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从台上下来之后，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在往这边聚。
没办法，哥就是这么耀眼，走到哪都是焦点。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陆然不自觉地就哼了起来。
“陆哥，你唱我的歌干啥？”刘俊不明所以地问道。
“什么你的，版权费都没找你要，先把这一年的版权费发来，孝敬孝敬你义父我。”陆然白了刘俊一眼，开玩笑道。
现在陆然一点也不差钱，这点费用就是当初刘俊给，陆然都没要，何况现在。
只不过陆然这边正在瞎侃，但周围许多人坐不住了。
先是隔壁桌一个穿着藏青色唐装的老头端着红酒杯过来了。
老头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常年驻组拍戏的人。
他走到陆然面前，举起杯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陆老师，久仰久仰。我是李国栋，拍戏的。您那个《叶问》的本子，我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聊聊，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陆然站起来，端起自己的茶杯碰了一下，面不改色："李导客气了。您那部《江湖儿女》我看过，刀光剑影里全是人情世故，拍得好。"
李国栋眼睛一亮，像没想到陆然还真看过他的作品。
他握着酒杯的手又往前送了送，语气热络了几分：“陆老师您这么说我就不好意思了。改天有空，我请您喝茶，咱们细聊。"
陆然笑着应了"好"，李国栋这才心满意足地端着酒杯走了。
他刚走，又来了一个。
这次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气质利落干练。
她走到陆然桌边，不急着开口，先笑了笑，那种笑一看就是常年跟各种人打交道的。
“陆老师您好，我是周丽芳，华艺影视的制片人。冒昧过来敬您一杯。"
陆然第二次站起来。
这次他提前把茶杯换成了旁边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举了一下："周总好。华艺去年那部《长安十二时辰》我追完了，服化道做得是真讲究。"
周丽芳笑得眼角弯了起来：“陆老师您这是抬举我了。我其实是想问您，手头还有没有类似《叶问》那样的本子？武侠的、历史的，都行。我们这边特别缺好的原创剧本，市面上那些本子我翻来翻去都差不多，看到第三页就能猜到结尾。您要是有，价格好商量。"
陆然端着矿泉水瓶想了想："有倒是有。不过不是武侠的，是另一个路子。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下给您发过去看看。"
周丽芳的眼睛又亮了几分，连说了三个"好"字，又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之后就像开了闸一样，来的人一个接一个。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编剧、导演、制片人、演员经纪人，甚至还有两个电视台的节目策划。
每个人都端着一杯红酒或香槟，笑盈盈地走过来，先自我介绍，再夸陆然的作品，最后拐弯抹角地表达一个意思
——“陆老师，有机会合作吗？”
陆然来者不拒，谁来了都站起来接一下，不管对方端的是酒还是茶，他手里始终握着那瓶矿泉水，碰杯的时候举得端端正正的，嘴里说着客气话，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
沈月歌坐在他旁边，看着这场面，表情从最初的淡定变成了看热闹，又从看热闹变成了若有所思。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你今天这待遇，比谭宇还像新郎。"
陆然侧过头回了她一句："新郎的活他干了，被围的活我干了。合理分工。"
沈月歌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温水。
到第五个还是第六个人端着酒杯过来的时候，陆然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一个人应付几十个人，一人敬一句就得耗大半个小时，别说吃饭了，连坐下的功夫都没有。
而且来的这些人里有不少是真的手里有项目、有资源的，光嘴上客套两句就走，太浪费了。
他趁着敬酒间隙低声对同桌的刘俊说了一句：“刘俊，你站起来一下。”
刘俊正埋头对付一只大闸蟹，听到这话抬起头，嘴上还沾着蟹黄：“啊？干嘛？"
"起来敬酒。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
刘俊愣了一下，连忙把蟹壳丢进骨碟里，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和嘴，站起来的动作比拍戏走位还利索。
赵大鹏和孙天宇在旁边听到陆然这话，也不吃菜了，一人抄起一个酒杯跟着站了起来。
陆然转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邻桌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坐在一群年轻人中间正聊着什么，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陆然带着刘俊走过去，在桌边站定：“黄导，打扰您一下。这位是我朋友刘俊，星耀的演员。您下一部戏不是有个男二还没定吗？可以看看他。”
黄导抬起头，目光在刘俊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跟刘俊握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刘俊。“刘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带着一股认真劲儿，"我在《流星花园》里演过，后来在《放羊的星星》里也客串过几集。"
