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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断供的午后,厨子眼里的电路板

    深圳的雨,下得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还大。

    蛇口工业区,何氏电子厂的一号车间里,静得吓人。

    原本应该像爆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的贴片机,此刻全哑了火。几百个女工穿着防静电服,坐在工位上大眼瞪小眼,手里的电烙铁都凉透了。

    “何老板,真没辙了。”

    厂长叫老刘,是个从无线电厂挖来的老技术员,这会儿急得满嘴燎泡,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传真纸。

    “松下、京瓷、村田……这帮日本供应商跟商量好了似的,同一时间发函。说是原材料紧缺,或者是生产线检修,反正就是一个意思——断供。”

    老刘把传真纸往桌上一拍,指着那条停摆的流水线。

    “没电容,没电阻,液晶屏也卡在海关。咱们这Ga Boy现在就是个塑料壳子,连个响都听不见。仓库里的库存顶多还能撑三天。”

    何雨柱没说话。

    他穿着一件沾着泥点的工装夹克,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背着手在车间里溜达。

    他走到一台贴片机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机器外壳。

    “老刘,你以前是做收音机的吧?”

    “啊?”老刘愣了一下,“是啊,红灯牌收音机,那会儿可是紧俏货。”

    “做收音机的时候,要是没有进口的红宝石电容,你们就不干活了?”何雨柱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那哪能啊!”老刘一拍大腿,“那时候咱们用国产的云母电容,虽然个头大点,稳定性差点,但也能响。就是杂音稍微大点。”

    “这就对了。”

    何雨柱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日本人不给咱们做‘刺身’的料,咱们就不能改做‘乱炖’了?”

    他走到车间中间,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都听着。”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把库房里那些准备报废的、以前从赛格淘来的国产元件,都给我拉出来。”

    “老板,那些不行啊!”老刘急了,“那些电阻误差大,电容漏电,装上去机器容易死机,画面也可能闪。这要是卖到美国去,那是砸牌子啊!”

    “谁说我要卖到美国去了?”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美国人娇贵,吃不了粗粮。但这世界上,除了美国,还有南美,还有东南亚,还有咱们国内这么多等着玩游戏的孩子。”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咱们要把Ga Boy做成‘皮实耐造’的代名词。死机?拍两下就好了。画面闪?那是特效。”

    “老刘,通知技术部,改电路图。把那些精密的日本元件位置,都给我改成能插国产大电容的孔位。哪怕机器厚一点,重一点,也得给我转起来!”

    “这……”老刘擦了擦汗,“这是降级啊。”

    “这叫战略转移。”

    何雨柱冷哼一声。

    “山内溥想饿死我?老子是厨子出身,野地里刨食儿的本事,他这辈子都学不会。”

    ……

    当天晚上,深圳某国营招待所的包厢里。

    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坐在这里的,是何雨柱用大哥大一个个“轰”来的“神仙”。

    北京电子管厂的老王,风华高科的老张,还有几个从贵州山区三线厂赶来的总工。这帮人平时那是眼高于顶,但今天,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桌上没上菜,就摆着一堆拆开的Ga Boy主板,还有一堆日产的元器件。

    “各位,都看看吧。”

    何雨柱把一盘花生米往桌中间一推。

    “这就是日本人卡咱们脖子的东西。一个小小的贴片电容,甚至是一个连接器,人家说不给就不给。”

    老王拿起一个日产的液晶屏,叹了口气:“何老板,不是我们不想做。这玩意儿工艺要求太高。咱们厂的良品率,做出来全是黑点,跟麻子脸似的。”

    “麻子脸怎么了?”

