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记”中餐厅门外,整整一条弥敦道被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的白光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几百家长枪短炮的镜头死死盯着街对面。
对面是半岛酒店。
二楼的露天阳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雪白厨师服的法国老头。他胸前绣着三颗金色的星星,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眼神轻蔑地俯视着对面的“何记”招牌。
阿兰·杜卡斯。法国国宝级厨神,手里握着九颗米其林星星的餐饮界独裁者。
三天前,他包下了半岛酒店的整个二楼,向全球媒体放话:米其林给“何记”破例颁发的三星,是对法式高级烹饪的侮辱。他要用一场公开的擂台赛,当着全世界的面,撕下中餐虚伪的面具。
“滴——”
一辆满身泥水的破旧面包车,硬生生从劳斯莱斯和奔驰组成的车海里挤出一条路,停在“何记”后巷。
车门推开。
许大茂扛着一个脏兮兮的防水帆布袋,累得直喘粗气,连滚带爬地跳下车。
何雨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线毛衣,手里拎着那个形影不离的红木箱子,稳稳当当地踩在满是积水的柏油路面上。
“爸!”何晓从后门冲出来,满头大汗,白衬衫贴在背上。“您可算回来了!对面那个叫阿兰的洋鬼子,连法国大使馆的参赞都请来了当评委。他们带了三百公斤的顶级食材,光是阿尔巴白松露就拉来了一整箱!”
何雨柱没搭理儿子。他把红木箱子递过去。
“端稳了。里面是命。”
何晓赶紧双手接住,箱底沉甸甸的压手。
“大茂,把帆布袋里的海参倒进冰水池。多放冰块,少兑水。”何雨柱边走边脱毛衣,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走进后厨。
六个灶台的火全开着。十几个帮厨像热锅上的蚂蚁,切菜的、颠勺的,乱成一锅粥。
“都停下。”何雨柱低喝一声。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整个后厨瞬间死寂。只有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
何雨柱走到专属的主厨操作台前。扯过一条干净的白围裙,系在腰上。
“外面那个姓阿的,做什么菜?”何雨柱拿起那把老铁菜刀,在大拇指肚上轻轻刮了一下。
何晓咽了口唾沫:“法式皇室蓝龙虾,配阿尔巴白松露,底汤用的是波尔多百年酒庄的干邑。媒体全疯了,说那是价值十万美元的一盘菜。”
“十万美金?”何雨柱冷笑一声,刀刃在青石案板上“啪”地拍平。“一帮吃生肉的蛮子,也配谈底蕴。今天,我教教他们什么叫大道至简。”
何雨柱打开红木箱。
那半块宣威三年老窝腿,被请上了案板。
表面灰白色的霉菌已经被洗净。深红的瘦肉和雪白的脂肪交织在一起。
没有切片,没有剁块。
何雨柱反握菜刀,刀尖抵住火腿最中央的骨缝。手腕猛地发力。
“咔吧。”
整根腿骨被极其精准地剔了出来,上面连着一层极薄的筋膜。
“起锅,烧油。”
大铁锅烧热。何雨柱把那根火腿骨直接扔进锅里干烙。
“呲啦!”
