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口工业区的一角,那间原本用来给工人做大锅饭的食堂后厨,此刻却飘出了一股子与这片工地格格不入的异香。
那是老母鸡、金华火腿、干贝慢火熬了三天三夜才有的醇厚。
何雨柱脱了那身沾着机油的工装,换上了一身雪白的厨师服。他站在灶台前,手里那把用了几十年的菜刀在案板上轻轻一抹,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案板上是一只刚发好的极品黄玉参。
“笃笃笃。”
刀光如雪,海参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每一片都透着光,厚薄完全一致。
这不是在做饭,这是在绣花。
林子祥站在门口,咽了口唾沫,不敢进去打扰。他跟了老板这么久,知道老板有个规矩:心乱的时候做菜,心定的时候杀人。
今天这架势,不知道是要做菜,还是要“杀人”。
“让他进来吧。”
何雨柱头也没回,把海参片扫进那个滚着浓汤的紫砂锅里。
林子祥应了一声,转身冲着门外喊道:“许老板,请吧。”
门帘一掀,钻进来一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腋下夹着个黑皮包的男人。
许大茂。
几年不见,这老小子脸上的褶子多了,那双标志性的三角眼却更贼了。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手腕上那块金表晃得人眼晕——一看就是镀金的。
“哎哟喂!这味儿!”
许大茂一进屋,鼻子就跟狗似的抽动了两下,原本端着的架子瞬间垮了一半。
“这是……黄焖鱼翅的汤底?不对,是葱烧海参的改良版?傻……何总,您这手艺,可是越来越绝了啊!”
他本来想喊“傻柱”,但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那个“柱”字硬是在嗓子眼里转了个弯,变成了“何总”。
何雨柱没理他,拿着汤勺,轻轻撇去汤面上的一层浮油。
“坐。”
只有一个字。
许大茂搓了搓手,拉开那张唯一的折叠椅,屁股刚沾边,又像是被烫着似的弹了起来,赔着笑脸:“那个……何总,咱这几年没见,您这生意是越做越大啊。我在罗湖那边都听说了,那Ga Boy,火得一塌糊涂!”
“听说你出来了?”
何雨柱转过身,手里端着两个精致的小瓷碗。
他把一碗放在许大茂面前,自己端着另一碗,靠在灶台上,眼神淡淡地扫过许大茂那身行头。
“刚出来半年。”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了起来,“这不,响应国家号召,下海经商嘛。倒腾点电子表、录音机什么的,混口饭吃。”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
浓稠的金汤里,卧着几片晶莹剔透的海参,上面撒着几粒炸得酥脆的葱白。
许大茂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号子里蹲了几年,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出来后虽然赚了点钱,但这种正宗的谭家菜,那是花钱都买不到的祖宗味儿。
“吃吧。”何雨柱吹了吹汤面的热气,“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儿。”
许大茂也不客气了,端起碗,呼噜就是一大口。
滚烫的浓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鲜得他天灵盖都麻了。
“好!好啊!”
许大茂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想起了当年在四合院里跟傻柱斗法的日子。那时候虽然穷,虽然天天算计,但好歹有个热乎气。
“何总,您今儿找我来,不是光为了请我喝汤吧?”
许大茂放下碗,抹了一把嘴,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
“我听说,您在搞什么……光刻机?那是造芯片的玩意儿吧?高科技啊!”
“你消息倒挺灵通。”
何雨柱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一盒万宝路,扔给许大茂一根。
“既然知道我在搞什么,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缺什么。”
许大茂接过烟,掏出那个镀金的打火机,“啪”地给何雨柱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
“缺设备呗。”
许大茂吐出一口烟圈,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
“日本人封锁得紧,正规渠道连个螺丝钉都运不进来。何总,您是有钱,但在深圳这地界儿,有些东西,光有钱不好使。”
“你有路子?”何雨柱看着他。
“嘿嘿。”
许大茂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我在香港那边认识几个‘拆船’的朋友。前阵子,有一艘从日本横滨过来的货轮,在公海上出了点‘事故’,货舱进水了。船主为了骗保,把货都当废品处理了。”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批货里,有几个大木箱子,上面写着‘Nikon’。拆船的兄弟不识货,以为是照相机,但我看那玩意儿个头太大,不像相机。我就留了个心眼,让人给扣下了。”
何雨柱的瞳孔微微一缩。
尼康。
这时候的尼康可是光刻机的一哥,技术比阿斯麦还牛。如果是尼康的设备,哪怕是报废的,里面的镜头组、工件台,那都是无价之宝。
“东西在哪?”何雨柱问。
“在沙头角的一个仓库里。”
许大茂弹了弹烟灰,脸上露出了商人的狡诈。
“何总,咱明人不说暗话。这批货,我要是卖给那帮修相机的,顶多值个几万块。但我知道您急用。咱们是老邻居,我也不坑您。”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
“五十万。港币。”
何雨柱看着那只手,笑了。
笑得许大茂心里有点发毛。
“五十万?”何雨柱摇了摇头,“许大茂,你还是那个许大茂。眼皮子浅。”
“嫌贵?”许大茂急了,“何总,这可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过关的时候要是被查住……”
“我给你一百万。”
何雨柱打断了他。
许大茂愣住了,手里的烟差点掉裤裆上。
“一……一百万?”
“对,一百万。”何雨柱走到许大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是,我有个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许大茂激动得脸都红了。一百万啊!那是他倒腾多少电子表才能赚回来的?
