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座的霓虹灯把天空烧成了紫红色，街头巷尾飘荡着松田圣子的歌声和出租车急促的喇叭声。空气里混杂着关东煮的鲣鱼味、昂贵的香奈儿五号，以及那种名为“泡沫经济”的金钱焦糊味。
何雨柱蹲在世田谷区的一条窄巷子里，手里捏着一本印刷粗糙的小册子。
这本名为《Ga Freak》的同人志，纸张薄得透光，装订处甚至还有生锈的订书钉痕迹。封面是用手绘的，画着当时流行的街机游戏《铁板阵》（Xevious）的攻略图，密密麻麻的日文写得像蚂蚁爬。
“老板，咱们放着希尔顿不住，跑这儿来喂蚊子？”
林子祥一边拍着脖子，一边嫌弃地看着脚边的垃圾袋。这里是典型的居民区，电线杆上贴满了高利贷和风俗店的小广告，跟银座的光鲜亮丽完全是两个世界。
“你懂个屁。”
何雨柱翻过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编辑寄语。
“写这东西的人，是个天才。他能从几百万个像素点里，找出程序员藏进去的一个彩蛋。这种人，脑子里的构造跟正常人不一样。”
他合上册子，塞进皮夹克的内兜里，抬头看了看面前这栋名为“常盘庄”的老旧公寓。
二楼的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按键声，那是红白机手柄特有的噪音。
“上去。”
何雨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记住，待会儿进去别摆你那副香港阔佬的架子。咱们是来求贤的，不是来收保护费的。”
……
楼道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木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
203室的门上没挂牌子，只贴了一张《大金刚》的海报，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何雨柱没敲门，直接拧了一下把手。
没锁。
屋里一股浓重的泡面味混合着陈旧的电子元件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到十平米的榻榻米上，堆满了各种游戏卡带、拆开的电路板、还有成堆的漫画书。几台crt显示器叠罗汉似的摆在墙角，屏幕上闪烁着不同的游戏画面。
屋子正中央，一个留着长发、穿着松垮背心的年轻人正盘腿坐着，手里死死攥着手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屏幕。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的吸血鬼。
他就是田尻智。
未来的“宝可梦之父”，现在的无业游民、狂热御宅族、以及《Ga Freak》的主编。
听到开门声，田尻智连头都没回，嘴里嘟囔了一句：“稿费还没到，下周再来催。”
显然，他把何雨柱当成了印刷厂的催债人。
何雨柱没说话，跨过地上的杂物，径直走到电视机前。
此时屏幕上，马里奥正要在最后一秒跳过火坑。
何雨柱突然伸出手，按下了主机上的“Reset”键。
屏幕瞬间黑了。
“啊！！”
田尻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何雨柱，拳头捏得咯咯响。
“你干什么！我刚要通关！那是世界纪录！”
“通关有什么意思？”
何雨柱随手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在别人设计好的迷宫里跑得再快，也只是只小白鼠。你就不想自己造个迷宫，把全世界的人都关进去？”
田尻智愣了一下。他的愤怒卡在喉咙里，眼神从凶狠变成了疑惑。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皮夹克、气场强大的男人，又看了看站在门口像保镖一样的林子祥。
“你是谁？不是印刷厂的？”
“我是个卖砖头的。”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台Ga Boy，扔了过去。
灰色的机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田尻智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的瞬间，那种厚实的工程塑料质感让他手指一颤。作为资深玩家，他对硬件有着天然的敏感度。
“这是……”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面正显示着《俄罗斯方块》的待机画面，“那个在美国卖疯了的Ga Boy？我看过报道，但我以为那是炒作。”
“是不是炒作，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田尻智迟疑了一下，按下了开始键。
五分钟后。
屋里只剩下按键清脆的咔哒声。田尻智的姿势从盘腿坐变成了趴在地上，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这屏幕……”他喃喃自语，“怎么做到的？这种刷新率，连残影都没有。而且这手感，十字键的反馈力度刚好是120克，比红白机的手柄还要舒服。”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机器的CPU是定制的？显存有多大？能不能支持卷轴移动？”
“Z80改版，8KB显存，支持硬件卷轴。”何雨柱报出一串数据，像是在报菜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问，这东西能不能跑RPG（角色扮演游戏）？”
田尻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的掌机只能玩这种方块游戏。RPG需要大量的文本，需要存档……”
“这机器支持电池记忆卡带。”
何雨柱打断了他，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我给它留了一个后门。”
他从兜里掏出那根黑色的联机线，插在田尻智手里的机器上，另一头捏在自己手里晃了晃。
“看见这根线了吗？”
田尻智盯着那根线，不明所以：“双人对战？像《俄罗斯方块》那样？”
“不。”
何雨柱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像个诱惑浮士德的魔鬼。
“田尻，听说你小时候喜欢抓虫子？”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田尻智的神经。
他小时候住在町田市的乡下，唯一的爱好就是穿梭在稻田和森林里，捕捉独角仙、锹形虫。他甚至研究过怎么让两只虫子打架，怎么交换不同颜色的品种。
但随着城市化进程，森林变成了水泥地，虫子消失了。那份童年的快乐也随之被封印。
“你怎么知道？”田尻智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我也是个怪人。”
何雨柱指了指那根线。
“想象一下。这根线不是用来传输攻击指令的。它是用来‘交换’的。”
“如果这台机器里装的不是方块，而是你小时候抓到的那些虫子。你在涩谷抓到了一只独角仙，我想用我在新宿抓到的螳螂跟你换。我们不需要把虫子装在盒子里，只需要插上这根线。”
“数据顺着这根线爬过去，就像虫子顺着树枝爬行。”
田尻智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一扇紧闭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那个一直困扰他的构想——把收集、交换、对战结合在一起的游戏——因为硬件限制一直停留在纸上。红白机虽然强大，但它是固定在电视前的，你没法把电视背到学校去跟同学交换。
但Ga Boy可以。
它是移动的。它就是那个“昆虫箱”。
“胶囊……怪兽。”田尻智颤抖着嘴唇，吐出了那个在他脑子里盘旋已久的名字（Capsule Monsters）。
