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口工业区,何氏电子厂的一号车间里,静得吓人。
原本应该像爆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的贴片机,此刻全哑了火。几百个女工穿着防静电服,坐在工位上大眼瞪小眼,手里的电烙铁都凉透了。
“何老板,真没辙了。”
厂长叫老刘,是个从无线电厂挖来的老技术员,这会儿急得满嘴燎泡,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传真纸。
“松下、京瓷、村田……这帮日本供应商跟商量好了似的,同一时间发函。说是原材料紧缺,或者是生产线检修,反正就是一个意思——断供。”
老刘把传真纸往桌上一拍,指着那条停摆的流水线。
“没电容,没电阻,液晶屏也卡在海关。咱们这Ga Boy现在就是个塑料壳子,连个响都听不见。仓库里的库存顶多还能撑三天。”
何雨柱没说话。
他穿着一件沾着泥点的工装夹克,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背着手在车间里溜达。
他走到一台贴片机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机器外壳。
“老刘,你以前是做收音机的吧?”
“啊?”老刘愣了一下,“是啊,红灯牌收音机,那会儿可是紧俏货。”
“做收音机的时候,要是没有进口的红宝石电容,你们就不干活了?”何雨柱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那哪能啊!”老刘一拍大腿,“那时候咱们用国产的云母电容,虽然个头大点,稳定性差点,但也能响。就是杂音稍微大点。”
“这就对了。”
何雨柱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日本人不给咱们做‘刺身’的料,咱们就不能改做‘乱炖’了?”
他走到车间中间,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都听着。”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把库房里那些准备报废的、以前从赛格淘来的国产元件,都给我拉出来。”
“老板,那些不行啊!”老刘急了,“那些电阻误差大,电容漏电,装上去机器容易死机,画面也可能闪。这要是卖到美国去,那是砸牌子啊!”
“谁说我要卖到美国去了?”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美国人娇贵,吃不了粗粮。但这世界上,除了美国,还有南美,还有东南亚,还有咱们国内这么多等着玩游戏的孩子。”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咱们要把Ga Boy做成‘皮实耐造’的代名词。死机?拍两下就好了。画面闪?那是特效。”
“老刘,通知技术部,改电路图。把那些精密的日本元件位置,都给我改成能插国产大电容的孔位。哪怕机器厚一点,重一点,也得给我转起来!”
“这……”老刘擦了擦汗,“这是降级啊。”
“这叫战略转移。”
何雨柱冷哼一声。
“山内溥想饿死我?老子是厨子出身,野地里刨食儿的本事,他这辈子都学不会。”
……
当天晚上,深圳某国营招待所的包厢里。
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坐在这里的,是何雨柱用大哥大一个个“轰”来的“神仙”。
北京电子管厂的老王,风华高科的老张,还有几个从贵州山区三线厂赶来的总工。这帮人平时那是眼高于顶,但今天,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桌上没上菜,就摆着一堆拆开的Ga Boy主板,还有一堆日产的元器件。
“各位,都看看吧。”
何雨柱把一盘花生米往桌中间一推。
“这就是日本人卡咱们脖子的东西。一个小小的贴片电容,甚至是一个连接器,人家说不给就不给。”
老王拿起一个日产的液晶屏,叹了口气:“何老板,不是我们不想做。这玩意儿工艺要求太高。咱们厂的良品率,做出来全是黑点,跟麻子脸似的。”
“麻子脸怎么了?”
何雨柱抓起一把花生米,嘎嘣嘎嘣地嚼着。
“麻子脸也能看清字儿。我又不是让你们做电视机,就是个显示方块的游戏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填了个数字,压在酒瓶底下。
“这是一百万。”
众人的呼吸一滞。
“这钱不是买货的,是给你们改工艺的。”何雨柱指着那个液晶屏,“老王,我不要你做到日本人的99%良品率。你给我做到60%,我就敢收。剩下的废品,我何雨柱认赔。”
“真的?”老王的手有点抖。
“我何雨柱一口唾沫一个钉。”
何雨柱站起身,给每人倒了一杯二锅头。
“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供货速度要快。三天之内,我要见到第一批货。不管是用火车拉,还是让人背,必须送到蛇口。”
“第二,技术要给我往死里磕。现在是60%,下个月我要70%,明年我要90%。谁要是拿了钱不干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干了!”