    何雨柱抓起一把花生米,嘎嘣嘎嘣地嚼着。

    “麻子脸也能看清字儿。我又不是让你们做电视机,就是个显示方块的游戏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填了个数字,压在酒瓶底下。

    “这是一百万。”

    众人的呼吸一滞。

    “这钱不是买货的,是给你们改工艺的。”何雨柱指着那个液晶屏,“老王,我不要你做到日本人的99%良品率。你给我做到60%,我就敢收。剩下的废品,我何雨柱认赔。”

    “真的?”老王的手有点抖。

    “我何雨柱一口唾沫一个钉。”

    何雨柱站起身,给每人倒了一杯二锅头。

    “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供货速度要快。三天之内,我要见到第一批货。不管是用火车拉,还是让人背,必须送到蛇口。”

    “第二,技术要给我往死里磕。现在是60%,下个月我要70%,明年我要90%。谁要是拿了钱不干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干了!”

    风华高科的老张是个暴脾气,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妈的,早就受够了日本人的鸟气。咱们以前造雷达的时候,他们还在玩泥巴呢!不就是个电阻吗?我就不信那个邪!”

    “对!干!”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这帮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老工程师,心里都憋着一团火。缺的不是技术,是机会,是市场,是那个敢拿真金白银陪他们试错的人。

    何雨柱看着这群激动的面孔,心里松了口气。

    这盘棋,活了。

    ……

    三天后。

    第一批国产元器件像蚂蚁搬家一样,源源不断地运进了何氏电子厂。

    虽然包装简陋,有的甚至是用报纸包着的,但那是实打实的货。

    流水线重新转动起来。

    只是这一次,生产出来的Ga Boy不再是那种精致的灰白色,而是被何雨柱下令喷成了鲜艳的红色和蓝色。

    外壳摸起来稍微有点糙,屏幕仔细看能看到一两个坏点,按键的手感也硬了点。

    但它能玩。

    《俄罗斯方块》在屏幕上落下,虽然偶尔会有一道残影,但那熟悉的音乐依然让人上头。

    “老板,这玩意儿叫什么?”林子祥拿着一台红色的样机,一脸嫌弃,“这要是叫Ga Boy,美国那边会退货的。”

    “谁说叫Ga Boy了?”

    何雨柱拿过那台机器,用记号笔在背面写了三个大字。

    “叫‘小霸王’。”

    “啊?”

    “逗你玩的。”何雨柱笑了笑,擦掉那三个字,重新写下——“Panda Boy”(熊猫小子)。

    “咱们卖便宜点。美国那边卖89美元,这个咱们卖39美元。主攻南美、中东,还有国内市场。”

    “这是要搞乱市场啊……”林子祥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

    何雨柱把机器扔给林子祥。

    “去,给棒梗发报,让他把这批货散到墨西哥和巴西去。告诉他,别怕坏,坏了给换新的。咱们现在拼的不是质量,是占有率。”

    ……

    就在工厂这边热火朝天的时候,隔壁的“猪圈实验室”里,却陷入了死局。

    黄教授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通红,盯着显微镜一动不动。

    “不行……还是不行……”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绝望。

    “光刻胶的涂布不均匀。咱们没有自动涂胶机,手工涂出来的厚度差了几个微米。一曝光,电路就短路。”

    李老也在旁边唉声叹气:“这就像是用扫帚画工笔画,怎么画怎么糊。”

    何雨柱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盒刚出锅的红烧肉。

    肉香瞬间盖过了化学药水的味道。

    “先吃饭。”

    何雨柱把饭盒放在光学平台上,也没管那上面是不是无尘区。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辙。”

    “吃不下。”黄教授摇摇头,“何老板,这回可能真栽了。没有精密的涂胶设备,这光刻机就是个瞎子。咱们手里的日本光刻胶太黏稠了,根本摊不开。”

    何雨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黏稠?”

    他咽下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桶标着JSR字样的黑色胶桶。

    “你是说,这玩意儿跟勾芡的淀粉似的,太厚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黄教授苦笑,“需要离心力把它甩开,甩成一层薄膜。但咱们的转台转速不够稳,一甩就飞。”

    何雨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你们先出去。”

    “啊?”