骨头表面的油脂瞬间融化,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松柏烟熏味的肉香在后厨炸开。
“加山泉水。放老母鸡、黑猪后腿骨、半斤干贝。大火熬。”
汤锅里翻滚起白色的泡沫。何雨柱搬过一张矮凳,坐在灶台边,手里捏着一根长柄木勺,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水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厨里的温度攀升到了四十度。汗水顺着何雨柱的鼻尖滴在围裙上,他连擦都没擦。
三个小时后。
锅里的汤熬成了浓稠的奶白色。
“停火。滤渣。”
何晓赶紧拿过细纱布,把整锅汤过滤到一个干净的紫砂大缸里。
“爸,这高汤熬好了?”何晓看着那白花花的汤,这在外面已经是极品了。
“差得远。这叫浊汤,腥气太重。上不得台面。”
何雨柱走到案板前,抓起两大块生鸡胸肉。
刀光闪烁。“笃笃笃笃”。
不到两分钟,鸡胸肉被剁成了极细的肉茸。何雨柱往肉茸里加了半碗冰水,搅打上劲,直到变成一盆粉红色的肉泥。
紫砂缸重新上火,微微烧开。
何雨柱端起那盆鸡肉泥,手腕一翻,直接倒进滚烫的浊汤里。
“这叫‘扫汤’。”
奇迹就在帮厨们的眼前发生。
粉红色的鸡肉泥在接触热汤的瞬间,立刻凝固,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在汤水里上下翻滚。随着它的翻滚,汤里那些微小的杂质、骨渣、浑浊的油脂,全被肉泥死死吸附住。
五分钟后,何雨柱用漏勺把那团吸满杂质的鸡肉泥捞出扔掉。
缸里的汤,变了。
原本奶白浑浊的浓汤,竟然变得像茶水一样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极其漂亮的淡琥珀色。如果不是表面还飘着一丝热气,根本看不出这是用猪骨和老母鸡熬了三个小时的肉汤。
“汤底成了。”何雨柱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冰水池边。
许大茂刚洗干净的霞浦挂霜海参,正静静地泡在冰水里。经过冰火处理,它已经完全舒展,通体透亮。
何雨柱拿起那把在东北切林蛙的小尖刀。
刀锋在海参表面轻轻划过。不是切断,而是切出一道道极其细密的菱形花刀。每一刀的深度都控制在两毫米,绝不伤到底部的筋膜。
“装盅。”
四个巴掌大小的景德镇白瓷炖盅摆在案板上。
最底层,铺上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宣威老火腿肉。
中层,放上切好花刀的挂霜海参。
顶层,何雨柱从红木箱的最里层,拿出了那个装满极品冰玉(林蛙油)的桦树皮盒子。
他用竹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雪白的冰玉。放入炖盅。
冰玉在接触到底部余温的瞬间,像一朵白色的云一样,微微蓬松开来。
“倒汤。”
琥珀色的清汤顺着盅壁缓缓注入。没过食材。
最后。何雨柱打开那个黑陶罐。
捏起四小撮四川自贡的极品老盐,分别洒进四个炖盅。
“封盖。上蒸笼。文火隔水炖两十分钟。”
何雨柱直起腰,把菜刀扔进水槽里。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大茂,晓儿。走,出去会会洋鬼子。”
……
半岛酒店二楼的宴会大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长条形的餐桌旁,坐着七位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美食评论家。弗朗索瓦也坐在其中,脸色极其难看。
阿兰·杜卡斯站在餐桌顶端,身后站着十几个毕恭毕敬的法国副厨。
四个盖着银色穹顶餐盖的盘子被端上桌。
随着副厨整齐划一地揭开餐盖,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
盘子里,是一只剥出完整虾尾的深海蓝龙虾。虾肉被煎得微微焦黄,浸泡在一种闪烁着金光的酒红色酱汁里。最上面,铺着十几片刚刚刨下来的阿尔巴白松露,散发着极其浓烈、类似大蒜和湿泥土混合的霸道香气。
“先生们。”阿兰傲慢地抬起下巴,“这是法兰西烹饪艺术的最高结晶。蓝龙虾的甜,白松露的香,波尔多干邑的醇。请品尝。”
评委们拿起纯银刀叉,切下一小块虾肉,送入口中。
闭眼。咀嚼。
“不可思议的弹性。”一名意大利评委惊叹,“白松露的香气完全渗透进了龙虾的肌理,酱汁的味道如同交响乐一般宏大。”
“这才是真正的三星水准。”另一名美国美食家连连点头,斜眼看了一眼弗朗索瓦。“比某些人吹捧的中餐,高出不知道几个层次。”
阿兰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端起香槟,准备迎接最终的胜利。
就在这时。
宴会厅沉重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没有司仪通报,没有鲜花开道。
何雨柱穿着那件发黄的白大褂,踩着老北京布鞋,双手端着一个极其普通的红漆木托盘,大步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四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白瓷炖盅。
许大茂和何晓跟在后面,气势汹汹。
全场的摄像机瞬间调转镜头,“咔咔咔”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何雨柱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餐桌前。
他单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极其随意地把四个炖盅放在弗朗索瓦和另外三名主要评委面前。
“上菜慢了点。火候这东西,差一秒都不行。”何雨柱拉开一张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阿兰看着那四个光秃秃的白瓷盅,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何先生。这就是你准备的武器?连个摆盘都没有?里面装的是什么?你们中国人最喜欢喝的热水吗?”