风华高科的老张是个暴脾气,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妈的,早就受够了日本人的鸟气。咱们以前造雷达的时候,他们还在玩泥巴呢!不就是个电阻吗?我就不信那个邪!”
“对!干!”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这帮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老工程师,心里都憋着一团火。缺的不是技术,是机会,是市场,是那个敢拿真金白银陪他们试错的人。
何雨柱看着这群激动的面孔,心里松了口气。
这盘棋,活了。
……
三天后。
第一批国产元器件像蚂蚁搬家一样,源源不断地运进了何氏电子厂。
虽然包装简陋,有的甚至是用报纸包着的,但那是实打实的货。
流水线重新转动起来。
只是这一次,生产出来的Ga Boy不再是那种精致的灰白色,而是被何雨柱下令喷成了鲜艳的红色和蓝色。
外壳摸起来稍微有点糙,屏幕仔细看能看到一两个坏点,按键的手感也硬了点。
但它能玩。
《俄罗斯方块》在屏幕上落下,虽然偶尔会有一道残影,但那熟悉的音乐依然让人上头。
“老板,这玩意儿叫什么?”林子祥拿着一台红色的样机,一脸嫌弃,“这要是叫Ga Boy,美国那边会退货的。”
“谁说叫Ga Boy了?”
何雨柱拿过那台机器,用记号笔在背面写了三个大字。
“叫‘小霸王’。”
“啊?”
“逗你玩的。”何雨柱笑了笑,擦掉那三个字,重新写下——“Panda Boy”(熊猫小子)。
“咱们卖便宜点。美国那边卖89美元,这个咱们卖39美元。主攻南美、中东,还有国内市场。”
“这是要搞乱市场啊……”林子祥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
何雨柱把机器扔给林子祥。
“去,给棒梗发报,让他把这批货散到墨西哥和巴西去。告诉他,别怕坏,坏了给换新的。咱们现在拼的不是质量,是占有率。”
……
就在工厂这边热火朝天的时候,隔壁的“猪圈实验室”里,却陷入了死局。
黄教授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通红,盯着显微镜一动不动。
“不行……还是不行……”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绝望。
“光刻胶的涂布不均匀。咱们没有自动涂胶机,手工涂出来的厚度差了几个微米。一曝光,电路就短路。”
李老也在旁边唉声叹气:“这就像是用扫帚画工笔画,怎么画怎么糊。”
何雨柱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盒刚出锅的红烧肉。
肉香瞬间盖过了化学药水的味道。
“先吃饭。”
何雨柱把饭盒放在光学平台上,也没管那上面是不是无尘区。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辙。”
“吃不下。”黄教授摇摇头,“何老板,这回可能真栽了。没有精密的涂胶设备,这光刻机就是个瞎子。咱们手里的日本光刻胶太黏稠了,根本摊不开。”
何雨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黏稠?”
他咽下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桶标着JSR字样的黑色胶桶。
“你是说,这玩意儿跟勾芡的淀粉似的,太厚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黄教授苦笑,“需要离心力把它甩开,甩成一层薄膜。但咱们的转台转速不够稳,一甩就飞。”
何雨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你们先出去。”
“啊?”
