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尖锐的哨音,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在脸上生疼。首都机场那会儿还显得有些空旷,停机坪上稀稀拉拉停着几架三叉戟和伊尔-62。
一架从香江飞来的波音707缓缓降落。
舷梯车刚靠稳,舱门打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就灌了进来。
何雨柱紧了紧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深吸了一口这带着煤烟味的空气。虽然有些呛鼻,但那股子熟悉的干冷劲儿,却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就是四九城?”
娄晓娥站在他身后,戴着墨镜,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貂皮大衣,脚踩高跟长靴,手里挽着一只爱马仕的鳄鱼皮包。这身行头,在这个满大街都是蓝灰蚂蚁的年代,简直就像是外星人降临。
“怎么,不认识了?”何雨柱回头笑了笑,伸手扶了她一把,“当年咱们走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天儿。”
“那时候是逃难,现在是探亲。”娄晓娥摘下墨镜,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也不知道咱爸留下的那几处宅子,还在不在。”
“在不在,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锣鼓喧天。何雨柱特意没让官方搞排场,只想安安静静地先办点私事。
但即便如此,那辆停在不远处的红旗轿车,还是暴露了他的分量。
车旁站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那是大领导以前的秘书,现在已经是某部委的处长了。见到何雨柱,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何先生,一路辛苦。老首长在家里等着呢,特意让我来接您。”
“刘处长,太客气了。”何雨柱握住对方的手,“咱们是老交情,叫我柱子就行。”
“那哪行,现在您可是何董事长,爱国港商。”刘处长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车门,“快上车,外头冷。”
宫宝森带着两个保镖上了后面的一辆吉普车,行李早就有人专门运送。
车队驶出机场,沿着杨林大道向市区开去。
路两边的白杨树飞快后退,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车渐渐多了起来。看着那些穿着棉猴、戴着雷锋帽骑车的人流,何雨柱恍如隔世。
……
大领导家的小楼,还是那个样子。
院子里的葡萄架虽然只剩下枯藤,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何雨柱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菜香。
“来了?快进来,洗手吃饭!”
大领导夫人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头发虽然全白了,但精神头还不错。看到何雨柱和娄晓娥,老太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哟,这是晓娥吧?这洋气劲儿,我都不敢认了!”
“师娘!”娄晓娥眼圈一红,上前抱住了老太太。当年她成分不好,多亏了大领导两口子暗中照拂,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
大领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当天的《参考消息》,看到何雨柱进来,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只有一个字,却透着如山的稳重。
何雨柱规规矩矩地坐下,腰板挺直。在外头他是呼风唤雨的大亨,但这儿,他是晚辈。
“香江那边的事,我听说了。”大领导摘下老花镜,目光如炬,“干得解气。那个查尔斯,当年在谈判桌上我就见过,傲慢得很。这次被你这一巴掌扇得不轻。”
“都是被逼出来的。”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这是建厂的详细计划书,还有第一批两千万美元的启动资金支票。我想把厂子建在深圳,那边离香江近,技术和设备好运进来。”
大领导接过文件,翻看得很仔细。
良久,他合上文件夹,重重地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好小子,没忘本。这事儿我给你批条子,一路绿灯。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谁敢拦路,我撤他的职!”
说到这,大领导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你那个四合院,最近可不太平。”
何雨柱眉毛一挑:“怎么说?”
“有个叫许大茂的,前几天跑到信访办去闹,说你是潜逃的特务,还说你在香江搞资本主义复辟。”大领导冷笑一声,“这人也是没脑子,也不看看现在的形势。信访办的人本来想把他扣下,我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们先把人放回去了。”
“放回去好。”何雨柱眼神一冷,“这种癞蛤蟆,直接踩死太便宜他了。得让他叫唤两声,让大家都看看是个什么成色。”
“你自己看着办。”大领导端起茶杯,“只要不闹出人命,随你怎么折腾。现在的政策变了,那些牛鬼蛇神也该清扫清扫了。”
……
吃过午饭,何雨柱婉拒了刘处长送他去北京饭店的提议。
“不用送了。我想先回趟南锣鼓巷。”
何雨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有些旧账,得去算一算。”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天刚擦黑,各家各户就开始生火做饭。煤烟味混着大白菜炖粉条的味道,在胡同里弥漫。
但这会儿,中院却是静悄悄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那张熟悉的水泥乒乓球台边,摆着那张象征权力的八仙桌。
易中海坐在正中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左边是二大爷刘海中,虽然退休了,但那个官迷的架势一点没变,背着手,肚子挺得老高。
右边是三大爷阎埠贵,鼻梁上的眼镜腿缠着胶布,正在那拿着算盘拨弄,也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而在桌子前面,站着个浑身缠满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的怪人。
正是许大茂。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一个个缩着脖子,揣着手,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傻柱在香江发了大财,成了什么首富!”
“真的假的?就那个傻厨子?”
“许大茂说的,还能有假?你看他那身伤,说是被傻柱找黑社会打的!”
“哎哟,那这傻柱可变坏了啊,居然勾结黑社会!”
秦淮茹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手绢抹眼泪,旁边坐着一脸横肉的贾张氏。
“咳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把茶缸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全场安静。
“今天开这个全院大会,就为了一件事。”易中海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关于咱们院出去的何雨柱,也就是傻柱的问题。”
他指了指许大茂。
“大茂,你把情况跟大家伙儿说说。”
许大茂一瘸一拐地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街坊邻居们!我是拼了这条命才逃回来的啊!”
他举起缠着纱布的手臂,声泪俱下。
“那个何雨柱,他在香江根本不是做什么正经生意!他是给英国人当走狗!他卖国求荣!他在那边花天酒地,住大别墅,开洋车,却把咱们这些老邻居忘得一干二净!”