“对，就把它们装在胶囊里。”何雨柱打了个响指，“扔出去，砰的一声，怪兽出来打架。打赢了升级，进化。不想打了就收回来，插上线跟朋友换。”
他盯着田尻智的眼睛。
“我给你钱，给你技术，给你这台机器的底层开发包。你把这个世界给我造出来。”
田尻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抓着Ga Boy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简直是为他的梦想量身定做的棺材——不，是摇篮。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田尻君！你在家吗？”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两个拎着公文包的随从，胸口别着那个著名的红色“N”字徽章。
任天堂的人。
何雨柱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山内溥的动作还真快。
那个中年男人看到屋里的何雨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警惕。
“你是谁？”他用日语问道，语气不善。
“我是他表哥，来串门的。”何雨柱随口胡扯，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没理会何雨柱，转头看向田尻智，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
“田尻君，我是任天堂开发一部的。关于你之前投递的那份企划书，宫本茂先生看过了。虽然觉得有些幼稚，但我们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签了这份合同，就可以成为任天堂的第二方开发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当然，前提是你要专注于红白机的开发。至于其他平台……”他瞥了一眼田尻智手里的Ga Boy，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那种昙花一现的玩具，不值得浪费你的才华。”
田尻智看着那份印着任天堂Logo的合同。
那是所有日本游戏制作人梦寐以求的入场券。只要签了字，就能得到宫本茂的指导，就能在《Fa通》上露脸。
但是……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Ga Boy，又看了一眼那根黑色的联机线。
“任天堂的机器……”田尻智低声问道，“能让我把怪兽带到公园里去跟朋友交换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田尻君，游戏是在家里玩的。谁会拿着手柄去公园？那太可笑了。而且，技术上也不允许。”
“技术不允许？”
何雨柱突然插话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他比对方高出一个头，那种常年在后厨抡大勺练出来的压迫感，让对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是你们的技术不行。”
何雨柱从田尻智手里拿过Ga Boy，举到中年男人眼前。
“回去告诉山内溥。有些东西，不是靠垄断渠道就能挡住的。就像你挡不住小孩子想要出去野的心。”
“你……”中年男人脸色涨红，“你是何氏科技的人？”
“答对了，没奖。”
何雨柱一把推开他，力道大得让对方差点坐到地上的垃圾堆里。
“林子祥，送客。别让他们踩坏了田尻君的宝贝漫画。”
林子祥早就等不及了，他虽然听不太懂日语，但看架势也知道怎么回事。他狞笑着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两个随从往外推。
“出去出去！没看见人家正忙着吗？什么任天堂，别挡着我们老板谈几个亿的大生意！”
中年男人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西装，恶狠狠地瞪了田尻智一眼。
“田尻君，你会后悔的。拒绝任天堂，你在日本游戏界将寸步难行！没有任何一家发行商敢卖你的游戏！”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田尻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在这个圈子里，得罪任天堂确实等于自杀。
“怕了？”何雨柱问。
“怕。”田尻智老实地点头，“他们掌握着渠道，掌握着卡带的生产权。如果他们封杀我……”
“那我就给你造一个新的渠道。”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拍在那个满是泡面渣的桌子上。
上面的数字是一亿日元。
“这只是启动资金。我会成立一家专门的游戏发行公司，只为你服务。卡带我来产，广告我来打，渠道我来铺。”
他看着田尻智，眼神坚定得像磐石。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那个该死的、迷人的、能让全世界孩子疯狂的昆虫世界，给我造出来。”
“而且，我向你保证。在这台机器上，你的怪兽永远不会死，它们会顺着这根线，爬到地球的另一端。”
田尻智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手里的Ga Boy。
那种名为“梦想”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烧干了所有的恐惧。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马克笔，在一张废纸上画了一个圆球，中间加了一道横线，中间是个按钮。
精灵球的雏形。
“成交。”
田尻智抬起头，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但是，名字不能叫胶囊怪兽。那个商标被注册了。”
“那就叫口袋妖怪（Pokén）。”
何雨柱脱口而出。
“Pocket Monsters。装在口袋里的怪兽。”
田尻智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的笑容。
“好名字。就像这台机器一样，装在口袋里。”
……
从常盘庄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空气湿润而凉爽。
何雨柱心情大好，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老板，那可是一亿日元啊。”林子祥还在心疼，“就为了那个看起来有点神经质的小子？万一他做不出来怎么办？”
“做不出来？”
何雨柱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依旧亮着灯的窗户。
“老林，你知道什么叫‘杀手级应用’吗？”
“Ga Boy现在虽然火，但它毕竟只是个硬件。任天堂很快就会推出模仿品，世嘉也会跟进。要真正立于不败之地，我们需要一个图腾。”
“皮卡丘就是那个图腾。”
虽然现在连皮卡丘的草图都还没画出来，但何雨柱知道，那只黄色电气鼠的威力，比十颗核弹还要大。
“走吧，去银座喝一杯。”
何雨柱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太平。任天堂那帮人吃了瘪，肯定会动用法律手段。咱们得找几个全日本最贵的流氓律师，陪他们好好玩玩。”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停下了两辆黑色的丰田皇冠。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满身纹身的男人。
不是任天堂的职员。
是真正的“极道”。
领头的一个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