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记”酒楼的招牌刚挂上去三个月。红底金字的油漆早就干透了,门槛却硬生生被踩下去半寸。
晚上九点半。
一楼大堂的八仙桌全满。靠墙的过道里,硬挤进去了十来把塑料小板凳。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吹不散满屋子的葱油香和炒河粉的焦糊味。
红木柜台后面。
娄晓娥穿着件米色真丝短袖,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脑后。她双手在算盘上拨出一串残影。“噼里啪啦”的脆响,被淹没在大堂的人声里。
“三十五桌,干炒牛河。八号桌,加一笼虾饺。”娄晓娥头也没抬,顺手把一张油乎乎的港币塞进抽屉。
“哗啦”。抽屉推上。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钞票,硬币多得连轨道都卡住了。
后厨。
“轰!”
何雨柱左手死死攥着黑铁锅耳,右手拿着长柄铁勺。大臂肌肉猛地一绷。
几十斤重的铁锅凌空跃起。锅里的牛柳和洋葱在半空中翻滚。幽蓝色的火苗顺着锅沿窜进去,瞬间燎白了牛肉表面。
“呲!”
半勺老陈醋顺锅边烹入。霸道的酸香直接炸开。
“出锅!”
何雨柱手腕翻转。干干净净的牛肉滑进青花瓷盘,滴油不沾。
他把铁锅扔回灶台。扯下脖子上的白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弹簧门被推开。
老娄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来香港这大半年,老娄脸上的愁苦相全没了,红光满面。
“柱子。别炒了。让底下人接手。”老娄把请柬放在不锈钢案板上,压低了声音。
何雨柱拿过一个搪瓷茶缸,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水顺着下巴流进跨栏背心领口。
“怎么?工商来查牌,还是城寨那帮古惑仔又皮痒了?”何雨柱没看请柬。
“比古惑仔麻烦。”老娄指了指红帖子,“半山区,雷耀祖。道上叫雷老虎。做远洋走私起家,现在洗白了搞地产和餐饮。中环那条街上,有他三家大酒楼。”
“他请我吃饭?”何雨柱挑了挑眉。
“赴的是鸿门宴。”老娄眉头皱成个川字,“他看上何记的招牌了。更看上你那手干炒牛河和白切鸡的秘方。帖子里写得客气,说请你去半山别墅品鉴洋酒。实际上,就是逼你交底。”
何雨柱拿起请柬。大红硬纸板,边缘镶着金箔。
指腹在纸面上搓了两下。
“不去就是不给他脸。在香江这块地皮上,雷老虎想封杀一家饭馆,一句话的事。”老娄叹了口气。
何雨柱嗤笑一声。
双手捏住请柬边缘。
“撕啦。”
烫金请柬被极其干脆地一分为二。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泔水桶。
“柱子!你这……”老娄急了。
“去。为什么不去?”何雨柱把搪瓷茶缸重重顿在案板上。“有人花钱请咱们见世面,不吃白不吃。我倒要看看,这半山区的风,比四九城的穿堂风冷多少。”
转过头,何雨柱冲外面喊了一声:“晓娥!换衣服。跟我上山吃大户去!”
