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机场的跑道刚清扫出来,一架从东京飞来的波音747便在轰鸣声中降落。起落架触地的瞬间,激起了一片白色的雪雾。
舷梯下,没有警车,没有手铐。
停着的是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还有一辆挂着“京A·000XX”牌照的吉普。
几个穿着深色大衣、神情严肃的中年人站在寒风里,不停地看着手表。领头的那位头发花白,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焦虑,那是外经贸部的李司长。
舱门打开。
何雨柱裹着那件在银座买的羊绒大衣,戴着墨镜,手里没提行李,只夹着一支雪茄。
他站在舱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冷空气。
这就对了。
这是四九城的味道。
“何先生!”
李司长快步迎了上去,甚至顾不上脚下的冰面滑,伸出的手在微微颤抖。
“可把您盼回来了。深圳那边……没动真格的吧?”
何雨柱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他没有握手,只是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
“李司长,我的财务总监已经在香港起草撤资协议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两千万美金。
在这个外汇储备捉襟见肘的年代,这笔钱能买多少条生产线?能救活多少家濒临倒闭的国企?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李司长急得额头冒汗,尽管气温是零下十度,“那是基层个别同志听信了谗言,乱作为!部里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彻查!绝不能让爱国华侨寒心!”
“爱国?”
何雨柱冷笑一声,把雪茄在垃圾桶上磕了磕。
“我何雨柱在前线给国家赚外汇,拼着老命跟日本人、美国人斗法。结果呢?后院起火,被人扣上‘卖国贼’的帽子。还要查封我的资产,抓我坐牢。”
他看着李司长,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国,我爱得起吗?”
李司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何先生,您放心。今天这事儿,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是几级工,不管他在胡同里住了多少年,只要是诬告,我们绝不姑息!”
李司长咬着牙,转头冲着吉普车旁的一个公安局副局长吼道:
“老赵!人都在哪呢?”
“都在东城分局。”赵副局长敬了个礼,脸色铁青,“举报人易中海、秦淮茹,还有那个街道办的主任,都在。那个所谓的‘证物’也在。”
“走。”
何雨柱钻进红旗车的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去分局。我倒要看看,这帮禽兽给我准备了什么棺材板。”
……
东城分局,审讯室。
暖气烧得很热,但屋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易中海坐在铁椅子对面,腰板挺得笔直。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挂着一副“大义灭亲”的悲壮表情。
秦淮茹坐在他旁边,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时不时地抹一下眼角。
桌子上,放着那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
“公安同志,我们也是没办法。”
易中海叹了口气,声音沉痛。
“傻柱……哦不,何雨柱,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以前就是个厨子,虽然混了点,但本质不坏。可自从去了南方,他就变了。”
他指了指那个铁盒。
“这是他以前藏在床底下的。前几天秦淮茹收拾屋子翻出来的。这里面,肯定是他当年倒卖古董、投机倒把的账本!还有他和那些资本家勾结的信件!”
“我们作为邻居,作为长辈,不能看着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是为了挽救他啊!”
负责记录的小警察皱着眉,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易师傅,您确定这里面是证据?您打开看过吗?”
“没看过。”
秦淮茹抢着说道,声音带着哭腔。
“那是铁锁,没钥匙打不开。但是那几年,傻柱经常半夜三更往家里搬东西,神神秘秘的。而且他一个厨子,哪来那么多钱去南方做生意?肯定是以前攒下的黑心钱!”
“对!”旁边的街道办王主任也插了一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何雨柱这种暴发户,必须严查!他的每一分钱都带着原罪!”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副局长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何雨柱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大衣,皮鞋锃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那种气场,让易中海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柱……柱子?”
秦淮茹愣住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是那个在轧钢厂食堂里给她打菜的傻柱吗?
他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何雨柱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李司长和赵副局长像两个保镖一样站在他身后。
“听说,你们要大义灭亲?”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火苗在易中海的瞳孔里跳动。
“一大爷,您这觉悟挺高啊。为了搞死我,连这几十年的邻居情分都不要了?”
“柱子,你怎么说话呢?”
易中海梗着脖子,强撑着那副道德君子的架子。
“我们这是帮你!你犯了错,就得认!把问题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这才是正道!”
“犯错?”
何雨柱笑了,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何雨柱在深圳建厂,解决了三千人的就业。我在美国打官司,把日本人的市场抢过来,给国家赚了几千万的外汇。这就是你们嘴里的犯错?”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个小铁盒跳了一下。
“而你们呢?这几年,除了算计我的房子,算计我的工资,你们为国家做过什么?啊?!”
这一声吼,带着念力,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易中海的胸口。
老头子脸色一白,捂着胸口喘不上气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不管你在外面赚了多少钱,你当年投机倒把是事实!证据就在这盒子里!”
易中海指着铁盒,手指哆嗦着。
“只要打开它,你就完了!”
何雨柱看着那个铁盒,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那个盒子,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刚穿越过来时,用来装第一桶金的。后来有了空间,值钱的东西都转移了。里面剩下的,是他故意留下的“垃圾”。
或者说,是留给这帮禽兽的“惊喜”。
“好。”
何雨柱站起身,伸手拿起那个铁盒。
“既然你们非要看,那我就成全你们。”
“赵局长,麻烦找把钳子来。”
赵副局长挥了挥手,立刻有人递上一把大号的老虎钳。
“咔嚓!”