“我在那边看到他,好心劝他回来自首,结果呢?他居然叫黑社会把我打成这样!还把我的钱都抢光了!这就是个畜生啊!”
人群里发出一阵嗡嗡声。
贾张氏立刻跳了起来,指着天骂道:“我就知道那个傻柱不是个好东西!当初我就看他贼眉鼠眼的!现在好了,成了汉奸了!这种人就该枪毙!”
秦淮茹也哭哭啼啼地接话:“一大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棒梗就是因为没钱才去偷东西的,要是傻柱当初肯借我们点钱,我家棒梗也不至于进去啊……呜呜呜……”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明真相的邻居们顿时义愤填膺。
“太过分了!”
“必须举报他!”
“把他的房子收回来!那是赃物!”
刘海中见火候差不多了,站起来摆了摆手。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他打着官腔说道:“这件事性质很严重。作为院里的二大爷,我认为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第一,联名写举报信,送到街道办和派出所;第二,何雨柱留在院里的那两间正房,还有聋老太太留给他的那间屋子,必须马上查封,由院里代管!”
“对!代管!”阎埠贵眼睛一亮,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这房子空着也是浪费,不如租出去,租金咱们全院分,也算是他何雨柱对大家的补偿。”
“凭什么全院分?”贾张氏不干了,“我家最困难!房子应该给我们家!”
“给你家?你家脸怎么那么大呢?”阎埠贵瞪眼。
就在这帮人为了还没到手的房子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滴——!”
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胡同口炸响。
紧接着,两道雪白的大灯光柱,像两把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直接照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谁啊?这么缺德!晃瞎眼了!”
有人骂骂咧咧地回头。
只见一辆黑得发亮的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了大门口。车头上那面小红旗,在灯光下鲜艳夺目。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车门两侧,那股子肃杀的气势,让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闭了嘴。
随后,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了地上。
何雨柱下了车。
他没穿那件羊绒大衣,而是换回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只是料子考究,剪裁合体,把他衬托得身形挺拔如松。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张八仙桌,扫过易中海那张惊愕的脸,最后落在了像个木乃伊一样的许大茂身上。
“哟,挺热闹啊。”
何雨柱迈过门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穿透力。
“大老远就听见有人在念叨我。怎么,这是在给我开追悼会呢?”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这气度,这排场,跟以前那个拎着网兜饭盒的傻厨子,简直判若两人。
娄晓娥挽着何雨柱的胳膊走了进来。她那身貂皮大衣和高跟靴,在这一群穿着灰棉袄的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傻……傻柱?”
易中海手里的茶缸晃了一下,差点没拿稳。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想摆出长辈的架子,却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
“一大爷,这称呼该改改了。”
何雨柱走到乒乓球台前,看着那张八仙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现在叫何雨柱。或者,你可以叫我何先生。”
“你……你居然敢回来!”许大茂看到何雨柱,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缩,声音都在发抖,“大家快抓他!他是特务!他是逃犯!”
“特务?”
何雨柱轻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本暗红色的证件,随手扔在桌子上。
“啪!”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外交部发的特别通行证。我是应国家邀请回来投资的爱国华侨。”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红旗车。
“那车,是大领导特批给我用的。怎么,许大茂,你是说大领导包庇特务?”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许大茂直接哑火了。
刘海中吓得一哆嗦,差点没坐地上。大领导?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大人物啊!
“这……这都是误会……”刘海中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雨柱啊,我们这也是……也是受了许大茂的蒙蔽……”
“二大爷,您这风向转得够快的啊。”何雨柱没搭理他,转头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此时正呆呆地看着何雨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后悔,更有贪婪。
她看着何雨柱那身气派,又看看旁边光彩照人的娄晓娥,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柱子……”秦淮茹站起来,眼泪说来就来,“你可算回来了。姐想死你了。你看,咱们这么多年的邻居……”
“打住。”
何雨柱抬手,一脸厌恶地打断了她。
“秦淮茹,别演了。你那套眼泪攻势,对我早就没用了。刚才我在门口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说我是汉奸,还要分我的房子?”
“我……我那是……”秦淮茹脸色惨白。
“还有你,贾张氏。”何雨柱看向那个缩在后面的老虔婆,“你说要枪毙我?”
贾张氏吓得一缩脖子,刚才那股泼辣劲儿早飞到爪哇国去了。她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能坐红旗车的人惹不起。
“我……我老糊涂了……我瞎说的……”
何雨柱冷哼一声,目光最后落在了易中海身上。
“一大爷,您是这院里的管事大爷,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刚才许大茂满嘴喷粪的时候,您不但不制止,还带头要把我的房子分了?”
易中海脸色铁青,强撑着说道:“柱子,我也是为了院里的团结。你走了这么久,音信全无,大家也是担心……”
“担心?”何雨柱突然提高了音量,“是担心我不回来,你们没法名正言顺地吃绝户吧?”
这一句话,直接撕开了易中海那张伪善的面具。
“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
“长辈?你也配?”
何雨柱上前一步,逼视着易中海。
“当年我爹寄回来的钱,你私吞了多少?我妹妹雨水饿得面黄肌瘦的时候,你在哪?我想跟娄晓娥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又是谁在背后使坏?”
“这笔账,我本来懒得算。但既然你们今天摆了这个鸿门宴,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何雨柱转身,对着宫宝森挥了挥手。
“把东西拿上来。”
宫宝森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上前,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
“这是房管局刚开的证明。”何雨柱把文件拍在桌子上,“这院里的正房,还有后院聋老太太的房子,产权都在我名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这房子我不租,也不借。谁要是敢擅自占用,或者搞破坏,我就告他侵犯私人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