……
晚上十一点。港岛,半山区。
一辆租来的二手黑色平治轿车,沿着盘山公路开进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别墅大院。
院子里停满了劳斯莱斯、宾利。灯火通明,喷泉在人造假山上哗哗作响。
平治车停在大门台阶下。
一个穿着极不合身的红色马甲、戴着白手套的泊车小弟赶紧小跑过来。
何雨柱推开车门。
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定制唐装,脚踩千层底黑布鞋。娄晓娥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修身旗袍,戴着那串从四九城念力空间里扒出来的极品老坑玻璃种翡翠项链。
泊车小弟弯着腰,伸出双手准备接车钥匙。
“老板,晚上好……”
声音极其沙哑,带着一股浓浓的京腔。
何雨柱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泊车小弟那张脸上。
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左眼眶乌青,嘴角还结着血痂。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四目相对。
泊车小弟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就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他死死盯着何雨柱。眼珠子一点点瞪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哟。许大茂。”何雨柱笑了。
笑得极其通透。
许大茂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极其荒诞、极其可怕的噩梦。
三个月前,他靠着偷四合院一大爷的棺材本,交了蛇头的钱,坐着臭鱼烂虾的偷渡船死里逃生摸到香江。本以为能遍地捡黄金,结果连个合法身份都没有。在码头扛了两个月麻袋,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好不容易托关系在这个别墅谋了个泊车小弟的差事。
他天天做梦都想着发达了回四合院,骑在傻柱脖子上拉屎。
可现在。
那个在轧钢厂食堂颠勺的傻柱,穿着一身他这辈子都买不起的手工唐装,身边站着他曾经垂涎三尺的娄晓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半山别墅的台阶上。
“傻……傻柱……”许大茂的声音像两块破砂纸在摩擦。
“叫何老板。”何雨柱脸上的笑容一收。
右手手指一弹。
“啪。”
沉甸甸的车钥匙极其精准地砸在许大茂的鼻梁上。
许大茂疼得一哆嗦,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
“车停好。蹭破一块漆,我让你去维多利亚港底下摸螃蟹。”何雨柱冷冷地丢下一句。
根本没多看他一眼,挽着娄晓娥的手,大步走上台阶。
许大茂僵在原地。双手捧着那把平治车钥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开了胶的破皮鞋,又看了看何雨柱那挺直的脊背。一股极其浓烈的酸水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天灵盖。他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花坛边上。
……
别墅大厅。
金碧辉煌。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波斯地毯。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刺眼的光。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极其夸张的欧式长条餐桌。
雷老虎坐在主位。五十多岁,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桌子两边,坐着几个香江餐饮界的头面人物。
“何老板。久仰。”雷老虎没起身。只是抬了抬夹着雪茄的手。
何雨柱拉开椅子。先扶娄晓娥坐下。自己才在对面坐定。
“雷老板客气。大半夜请我来,不会就为了喝杯茶吧?”何雨柱开门见山。
雷老虎吐出一口浓烟。
他冲旁边的一个西装马仔打了个响指。
马仔立刻走上前,把一张薄薄的支票推到何雨柱面前。
“三百万港纸。”雷老虎身体前倾,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何记的招牌,归我。你何雨柱来我雷老虎的酒楼当总厨。把干炒牛河、清汤黄鱼面,还有那几道宫廷菜的配方,全写下来。”
大厅里极其安静。只有雪茄燃烧的微小声响。
三百万,在这个年代的香江,能在半山区买下一栋带泳池的小洋楼。
娄晓娥的手指在桌下死死攥住了何雨柱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何雨柱没看支票。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雷老虎,扫过大厅角落里的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就在刚才坐下的一瞬间。
他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空间,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敏锐的念力,像无形的触角,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脚底的地毯,穿透了三十厘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楼板。
一路往下。
地下室。
念力触及到了一面极其冰冷的金属墙壁。那是银行金库级别的保险柜门。
何雨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端起面前的红茶,抿了一口。
“雷老板。菜谱这东西,写在纸上是废纸。长在脑子里,才是手艺。我这人没念过几天书,不会写字。”何雨柱放下茶杯。
雷老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何雨柱。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在庙街打服了城寨那几个小混混,就能在香江横着走?”雷老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我今天能让你舒舒服服坐在这喝茶。明天就能让何记连一根青菜都买不到!你信不信?”
何雨柱还没说话。
大厅侧面,走出一个穿着高耸白色厨师帽的洋人。金发碧眼,大腹便便。
“雷先生。这就是您说的那位中餐厨师?”洋人用生硬的粤语插嘴,眼神里满是鄙夷。“中餐,不过是下等人的果腹之物。油腻,粗糙。根本不懂什么叫精致。”
洋人走到长桌前。拍了拍手。
四个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过来。
盖子掀开。
极品法式鹅肝、黑松露牛排、鱼子酱。黄油和奶酪的甜腻香味瞬间填满了大厅。
“这是皮埃尔主厨。米其林三星。”雷老虎冷笑,“何雨柱,你以为只有你会做菜?”
