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林长生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重新结印,掌心再次凝出纯阳灵气。

    “还有半个时辰。”他说,“把手给我。”

    叶琉璃没有睁眼,但她把手伸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迟疑。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规律而平静。

    每天清晨,林长生会准时来到叶琉璃的房间,替她温养经脉。每次一个时辰,上午半个时辰,下午半个时辰,雷打不动。

    叶琉璃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

    每天清晨,她会在林长生到来之前结束打坐,将房间收拾妥当,甚至会让侍女提前煮好一壶灵茶。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处理宗主日常事务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但她的侍女青鸢注意到,宗主最近 rnings总是会多问一句——“今天是什么时辰了?”

    青鸢在万魔殿服侍了叶琉璃一百二十年,从未见过宗主对时间如此在意。

    不过她不敢问。

    整个万魔殿都知道,宗主最近在斩仙峰养伤,是那位斩仙峰的亲传弟子林长生在照料。万魔殿上下对此议论纷纷,但没有一个人敢在宗主面前提起半个字。

    毕竟,宗主和林长生的关系,在万魔殿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的秘密。

    叶琉璃对此心知肚明,但她从不解释。

    她是魔宗宗主。宗主的私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第十天的清晨,林长生照例准时到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叶琉璃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灵茶。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新生的侧脸映得近乎透明,眉心那道淡淡的金色雷纹在光线下微微闪烁。

    “今天来得早。”叶琉璃说,没有看他。

    “路上少耽搁了一会儿。”林长生在她对面坐下,“昨晚睡得如何?”

    “修士不需要睡觉。”

    林长生笑了笑,没有反驳。

    这一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她说“修士不需要睡觉”,意思就是“我睡得很好,不用你操心”。她说“无聊”,意思就是“你说的我记住了,但我不想承认”。她说“扯平了”,意思就是“我很感谢你,但我不想欠你”。

    叶琉璃的语言,有一套独特的翻译规则。

    林长生花了很长时间才摸透这套规则。

    他结印,掌心凝出纯阳灵气。

    “手。”

    叶琉璃放下茶杯,将手递了过去。

    经过十天的温养,她的手已经恢复了大半。焦黑的死皮全部脱落,新生的肌肤白嫩细腻,指尖的指甲也重新长了出来,晶莹剔透,像是用玉石雕琢而成。只有掌心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雷纹,是渡劫时天雷留下的烙印,恐怕永远都不会消失了。

    林长生握住她的手,灵力渡入。

    这十天来,他对她体内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处穴道的位置、每一个裂痕的深浅,都已经了如指掌。他知道她的天泉穴比常人狭窄,知道她的丹田入口处有一道旧伤留下的疤痕,知道她的小世界运转时会有一个微不可察的迟滞——那是渡劫时天雷本源之力尚未完全融入的痕迹。

    他甚至知道,她的心脉上有一根极细的金色丝线。

    那不是伤,而是某种禁制。

    林长生第一次探到那根丝线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去,他尊重她的秘密。

    叶琉璃闭着眼睛,任由他的灵力在体内游走。

    她渐渐习惯了他的温度。

    那种温热的、像是冬日阳光一样的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胸口,最后汇入丹田中的小世界。

    她的小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天前,那方天地还是混沌初开的状态,灵气氤氲,秩序未立。而现在,天地已经分明,灵气运转有序,那团暗金色的天雷本源之力彻底融入了小世界的核心,成为了一轮缓缓旋转的金色太阳。

    山川开始成形。

    河流开始流淌。

    甚至有一缕缕生机在那方天地中萌发——那是洞虚修士独有的造化之力,在小世界中孕育生命,为日后突破更高境界打下基础。

    叶琉璃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

    洞虚初期。

    洞虚中期。

    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洞虚后期的门槛。

    天雷淬体的效果远超她的预期。那些在天雷中重生的经脉和肉身,比任何丹药、任何功法淬炼出来的都要强大。她的肉身强度已经超越了大多数洞虚修士,甚至可以和一些专修肉身的体修相提并论。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林长生的纯阳灵气。

    如果没有他每日温养,她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恢复,而且恢复后的效果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好。

    这个认知让叶琉璃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

    她不喜欢欠别人。

    尤其不喜欢欠林长生。

    两人虽是道侣,但在她看来,道侣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平等的——你给我多少,我还你多少,谁也不欠谁。

    可这一次,她欠他的太多了。

    挡天雷、喂丹药、三个月不眠不休的照料、每日纯阳灵气温养……

    这些东西加起来,她拿什么还?

    叶琉璃想了很多天,都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你的心脉不太平稳。”林长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在想什么?”

    叶琉璃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叶琉璃知道,那双眼睛能看穿很多东西。纯阳圣体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极其敏锐,对他人体内灵力的流动也异常敏感。她在想事情的时候,情绪会影响到体内灵力的运转,而这种细微的变化,瞒不过林长生。

    “没什么。”她说。

    林长生没有追问。

    他只是将灵力渡入的速度放慢了一些,让那股暖流变得更加柔和。

    “如果有什么烦心的事,”他说,“可以跟我说。”

    叶琉璃沉默了一瞬。

    “万魔殿的事。”她说。

    这不算撒谎。万魔殿确实有很多事让她烦心——长老们的明争暗斗、弟子们的纷争摩擦、与其他宗门的往来交涉……这些都是她的责任,她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