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林长生开口:“你经脉里的雷纹已经成型了。”
“嗯。”叶琉璃没有睁眼,“天雷淬体的结果。”
“比我想象的要好。”林长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这些雷纹会让你的经脉比普通洞虚修士坚韧数倍,日后修炼雷属性功法,事半功倍。”
叶琉璃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替她温养经脉,眉头微蹙,额角有一缕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那是三个月来日夜不休照料她留下的痕迹。
他瘦了。
叶琉璃注意到这个细节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林长生本就不算魁梧,现在更是清减了许多。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加锋利,颧骨也微微凸起,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你多久没睡了?”她问。
林长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修士不需要睡觉。”他说。
“我问的是打坐调息。”
林长生沉默了一瞬。
“……两三天吧。”他说。
叶琉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长生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偏开了目光。
“……可能四五天。”
叶琉璃仍然不说话。
林长生叹了口气:“好吧,从你渡劫那天开始,就没调息过。”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没有调息,没有修炼,没有睡觉。
叶琉璃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元婴修士三个月不调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体内的灵力会逐渐枯竭,经脉会因为缺乏温养而变得脆弱,严重时甚至会伤及根基。
“你在胡闹。”她说,语气冰冷。
林长生听出了这冰冷底下的怒意,但他没有辩解,只是笑了笑。
“不死还灵丹的药力撑着,没事。”
叶琉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想抽回手,但林长生握得很紧,不让她挣脱。
“别动,”他说,“灵气在走天泉穴,打断了又要重来。”
叶琉璃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重新闭上眼睛。
但那股烦躁并没有消散,而是沉到了心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
这三个月来,他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替她喂药、渡气、温养经脉,做尽了一个道侣能做的一切。
可她不需要他这样做。
她宁愿他自私一点,宁愿他先顾好自己,也不要看到他把自己熬成这副模样。
林长生似乎感应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掌心的纯阳灵气变得更加柔和,像是安抚。
“别生气。”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像是耳语,“很快就好了。”
叶琉璃没有回答。
但她紧皱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半个时辰后,林长生收回了手。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连续运转灵力半个时辰,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轻松——他毕竟三个月没有调息,体内的灵力储备已经所剩不多。
但他没有表现出疲惫,只是随意地擦了擦额头的汗,问她:“感觉怎么样?”
叶琉璃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尖的疼痛减轻了许多,那些残留的焦痕也淡了一些。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经脉在经过纯阳灵气的温养后,运转得更加顺畅了。
“好多了。”她说。
林长生点点头:“照这个速度,每天温养一次,一个月左右就能痊愈。”
“一个月?”叶琉璃微微挑眉,“我自己恢复要半年,你帮我只要一个月?”
“纯阳圣体。”林长生说,“天生克制一切阴寒雷煞之力。天雷虽然刚猛,但本质上还是天地间的至阳之力,与我的灵气同源。我用纯阳灵气帮你温养经脉,事半功倍。”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叶琉璃知道,纯阳圣体之所以能克制天雷之力,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在天雷中诞生的。每一次使用纯阳灵气去化解天雷的余劲,都意味着林长生自己的经脉要承受一次天雷的反噬。
他手上的那些焦痕就是这么来的。
“你手上的伤,”叶琉璃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的雷纹上,“也是帮我疗伤留下的?”
林长生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想把那些伤痕遮住。
“不碍事。”他说,“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叶琉璃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长生微微一怔。
叶琉璃的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她将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仔细地看着那些伤痕。
她的手指很凉,轻轻拂过那些焦痂和雷纹,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疼吗?”她问。
林长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认真而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胀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不疼。”他说。
叶琉璃抬起眼看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骗人。”她说。
林长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堵住了所有的话语。
叶琉璃低下头,将嘴唇轻轻贴在了他掌心的雷纹上。
那个触感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林长生觉得,那一瞬间,他的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击着胸腔。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纯阳灵气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乱窜,掌心的雷纹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叶琉璃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这是做什么?”林长生的声音有些哑。
“还你。”叶琉璃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替我挡了一道天雷,我还你一个吻。扯平了。”
林长生沉默了三秒。
“那道天雷差点把我劈死。”他说。
叶琉璃的睫毛颤了颤。
“那你想怎样?”
林长生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很淡,但叶琉璃从里面读出了某种危险的信号。
“等你好全了,”他说,“慢慢还。”
叶琉璃移开了目光。
“……无聊。”
她说完这两个字,便重新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我不想再跟你说话”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