“我要你以后别倒腾那些破录音机了。”
何雨柱伸手帮许大茂整理了一下那个歪歪扭扭的领带。
“我要你专门给我干这个。”
“干哪个?”
“收破烂。”
何雨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日本的、美国的、德国的。只要是跟半导体沾边的废旧设备,不管是在垃圾场,还是在沉船里,你都给我弄回来。哪怕是一块电路板,一个镜头,一根线缆。”
“我要你在香港成立个回收公司,表面上收电子垃圾,实际上给我当猎狗。”
许大茂听明白了。
这是要招安他。
从一个投机倒把的倒爷,变成何氏科技的“地下采购部长”。
“这……”许大茂犹豫了,“这风险可不小啊。而且,我也看不懂那些洋文,不知道啥值钱啥不值钱啊。”
“看不懂没关系,我给你派技术员。”
何雨柱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有力。
“许大茂,你这辈子,聪明劲儿都用在算计邻居上了。现在我给你个机会,把这聪明劲儿用在算计洋鬼子身上。”
“干好了,你就是功臣。将来这历史书上,没准还能有你一笔。”
“干不好……”
何雨柱的手指微微用力,一股无形的念力瞬间压在许大茂的肩膀上。
“咔嚓。”
许大茂坐的那把折叠椅的铁腿,竟然硬生生弯了下去。
许大茂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脸都白了。
“干不好,你就回号子里接着蹲着。你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冷汗顺着许大茂的额头往下淌。
他看着何雨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抡大勺的傻柱了。他是龙,是虎,是这四九城乃至全中国最惹不起的主儿。
“干!”
许大茂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妈的!富贵险中求!何总,我听您的!只要您给钱痛快,我许大茂这条命就是您的!”
“钱,管够。”
何雨柱转身,从案板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扔在许大茂怀里。
“这是定金,五十万现金。剩下的货到付款。”
许大茂抱着沉甸甸的箱子,手都在抖。
他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那一叠叠的大团结,呼吸急促得像个风箱。
“行了,拿着钱滚吧。记住,货要快。今晚我就要见到那批尼康的‘废铁’。”
“得嘞!您擎好吧!”
许大茂抱着箱子,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那背影,比来的时候直了不少,也透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儿。
看着许大茂离开,何雨柱长出了一口气。
这步棋,算是落下去了。
光刻机的研发,光靠实验室里的那点东西不够。必须要有大量的实物参考,哪怕是尸体,也能解剖出不少秘密。
许大茂这种人,虽然人品烂,但在这种灰色地带,他比谁都好使。
“老板。”
林子祥又钻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阿斯麦的人到了。就在会议室。领头的是个叫汉斯的工程师,鼻子翘到天上去了。他说……”
“说什么?”
“他说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根本不可能造出光刻机。还说咱们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如果不马上报销机票,他就要走人。”
“走人?”
何雨柱解开厨师服的扣子,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
“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拿起案板上的那块抹布,擦了擦手。
“走,带我去会会这帮荷兰大鼻子。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我的硅片硬。”
……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坐在那里,一脸的不耐烦。
那个叫汉斯的工程师,大概四十多岁,秃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用手帕捂着鼻子,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有毒。
“这就是一场闹剧!”
汉斯用英语对身边的翻译抱怨道。
“一家做游戏机的公司?在一个渔村?要造光刻机?上帝啊,这简直是对科学的侮辱!我要回埃因霍温!现在!立刻!”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何雨柱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油烟味,袖子挽着,看起来不像个老板,倒像个刚下班的工人。
“听说有人要走?”
何雨柱直接用英语说道。
他的英语是这几年硬啃下来的,带着点京味儿,但字正腔圆,底气十足。
汉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眼。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何先生?”
“是我。”
何雨柱拉开椅子,坐在主位上。
“汉斯先生,我知道你瞧不起这里。觉得这里脏、乱、差,觉得我们是一群异想天开的农民。”
“难道不是吗?”汉斯耸了耸肩,语气傲慢,“光刻机是精密光学的巅峰。需要恒温、恒湿、超净的环境。而你们这里……恕我直言,连个无尘车间都是用猪圈改的吧?”
旁边的几个荷兰人发出一阵哄笑。
黄教授和李老坐在角落里,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死的,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何雨柱没生气。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密封袋装着的东西。
那是他昨晚用念力“手搓”出来的样片。
“汉斯先生,科学讲究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何雨柱把密封袋沿着桌面滑过去,正好停在汉斯的手边。
“看看这个。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想走,我亲自开车送你去机场,头等舱。”
汉斯不屑地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拿起那个袋子。
他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对着光,眯起眼睛看了一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上帝啊……”
汉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放大镜差点掉在桌子上。
他猛地站起来,把那个样片举到眼前,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
“这……这不可能!”
汉斯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这种线条的锐度……这种边缘的平滑度……这是用什么设备做出来的?尼康的最新款?还是佳能的?”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何雨柱,眼神里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疑惑。
“不,就算是尼康,也不可能在没有驻波效应的情况下,做出这么完美的侧壁!这违背了物理学!你们到底用了什么光刻胶?什么光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黄教授和李老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洋鬼子,此刻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汉斯先生,我说过,这是中国功夫。”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中慢慢散开。
“我们没有尼康,也没有佳能。我们只有那个‘猪圈’。”
“但我们在那个猪圈里,做出了你们在无尘实验室里都做不出来的东西。”
何雨柱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像一头盯着猎物的狮子。
“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合作的事了吗?”
汉斯吞了吞口水。
他看着手里的样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秘的中国男人。
作为一个工程师,他的理智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