何雨柱站起身。
他没理会雷老虎。直接走到那辆餐车前。
拿起餐刀。挑了一块鹅肝,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呸。”
何雨柱直接吐在旁边的骨碟里。
“火候过了十秒。边缘发苦。煎的时候黄油放早了,腥味没盖住,全被闷在里面了。”
何雨柱扔掉餐刀。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种喂猪的玩意儿。在四九城,也就是给要饭的垫底。”
皮埃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敢侮辱我的厨艺!”
“侮辱你?”何雨柱扯掉唐装的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手艺。”
他大步走向大厅侧面的开放式厨房。
那是雷老虎平时用来招待贵客展示西餐用的。
大理石台面。极其干净。
何雨柱没开火。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里面全是顶级的进口食材。
何雨柱无视了那些和牛与海鲜。他伸手,从最底下的保鲜层,拿出一块最普通的嫩豆腐。
拿出一块案板。一把中式方头菜刀。
“雷老板。看清楚了。”
何雨柱左手按住豆腐。右手握刀。
没有猛火灶的轰鸣,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笃笃笃笃——”
刀刃接触案板的声音极其密集。快得连成了一片残音。
刀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道银白色的冷光。何雨柱的手腕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每一次起落,刀锋推进的距离绝对一致。
横切。竖切。
不到一分钟。
何雨柱停下刀。
刀面托起那块豆腐。轻轻滑入旁边一只盛满清水的透明玻璃碗中。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四四方方的一块豆腐,在接触到水的瞬间,彻底绽放开来。
千丝万缕。细如发丝。在清水中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像是一朵盛开在水底的纯白菊花。
没有一根断裂。粗细绝对均匀。
“文思豆腐。”何雨柱把玻璃碗推到雷老虎面前。
“不靠火,不靠油。就靠这把刀。皮埃尔,你拿西餐刀切一个我看看?”
皮埃尔死死盯着水底那朵“菊花”,额头上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雷老虎也看傻了。他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发觉。
而此时。
就在所有人被何雨柱的刀工震慑的瞬间。
何雨柱脑海中的念力,已经彻底钻进了地下室的保险柜锁芯。
机械转盘的齿轮结构,在念力的感知下,比放大镜看还要清晰。
“咔哒。咔哒。咔哒。”
三道锁簧同时被无形的念力拨开。
厚重的钢门向外滑开一条缝。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但何雨柱的空间感知,瞬间笼罩了整个金库。
靠墙的架子上,码着整整齐齐的五十根金条。
角落里的保险箱里,放着一对极其精美的瓷器。清乾隆粉彩镂空转心瓶。那绝对是从国内流出来的国宝。
“收。”
何雨柱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字。
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保险柜里的金条和转心瓶,凭空消失。稳稳当当地落进了何雨柱随身携带的无形空间里。
“砰。”念力撤回,钢门重新锁死。
神不知鬼不觉。
何雨柱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极其缓慢地擦着手上的水渍。
他走到雷老虎面前。
拿起桌上那张三百万的支票。
在雷老虎震惊的目光中。
“刺啦。”
支票被撕成了碎片。何雨柱随手把碎纸片扬在雷老虎的花衬衫上。
“雷老板。你的钱,留着自己买棺材吧。”
何雨柱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雷老虎的眼睛。
“你说的对。在香江,有钱确实能横着走。但你信不信,只要我何雨柱放出话去,明天全香江的达官贵人,宁可排队去我庙街吃大排档,也不会来吃你半山的一口猪食。”
“配方,全在老子脑子里。有种,你拿斧头劈开我脑袋自己拿。”
“没种。就给我把路让开。”
雷老虎浑身的肉都在哆嗦。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雪茄狠狠砸在地上。“你特么……”
“怎么?想动粗?”何雨柱冷笑一声。右脚猛地在红木餐桌的桌腿上一踢。
“咔嚓!”
大腿粗的实木桌腿直接折断。
巨大的长条餐桌轰然倒塌。桌上的红酒、法式大餐砸了一地。汤汁溅了雷老虎一身。
几个黑西装马仔刚要掏家伙。
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