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沉重的开山斧劈开粗壮的松木结节。木屑飞溅,落在满地火红的枫叶上。
加拿大温哥华郊外。红枫农场。
清晨六点,气温刚过零度。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霜。
何雨柱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蓝色粗线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他拔出嵌在木墩子上的斧头,随手把劈好的两半木柴扔进脚边的编织筐里。
这双手,曾经拿过切豆腐丝如发丝的片刀,摸过价值连城的古董,也端过让米其林评委低头的白瓷盅。现在,手心结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掌纹里嵌着松木的树脂。
“老头子。别劈了,厨房没柴火下脚了!”
木屋的推拉门被拉开。娄晓娥披着一件米色羊绒披肩,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站在门廊下喊。风吹过,她眼角的几丝细碎银发跟着飘动。
何雨柱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渣。
“这洋鬼子的地方,冬天来得早。不多备点硬柴火,你那老寒腿又得疼半宿。”
他单手拎起那筐足有五十斤重的劈柴,大步走上台阶。接过娄晓娥递来的搪瓷缸,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茉莉花茶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早晨的寒气。
“做饭去。今儿吃手擀面。”何雨柱把茶缸塞回娄晓娥手里,推门走进屋。
没有顶级的不锈钢操作台,没有六个火眼的猛火灶。
厨房中间是一张极其宽大的原木桌子。案板是何雨柱自己从后山砍的老榆木拼的,用了五年,中间已经凹下去了一小块,表面被面粉和油脂盘得锃亮。
他洗净手。倒面粉,加清水,撒了一小撮盐。
没有任何花哨的手法,只有最原始的肌肉发力。
“砰!砰!”
面团被反复摔打在榆木案板上。何雨柱的腰背下沉,全身的力气顺着肩膀灌注到手腕。面团在他手里像是有生命一样,从粗糙的絮状,逐渐变得光滑、紧实,透着一股极强的韧劲。
桌上的砖头块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单音节铃声。
娄晓娥走过去,按下接听键。
“晓儿?这大清早的,香港那边得是半夜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何晓兴奋的声音,夹杂着后厨排风扇的轰鸣。
“妈!没打扰您和爸休息吧?我刚忙完收档!爸在旁边没?”
何雨柱头都没抬,手里的擀面杖压在面皮上,往前一推一拉,面皮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撕啦”声。
“有话说,有屁放。灶上正忙着呢。”何雨柱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爸!法国巴黎那边的分店今天试营业!您猜怎么着?”何晓的嗓门大得出奇,“那个阿兰·杜卡斯,就是当年在半岛酒店被您一碗汤喝得跪下的那个洋老头,他带着一帮徒弟跑去巴黎分店了!”
何雨柱手里的擀面杖停了一下。“去砸场子?”
“哪能啊!这老头进门就点了一碗您的配方清汤,喝完在店里坐了俩小时。临走前非要往厨房钻,说要给咱们的师傅打下手,学怎么熬那口大骨头汤。店长拦都拦不住!”
何雨柱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
“洋鬼子也算有点长进。告诉店长,让他待在后厨看。能看懂火候,算他有悟性。看不懂,趁早轰出去,别碍着上菜。”
“得嘞!还有个事儿,爸。许叔前两天回了一趟北京,办他在唐人街录像厅的执照转接。他给我透了个消息。”何晓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
何雨柱继续推着擀面杖,面皮已经薄得能透出下面榆木案板的纹理。
“说。”
“南锣鼓巷咱们那个老院子,全推平了。上面要搞整体翻修,老邻居彻底散了。”何晓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许叔去街道办查户籍的时候,打听到了那家人的下落。”
何雨柱没吭声。刀刃切在面皮上,“笃笃笃”,切出匀称的面条。
“秦淮茹三年前就死了。冬天没熬过去,死在桥洞底下的破被窝里,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冻硬了,还是环卫工人报的警。”
“棒梗呢,腿残了没法动,秦淮茹死后没人给他要饭,活活饿死在那个破油毡棚子里。最后是街道办出面,用两张草席子裹了,拉到城外的荒地里随便挖了个坑埋了。小当和槐花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何晓一口气说完,电话两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娄晓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转头看向丈夫的背影。
何雨柱把切好的面条抖散,撒上一层薄薄的棒子面防粘。
他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过手机。
“晓儿。”
“哎,爸。”
“烂账清了,骨头成灰了。以后这种脏耳朵的事,不用往我这儿报。”何雨柱的声音极其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你的刀工还得多练,切干丝的时候手腕别抖。行了,挂了。”
“嘟”的一声。何雨柱直接按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转身走到水池边,洗了两根刚从菜地里拔出来的黄瓜。
“都死了。”娄晓娥叹了口气,“斗了半辈子,算计了半辈子,最后连个坟头都没落下。”
“恶有恶报,天理循环。”何雨柱拿起菜刀,把黄瓜拍碎,切成细丝。“当初她吸着我的血,想让我绝户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这个下场。路是自己走的,怪不着谁。”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滴——”
一辆满身泥水的福特猛禽大皮卡一个急刹车,停在木屋前的草坪上。轮胎在草地上刮出两道深深的泥沟。
车门“砰”地推开。
许大茂戴着一顶夸张的德州牛仔帽,穿着皮夹克,踩着一双尖头皮靴跳了下来。
“爷!大茂给您请安了!”许大茂扯着破锣嗓子,站在院子里嚎了一嗓子。
紧接着,皮卡后座车门打开。
老李先下车,转身把何雨水扶了下来。两人穿着得体的休闲装,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何雨柱推开木门走上台阶。
“你个孙子又抽什么风?这破车漏机油,把你大茂爷爷的魂儿颠出来了?”何雨柱指着许大茂的鼻子骂。
“您懂什么!这叫北美西部风情!”许大茂摘下牛仔帽,拍了拍皮夹克上的灰,“我在唐人街那录像厅盘出去了!后半辈子我哪也不去,就在您这农场旁边买个木屋。您天天做饭,我天天来蹭,吃穷您!”
