锅边忙活。
锅里炖的是大白菜、粉条、豆腐,还有切成大块的五花肉。肉是今早刚从街市拉来的,肥瘦相间,在滚汤里上下翻腾,散发着那股子最原始、最诱人的肉香。
“都排好队!拿好碗!”
何雨柱一勺子下去,满满当当全是干货,直接扣在一个年轻后生的铝饭盒里。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后生看着那满得快溢出来的肉,喉结拼命滚动,眼圈都红了。
“谢什么?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何雨柱擦了擦额头的汗,“告诉弟兄们,跟着我何雨柱,别的我不敢保,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们喝汤。”
几百号汉子蹲在地上,捧着饭盒狼吞虎咽。那种吃饭的声音,比什么豪言壮语都实在。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工地外。
娄晓娥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手里攥着一叠文件。
“柱子,出事了。”
何雨柱把勺子递给旁边的帮厨,接过娄晓娥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
“怎么?威廉姆斯那帮人又玩阴的了?”
“比那个更狠。”娄晓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全港所有的建材商,今天早上集体毁约。原本定好的水泥、河沙、碎石,一粒都不给发货。连之前签了合同交了定金的几家,也宁愿赔违约金,说是没货。”
她顿了顿,指了指远处。
“还有水务局。半小时前,他们把工地的供水管掐了,理由是‘管道检修’。没水没沙没水泥,这楼……盖不下去了。”
何雨柱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兜里掏出烟盒,敲出一根叼在嘴里。
“这是想把咱们困死在这儿啊。”
他冷笑一声,火机“啪”地打着。
“建材商那边怎么说?”
“他们不敢见我。”娄晓娥咬着嘴唇,“但我托人打听了,是怡和洋行牵头,联合了汇丰和太古,下了死命令。谁敢给中华大厦供货,就是跟整个英资商圈作对。以后别想在香江做生意。”
“釜底抽薪,这招够毒。”
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还没建起来的地基。
这年头,香江的经济命脉确实攥在英国人手里。水泥厂是英资的,沙石船队大部分也看洋人脸色。他们不用动刀动枪,只要断了你的粮道,你就得跪下叫爷爷。
“柱子,要不……咱们从内地运?”娄晓娥试探着问。
“远水解不了近渴。”何雨柱摇摇头,“内地现在自己都缺物资,而且过关手续繁琐,那帮洋鬼子海关肯定会卡脖子。等货到了,咱们的工期早就误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用泥巴盖楼吧?”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维多利亚港,看向了九龙的方向。
“在香江,有一群人,英国人管不了,也不敢管。”
“谁?”
“潮州帮。”
何雨柱扔掉烟头,眼神变得锐利。
“那个把控着全港六成沙石生意的‘沙王’,廖九叔。他是潮州商会的元老,也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听说他早年间跟英国人干过仗,虽然输了,但英国人也不敢动他的根基。”
“可是……”娄晓娥有些犹豫,“廖九叔这人脾气古怪,软硬不吃。之前霍先生想请他吃饭,都被拒了。”
“软硬不吃?”
何雨柱笑了,解开围裙扔在一边。
“那是因为没吃到合胃口的。潮州人最讲究一个‘鲜’字。只要把他的胃伺候好了,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他转头看向宫宝森。
“老爷子,借您两个人用用。我要去西环码头,会会这位沙王。”
……
西环,三角码头。
这里是潮州人的地盘。空气里弥漫着咸鱼和海水的味道,到处是光着膀子、说着潮汕话的苦力。
廖九叔的“九记船务”就在码头边上的一栋红砖小楼里。
说是公司,其实更像个茶馆。
二楼的露台上,一个穿着白色汗衫、手里摇着蒲扇的老头正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他旁边放着个紫砂壶,壶嘴对着嘴,时不时滋溜一口。
楼梯口站着四个彪形大汉,腰里别着家伙,眼神警惕。
何雨柱带着两个“龙盾”的保镖走上楼梯,被大汉拦住了。
“干什么的?九叔不见客。”
“我是来给九叔做饭的。”何雨柱手里提着个藤编的食盒,笑得一脸和气,“听说九叔最近胃口不好,想吃口家乡味。”
“做饭?”大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何雨柱,“你谁啊?我们九叔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谭家菜,何雨柱。”
这三个字一出,躺在藤椅上的廖九叔耳朵动了动。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不大,却透着股子老江湖的精明。
“谭家菜?那个在湾仔跟洋鬼子抢地盘的大陆仔?”廖九叔坐直了身子,蒲扇指了指何雨柱,“有点胆色。不过,我这儿不缺厨子,也不缺钱。你想买沙子?免谈。”
“九叔还没尝我的菜,怎么知道免谈?”