“我说,你们先出去抽根烟,透透气。这屋里全是丧气,把财神爷都熏跑了。”
几个老教授面面相觑,但看何雨柱脸色严肃,也不敢多问,只好起身出了实验室。
门关上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何雨柱一个人,还有那台昂贵的、拼凑起来的光刻机。
他走到操作台前,看着那片只有巴掌大的硅片。
上面滴着一坨黑色的光刻胶,像是一滴干涸的墨水。
“空间,开。”
何雨柱心念一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实验室。
在他的感知里,那坨光刻胶不再是液体,而是无数个微小的分子。
“念力,铺展。”
他没有用机器,而是直接用念力去推那滴胶。
就像是用一只看不见的、绝对平滑的手,轻轻地将那滴胶抹开。
一微米。
半微米。
一百纳米。
何雨柱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比搬运几吨重的黄金还要累。这是在微观层面的操作,容不得一丝颤抖。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米粒上刻《清明上河图》。
“匀。”
他控制着念力,让每一个角落的厚度都保持绝对一致。
一分钟后。
硅片上覆盖了一层完美得令人窒息的黑色薄膜。平整如镜,没有一丝波纹,没有一个气泡。
这是机器都做不到的精度。
这是神的杰作。
何雨柱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脑子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阵眩晕。
他扶着桌子缓了缓,然后把这片硅片放进了曝光台。
“进来吧!”
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黄教授他们推门进来,看到何雨柱脸色苍白,以为他是累的。
“何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刚才试着用土办法弄了一下。”何雨柱指了指机器,“老黄,曝光试试。”
黄教授半信半疑地凑过去,按下了曝光键。
紫外线灯亮起。
几秒钟后,显影。
当黄教授把硅片放到显微镜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这……这……”
“怎么了?又糊了?”李老凑过来。
“不……”黄教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和狂喜,“完美……简直是完美!线条清晰锐利,边缘整齐得像是刀切的!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了,我是厨子。”
何雨柱靠在椅子上,虚弱地笑了笑。
“摊煎饼果子你们见过吧?这涂胶跟摊煎饼是一个道理。手要稳,心要静。”
“摊……摊煎饼?”
几个老科学家彻底凌乱了。
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流体力学、离心力,最后输给了摊煎饼?
“别管怎么弄的。”何雨柱摆了摆手,“赶紧测电路。如果这片成了,咱们就有底了。”
……
半小时后。
测试仪上的绿灯亮了。
良品率:85%。
虽然只是简单的逻辑电路,但这意味着,他们打通了全流程。
“成了!真的成了!”
李老抱着黄教授,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哭得像个孩子。
何雨柱坐在角落里,点了一根烟。
虽然这种“手工涂胶”没法量产,但他只要能做出第一批样品,就能拿着这些样品去忽悠……哦不,去说服上面的领导,去申请更多的资金,去买更好的设备。
只要证明了“能做”,剩下的就是工程问题。
就在这时,大哥大响了。
是娄晓娥从香港打来的。
“柱子,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
“先听坏的。”
“坏消息是,任天堂起诉了咱们在南美的经销商,说是侵犯外观专利。”
“意料之中。”何雨柱吐了个烟圈,“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娄晓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阿斯麦那边回话了。他们看了咱们通过中间人发过去的‘技术参数’(其实就是何雨柱刚才弄出来的那个样品数据),他们很感兴趣。”
“他们说,如果中国真的能解决光刻胶的涂布问题,他们愿意派代表团来深圳……考察。”
何雨柱的眼睛猛地亮了。
鱼,咬钩了。
阿斯麦现在还是个小弟弟,被尼康和佳能压得喘不过气。他们急需技术突破,也急需市场。
何雨柱刚才那个用念力作弊出来的“完美样品”,在阿斯麦眼里,就是一项黑科技。
“告诉他们,欢迎。”
何雨柱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另外,让厨房准备一下。我要亲自下厨,做一桌谭家菜。”
“招待阿斯麦的人?”
“不。”
何雨柱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招待咱们的‘老朋友’。”
“听说许大茂出狱了,正在深圳混呢。既然来了,怎么能不见见这位老邻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