“你想得倒美。去,把后院那两只走地鸡给我抓了。抓不到中午你啃干馒头。”何雨柱踢了许大茂一脚。
“抓鸡?这活儿我熟啊!”许大茂撸起袖子,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跑。
何雨水走上台阶,把手里的两个纸包塞进何雨柱怀里。
“哥!看我给你带什么了?”雨水笑得眼角弯起。
何雨柱低头一闻,一股极其特殊的发酵味道钻进鼻子。
“王致和臭豆腐?还有六必居的干黄酱?”何雨柱眼睛一亮。
“加拿大海关查得严,老李找了外交部的朋友,托关系才随身带出来的几罐!”雨水推了推眼镜,“我嫂子呢?”
“在屋里和面呢。快进屋,外面风硬。”何雨柱侧过身,让老李和雨水进门。
后院传来许大茂凄厉的惨叫。
“哎哟卧槽!这洋鸡怎么还会飞啊!啄死我了!老李!快来帮忙包抄!”
何雨柱站在门廊下,看着在鸡圈里被大公鸡追得满地乱爬的许大茂,放声大笑。
笑声穿透了冷杉林,震落了树梢上的几片雪花。
中午十一点。厨房的柴火灶烧得正旺。
锅里没有宣威的三年老窝腿,没有四川自贡的千米老盐,更没有长白山的极品冰玉。
只有一块最普通的带皮五花肉。
何雨柱手握铁铲,站在大铁锅前。
“呲啦!”
带皮五花肉丁下锅。不需要放油,直接用小火煸炒。随着铁铲的翻动,透明的猪油慢慢渗出,肉丁的边缘变得微微焦黄,散发出纯粹的肉香。
葱花、姜末下锅,爆香。
接着,何雨柱打开那罐雨水千辛万苦带过来的六必居干黄酱。用水化开,直接倒进锅里。
“刺啦——”
一股极其浓烈、霸道的酱香瞬间升腾而起,填满了整个木屋。
“小火慢熬,火不能急,急了酱就糊。”何雨柱一边翻搅,一边对着站在旁边偷师的许大茂说。
铲子在锅底画着圈。酱汁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最初的土黄色,逐渐变成了发亮的枣红色。猪油和黄酱在高温下彻底融合,发出“咕嘟咕嘟”的气泡声,油酱分离,一层透亮的红油浮在表面。
“出锅。”
一大碗红亮浓郁的炸酱端上木桌。
旁边摆着七八个小碟子。黄瓜丝、水萝卜丝、焯过水的黄豆、心里美萝卜丝、蒜瓣。全都是农场后院自己种的。
大锅里的水翻滚着,何雨柱把早上擀好的面条抖散下锅。
面条在滚水里打着旋儿。三开点水。
捞出,直接过一遍井水拔凉。
“开饭!”何雨柱解下围裙。
农场后院的红木长桌上。
老李开了一瓶从国内带过来的二锅头,拧开瓶盖,给何雨柱和许大茂满上。
娄晓娥给雨水盛了一大碗面,舀上一大勺炸酱。
“拌匀了吃,这干黄酱地道,咸味重,配点黄瓜丝解腻。”何雨柱坐下,端起酒杯。
五个人围坐在桌旁。头顶是参天的红枫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桌面上,驱散了秋日的寒意。
“来,走一个。”何雨柱举杯。
“敬您!敬这红枫农场!”许大茂扯着嗓子。
“哥,嫂子,身体健康。”雨水眼眶微红。
五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何雨柱仰头把二锅头灌进喉咙。火辣的酒液顺着肠胃烧下去,浑身舒坦。
他端起比脸还大的粗瓷碗,筷子插进面里,用力搅拌。枣红色的炸酱均匀地裹在每一根劲道的面条上。
挑起一大筷子,直接塞进嘴里。
“吸溜——”
面条的韧劲、炸酱的咸香、猪油的醇厚,混合着黄瓜丝的清脆,在口腔里炸开。
没有那些繁复的烹饪技巧,没有价值连城的食材。这就是最质朴的碳水和脂肪带来的终极满足感。
何雨柱放下碗,拿过一颗剥好的大蒜,“咔嚓”咬了一口。
辛辣的蒜汁刺激着味蕾,他满意地长出了一口气。
许大茂在对面急了:“爷!您留两瓣蒜!这洋超市里买不着独头蒜!”
许大茂伸手就去抢盘子里的蒜头。
何雨柱一筷子敲在许大茂手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吃面还不洗手,刚抓完鸡你忘了?”何雨柱瞪着眼睛。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许大茂死皮赖脸地把蒜抢走。
雨水捂着嘴笑倒在老李肩膀上。娄晓娥摇着头,夹起一块蘸满酱汁的五花肉丁,放进何雨柱的碗里。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娄晓娥轻声说。
何雨柱端起碗,把肉丁和着面条一起扒拉进嘴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湛蓝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微风吹过,一片红透的枫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他手边的酒杯旁。
他没有再动用过那个神秘的空间,也没有再用念力去收刮任何宝贝。
满堂金玉,不如这一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
何雨柱低下头,筷子在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咀嚼着,吞咽着。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