全场轰然大笑。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
他冲着弗朗索瓦扬了扬下巴。
“开盖。”
弗朗索瓦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捏住白瓷盖子的提钮。轻轻掀开。
没有夸张的白雾喷涌,没有刺鼻的香气四溢。
极其安静。
弗朗索瓦探头往炖盅里看去。
一汪完全透明的清水。水底静静地躺着一片红色的肉,一块琥珀色的海参,顶端飘着一小团白色的絮状物。
“汤清如水。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华极品清汤?”弗朗索瓦的声音有些发抖。
旁边那个美国评委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不屑。
“这算什么?清水煮肉片?连一点油脂和香气都没有。这种毫无技巧的菜,我们国家的流浪汉每天都在吃。”
阿兰脸上的嘲讽更浓了:“何先生,你在耍我们吗?白水煮海鲜,这就是你所谓的底蕴?”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点燃。
青蓝色的烟雾在水晶灯下袅袅升起。
“菜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喝一口再放屁。”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
弗朗索瓦没敢犹豫,他拿起瓷勺,小心翼翼地撇开表面那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浮油。舀起一勺清汤。
送入口中。
闭上嘴的瞬间。
弗朗索瓦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他手里的瓷勺直接脱手,“当啷”一声砸在盘子上,摔得粉碎。
坐在旁边的美国评委吓了一跳:“弗朗索瓦?你怎么了?”
他也狐疑地舀起一勺汤,喝了下去。
两秒钟后。
美国评委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极其诡异的“咕嘟”声。
那根本不是白水。
当那口看起来清淡无比的汤汁接触到味蕾的瞬间,一场极其恐怖的味觉风暴,直接在他们的口腔里引爆了!
先是老母鸡和猪骨经过三个小时熬煮,又被扫净杂质后留下的极致醇鲜。
紧接着,宣威三年老窝腿那股带着松木冷香的霸道脂香,如同利剑一般刺穿了鸡汤的底味。
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霞浦挂霜海参那种历经三年海风暴晒的浓缩海味,夹杂着冰玉的极其滑嫩的触感,直接包裹住了整个舌头。
最可怕的是最后那一丝味道。
自贡老盐。
它没有带来任何突兀的咸,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把这四种极品食材最深处的灵魂全部释放了出来。在咽下汤汁的那一刻,一股极度狂野、又极度温润的甘甜,从喉咙深处反涌上来,直冲天灵盖!
复合。深邃。不可思议。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调配出来的味道,这是山川、海洋、时间与烈火的完美融合。
那个刚才还在嘲笑这道菜的美国评委,此刻像疯了一样,根本顾不上用勺子。他直接端起滚烫的白瓷炖盅,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天哪……上帝啊……这到底是什么魔法?”他一边喝一边流泪,昂贵的西装上洒满了汤汁。
弗朗索瓦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拿起备用的勺子,吃下了那块切了花刀的海参。
海参入口,不是软烂,而是带着一种极其恐怖的脆弹。牙齿咬断筋膜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可闻。
阿兰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评委失控的模样,手里的香槟杯微微发抖。
他不信邪。大步冲到桌前,一把抢过最后一个没人动过的炖盅。
直接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
阿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膝盖猛地磕在椅子边缘,跌坐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蓝龙虾,他那价值十万美金的白松露,在这碗“白水”面前,就像是涂满了劣质脂粉的妓女,碰上了端庄肃穆的皇太后。
太俗了。
法餐那种用黄油、奶油、名贵香料堆砌出来的味觉刺激,在这碗将食材本味拔高到极限的清汤面前,被秒杀得连渣都不剩。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阿兰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没有黄油……没有香料……为什么会有这种层次?”
何雨柱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站起身,走到阿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法国厨神。
“这道菜,没有名字。”
何雨柱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胜利者的狂妄,只有历经千帆的平静。
“用的底子,是四川地下千米的古盐,云南深山三年发酵的猪腿,东北冰雪里熬出的蛙油,还有福建野海里风干的海参。
“你们西餐,讲究的是叠加。恨不得把全世界最贵的东西全铺在盘子上,那是暴发户的做派。
“我们中餐,讲究的是融合。把天南地北毫不相干的东西扔进一口锅里,用水火淬炼,用时间打磨,最后把所有的棱角全磨平,变成一碗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清水。”
何雨柱指了指桌上那些空空如也的炖盅。
“这叫包容。懂吗,洋鬼子?”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摄像机的红灯在闪烁。
阿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彻底崩溃了。在中华五千年的烹饪底蕴面前,他那点可怜的骄傲被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