何雨柱也不恼,直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没有什么金光闪闪的特效,只有一股极其清淡、却又直钻心肺的鲜香飘了出来。
那是一锅粥。
潮汕砂锅粥。
但又不完全是。
米粒颗颗爆开,粘稠度恰到好处。粥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米油,里面隐约可见粉嫩的膏蟹块和乳白色的蚝仔。
最关键的是,那股香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
这是何雨柱用了空间里的泉水熬的,米也是空间里种出来的“贡米”。
廖九叔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是老潮州,这辈子就好这一口粥,但这味道……太霸道了。
“哼,一锅粥就想换我的沙子?”廖九叔嘴硬,但眼神已经往锅里瞟了。
“粥是见面礼。”何雨柱自顾自地拿出一个小碗,盛了一勺,递过去,“九叔,尝尝?要是觉得不好喝,我扭头就走,绝不废话。”
廖九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抵住那股香气的诱惑,接过碗,抿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老头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鲜!
鲜得掉眉毛!
米香浓郁,蟹肉甘甜,那种温暖的感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他多年的老胃病带来的隐痛。
“这……”廖九叔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这次连嚼都没嚼,直接吞了下去。
一碗粥下肚,老头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粥!真他妈的好粥!”
廖九叔把碗往桌上一拍,也不装了,直接拿起勺子自己盛。
“小子,你这米哪来的?我吃了一辈子米,没见过这么香的!”
“独家秘方。”何雨柱笑着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九叔,粥喝了,咱们能聊聊沙子的事了吗?”
廖九叔动作一顿,放下勺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何生,你的粥确实好。但我也不瞒你,怡和那边放了话,谁给你供货,就是断他们的财路。我手下几千号兄弟靠码头吃饭,我不能为了这一口粥,砸了兄弟们的饭碗。”
“如果我说,我能让九叔的船队,以后不用再看英国水警的脸色呢?”
何雨柱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
廖九叔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知道九叔有一批货,被扣在葵涌码头三个月了。那是你要运去南洋的干货,价值几百万。英国人说是违禁品,其实就是想要黑钱。”
何雨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今晚,这批货就能出来。而且,以后九叔的船在海上走,只要挂上我‘龙盾’的旗,我保你风平浪静。”
“大言不惭!”廖九叔冷笑,“你以为你是港督?还能管得了水警?”
“港督管不了水警,但我能。”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看着码头下波涛汹涌的海面。
“九叔,看那儿。”
他手指指向海面上一根巨大的系船柱。那是一根用来固定万吨巨轮的铁柱子,锈迹斑斑,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
“起。”
何雨柱嘴唇微动,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念力如同一把无形的巨锤,轰然砸下。
“嘎吱——崩!”
那根深埋在海底水泥基座里的铁柱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然后像是被拔萝卜一样,硬生生从水泥地里拔了起来!
几吨重的铁柱悬浮在半空,带起的海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码头上的工人都看傻了,以为见了鬼,纷纷跪下磕头。
廖九叔手里的紫砂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张大了嘴,看着那根悬在空中的铁柱,浑身都在抖。
“这……这是……”
“去。”
何雨柱手一挥。
铁柱呼啸着飞出几十米,“轰”的一声砸进深海,激起十几米高的浪花。
他转过身,看着面如土色的廖九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气的笑容。
“九叔,这下信了吗?”
廖九叔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何雨柱抱了个拳,腰弯成了九十度。
“何生……不,何爷!您是真神仙!”
“神仙不敢当。”何雨柱扶起他,“我就是个想盖楼的厨子。九叔,这沙子……”
“给!全给!”廖九叔大吼一声,脸红脖子粗,“谁他妈敢拦着,老子带人平了他!怡和算个屁!以后我廖九这条命,就是何爷的!”
……
搞定了沙王,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当晚,几十艘满载着河沙和碎石的驳船,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湾仔码头。
水泥的问题也被解决了——何雨柱直接让廖九叔联系了南洋的华商,用空间里的黄金直接结算,连夜海运过来。
至于水?
何雨柱在工地上随便指了个地方,让宫老爷子的人往下挖。挖了不到十米,一股清冽的地下水就喷涌而出。
那是他用念力探测到的地下水脉,比自来水管里的水还要干净。
第二天一早。
当威廉姆斯端着咖啡,站在怡和洋行大楼的落地窗前,准备欣赏对面工地停工的惨状时,他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只见中华大厦的工地上,机器轰鸣,人声鼎沸。
几台崭新的起重机正在吊装钢筋,混凝土搅拌车排成了长龙。
那一面面印着“龙盾”字样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英国人的脸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威廉姆斯气急败坏地把咖啡杯摔在地上,咖啡溅了一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