何雨柱手腕一用力,那把生锈的小铁锁应声而断。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秦淮茹死死盯着盒子,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快意。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那一叠叠的大团结,或者是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据。只要坐实了罪名,何雨柱的财产充公,那四合院的房子……
何雨柱掀开了盖子。
然后,他把盒子倒扣过来,往桌上一倒。
“哗啦。”
没有金条。
没有美金。
也没有古董字据。
掉出来的,是一堆发黄的纸条。
纸张大小不一,有的还是从烟盒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按着红手印。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李司长好奇地凑过去,拿起一张看了看,随即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这……这是什么?”
他念出了上面的字:
“一九六五年三月,秦淮茹借何雨柱人民币十元,用于给棒梗交学费。承诺下月归还。未还。”
他又拿起一张。
“一九六六年冬天,秦淮茹借何雨柱白面二十斤,猪肉五斤。未还。”
“一九六七年……”
“一九六八年……”
桌子上,足足有上百张这样的条子。
每一张,都是秦淮茹借钱、借粮的证据。每一张后面,都写着两个刺眼的字——“未还”。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秦淮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你们说的‘投机倒把’证据?”
他指着那一堆纸条。
“没错,这就是我的账本。不过不是倒买倒卖的账,是你们贾家吸血的账!”
“这二十年,你们家从我这儿拿走了多少钱?吃了我多少粮食?我每一笔都记着呢。本来我想着邻里邻居的,不想撕破脸。既然你们非要查,那就查个清楚!”
何雨柱转头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街道办王主任。
“王主任,您是管基层的。您给评评理,一个寡妇,二十年如一日地从一个单身汉手里拿钱拿物,从来不还。这叫什么?这叫诈骗!这叫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不!不是这样的!”
秦淮茹疯了似的扑过来,想要抢那些条子。
“这是假的!这是你伪造的!我没借那么多!我……”
“啪!”
何雨柱没动手。
动手的是赵副局长。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喝一声:“坐回去!”
秦淮茹吓得一哆嗦,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她原本想用这个盒子置何雨柱于死地,却没想到,这里面装的是她这辈子的耻辱柱。
“还有你,易中海。”
何雨柱的目光转向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老头。
他在那堆纸条里翻了翻,找出几张更旧的。
“一九六一年,何大清寄回抚养费十元,被易中海截留。未告知何雨柱兄妹。”
“一九六二年……”
易中海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这不可能!汇款单我都烧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何雨柱当然没有证据,这些条子是他后来根据记忆补写的,放在盒子里就是为了恶心人。但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易中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不打自招。
“好啊!好一个德高望重的一大爷!”
李司长气得浑身发抖。
“截留孤儿的生活费?这是犯罪!这是虐待!”
他转身对着赵副局长,语气严厉得像是在下达作战命令。
“老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了。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诬告陷害!而且还牵扯到侵占、诈骗!必须严查!把这几个人给我扣起来,连夜审!”
“还有那个街道办主任,身为干部,不经调查就配合他人诬告爱国华侨,严重损害国家投资环境。通知纪委,马上介入!”
“是!”
赵副局长一挥手,几个警察立刻冲上来,给易中海和秦淮茹戴上了手铐。
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的那一刻,易中海终于崩溃了。
“柱子!柱子我错了!我是你一大爷啊!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老太太!我要见聋老太太!”
“老太太?”
何雨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老太太要是活着,第一拐杖就得敲碎你的天灵盖。”
他走到秦淮茹面前。
秦淮茹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柱子……看在棒梗的份上……看在咱们以前……”
“棒梗现在是我的人。”
何雨柱打断了她,声音冷漠。
“他在美国干得不错。如果让他知道,他亲妈为了那点破房子,差点把他老板——也就是他的财路给断了,你猜他会怎么想?”
秦淮茹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知道,她彻底失去了儿子。
“带走。”
何雨柱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
走出公安局,雪还在下。
李司长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何先生,您看这处理结果……还满意吗?”
“还行吧。”
何雨柱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这种级别的打脸,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少快感了。就像是一个满级的大号回新手村虐菜,除了枯燥,还是枯燥。
“那撤资的事……”李司长试探着问道。
“吓唬你们的。”
何雨柱笑了笑,拍了拍李司长的肩膀。
“钱都在账上趴着呢。不过,李司长,以后这种破事儿,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我的时间很贵,没空跟这帮虫豸过家家。”
“一定!一定!”李司长如释重负,腰杆子都弯了几分。
“对了。”
何雨柱转过身,看着那辆红旗车。
“送我去一趟四合院。”
“您还要回去住?”
“不住了。”
何雨柱摇了摇头。
“我去拿点东西。顺便,跟那个地方做个最后的了断。”
……
南锣鼓巷,95号院。
吉普车停在门口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
易中海和秦淮茹被抓的消息还没传回来,但院里的人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何雨柱推开那扇斑驳的红漆大门。
院子里的积雪没人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走到中院,看着那间熟悉的屋子。窗户纸破了个洞,随着风呼呼作响。
他没有进屋。
屋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