    “我说,你们先出去抽根烟,透透气。这屋里全是丧气,把财神爷都熏跑了。”

    几个老教授面面相觑,但看何雨柱脸色严肃,也不敢多问,只好起身出了实验室。

    门关上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何雨柱一个人,还有那台昂贵的、拼凑起来的光刻机。

    他走到操作台前,看着那片只有巴掌大的硅片。

    上面滴着一坨黑色的光刻胶,像是一滴干涸的墨水。

    “空间,开。”

    何雨柱心念一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实验室。

    在他的感知里,那坨光刻胶不再是液体,而是无数个微小的分子。

    “念力,铺展。”

    他没有用机器,而是直接用念力去推那滴胶。

    就像是用一只看不见的、绝对平滑的手,轻轻地将那滴胶抹开。

    一微米。

    半微米。

    一百纳米。

    何雨柱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比搬运几吨重的黄金还要累。这是在微观层面的操作,容不得一丝颤抖。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米粒上刻《清明上河图》。

    “匀。”

    他控制着念力,让每一个角落的厚度都保持绝对一致。

    一分钟后。

    硅片上覆盖了一层完美得令人窒息的黑色薄膜。平整如镜,没有一丝波纹,没有一个气泡。

    这是机器都做不到的精度。

    这是神的杰作。

    何雨柱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脑子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阵眩晕。

    他扶着桌子缓了缓,然后把这片硅片放进了曝光台。

    “进来吧!”

    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黄教授他们推门进来,看到何雨柱脸色苍白,以为他是累的。

    “何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刚才试着用土办法弄了一下。”何雨柱指了指机器,“老黄,曝光试试。”

    黄教授半信半疑地凑过去,按下了曝光键。

    紫外线灯亮起。

    几秒钟后,显影。

    当黄教授把硅片放到显微镜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这……这……”

    “怎么了?又糊了?”李老凑过来。

    “不……”黄教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和狂喜,“完美……简直是完美!线条清晰锐利,边缘整齐得像是刀切的!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了,我是厨子。”

    何雨柱靠在椅子上,虚弱地笑了笑。

    “摊煎饼果子你们见过吧?这涂胶跟摊煎饼是一个道理。手要稳,心要静。”

    “摊……摊煎饼?”

    几个老科学家彻底凌乱了。

    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流体力学、离心力,最后输给了摊煎饼?

    “别管怎么弄的。”何雨柱摆了摆手,“赶紧测电路。如果这片成了,咱们就有底了。”

    ……

    半小时后。

    测试仪上的绿灯亮了。

    良品率:85%。

    虽然只是简单的逻辑电路,但这意味着,他们打通了全流程。

    “成了!真的成了!”

    李老抱着黄教授,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哭得像个孩子。

    何雨柱坐在角落里,点了一根烟。

    虽然这种“手工涂胶”没法量产,但他只要能做出第一批样品,就能拿着这些样品去忽悠……哦不,去说服上面的领导,去申请更多的资金,去买更好的设备。

    只要证明了“能做”,剩下的就是工程问题。

    就在这时,大哥大响了。

    是娄晓娥从香港打来的。

    “柱子,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

    “先听坏的。”

    “坏消息是,任天堂起诉了咱们在南美的经销商,说是侵犯外观专利。”

    “意料之中。”何雨柱吐了个烟圈,“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娄晓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阿斯麦那边回话了。他们看了咱们通过中间人发过去的‘技术参数’(其实就是何雨柱刚才弄出来的那个样品数据),他们很感兴趣。”

    “他们说,如果中国真的能解决光刻胶的涂布问题,他们愿意派代表团来深圳……考察。”

    何雨柱的眼睛猛地亮了。

    鱼,咬钩了。

    阿斯麦现在还是个小弟弟,被尼康和佳能压得喘不过气。他们急需技术突破,也急需市场。

    何雨柱刚才那个用念力作弊出来的“完美样品”,在阿斯麦眼里,就是一项黑科技。

    “告诉他们,欢迎。”

    何雨柱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另外,让厨房准备一下。我要亲自下厨,做一桌谭家菜。”

    “招待阿斯麦的人?”

    “不。”

    何雨柱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招待咱们的‘老朋友’。”

    “听说许大茂出狱了,正在深圳混呢。既然来了,怎么能不见见这位老邻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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