黄导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两眼："外形不错。《放羊的星星》我看了几集，对你有点印象。"
"对，我在里面客串了几集，戏份还不少。"
"演得还行，台词节奏不错。“黄导把没点着的烟夹到耳朵后面，"回头我让助理联系你经纪人，发个试镜本子给你。"
刘俊连说了三声"谢谢黄导"，握手的劲儿比平时大了不少，松开的时候手指头都有点发白了。
陆然又带着三人走到旁边一桌。
这一桌坐着几个年纪稍大的女演员和导演，正凑在一起聊什么时装周的见闻。
陆然冲着其中一个剪短发、穿黑衬衫的女人打了声招呼：“姜导，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赵大鹏，演过舞台剧，也拍过网剧，最近在练台词基本功。”
赵大鹏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堆着笑，那笑里带着一股学生见了老师的拘谨。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只是用力鞠了一躬。
姜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以前演过什么？"
"网剧演过《战神归来系列》，还出演了几个陆哥的电视剧。"
姜导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不算敷衍："确实有点印象。你的面相适合演生活戏，回头有空来我工作室坐坐，聊一聊。"
赵大鹏鞠了第二个躬，幅度比第一个还大，要不是旁边孙天宇拉了他一把，他的脑门差点磕到桌沿上。
然后陆然把孙天宇也往前推了一步。
孙天宇个子不高，站在一群人面前有些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鞠了一躬。
陆然替他说了几句：“孙天宇，做过编剧助理，也写过几个短剧本，基本功扎实，缺个好机会。”
桌上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看了孙天宇一眼：“短剧本什么题材？”
孙天宇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都市情感和悬疑都写过。有一个悬疑短剧本去年在平台拿过新人奖。”
眼镜男点了点头：“回头发给我看看。"
陆然连着介绍了好几个人，桌与桌之间走了一圈，刘俊赵大鹏孙天宇三人跟在他后面，像是三只被母鸡带着找食的小鸡崽。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陆然看到了刘思琪。
刘思琪坐在靠窗那一桌，穿着一件露肩的白色连衣裙，头发烫了大卷披在肩上，妆容精致得像刚拍完杂志封面。
她正跟旁边的人聊着什么，手指间转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姿态松弛得很。
陆然走过去的时候刘思琪正好抬头看到他了，嘴角一挑：“哟，大忙人，终于转到我这儿了。我还以为你今天眼里只有导演和制片人呢。”
"哪能啊。“陆然在她旁边站定，侧过身把身后的刘俊让了出来，”你弟我带过来了。刚才给他介绍了一个男二的机会，黄导那边让他去试镜。“
刘思琪看了刘俊一眼，刘俊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泛着明显的红。
刘思琪笑了一声：”行啊刘俊，今天跟着你陆哥长见识了？"
刘俊闷声闷气地"嗯"了一下，耳朵更红了。
刘思琪没继续逗他，把目光转回陆然身上：“陆老师，你今天可真是大忙人，我看你那边转了一圈又一圈，一杯水都没喝完。你自己不累吗？"
"累也得站着。这么多前辈主动过来，我总不能坐着不动。"
"那你今天可没亏，"刘思琪朝他举了一下手里的香槟杯，“我听说连国华影视的姜总都过来找你了，还约你改天喝茶。这个圈子里能让姜总亲自端着酒杯走过来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陆然笑了笑，举起矿泉水瓶跟她的香槟碰了一下：“都是给面子。改天我把你那部古装剧的主题曲也写了，你唱。”
刘思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不饶人：“你说的，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别赖账。"
"赖账是小狗。"
刘思琪被他这个幼稚的回应逗得笑出了声，旁边几个桌上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陆然带着三个尾巴终于转完一圈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谭宇那边已经敬完酒开始挨桌回礼了。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走在前面，徐曼雪挽着他的胳膊走在旁边，两个人步调一致地在桌与桌之间穿行，遇到熟人就多聊几句，遇到长辈就规规矩矩鞠个躬。
谭宇走到陆然这一桌的时候停下来了，举起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陆然的矿泉水瓶："陆哥，今天辛苦你了。你那歌一出来，我丈母娘到现在还在抹眼泪。"
陆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辛苦。今天你结婚，你最大。好好敬酒，别挡酒，该喝就喝，喝不了让赵大鹏顶上。"
赵大鹏在旁边举起酒杯喊了一声："我准备好了！"
谭宇看了赵大鹏一眼，笑着骂了句"你少喝点，别回头倒我婚车里"，然后挽着徐曼雪继续往下一桌走了。
陆然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瓶矿泉水，不知不觉已经快喝完了，瓶身被他握得温热。
沈月歌在旁边把一盘剥好的虾推到他面前。
虾壳剥得干干净净，虾线也挑了，整整齐齐码在小碟子里，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吃点东西吧。刚才光顾着说话，你连筷子都没动。”
陆然看着那碟虾，愣了一下，然后夹起一只放进嘴里。
虾肉很新鲜，弹牙清甜，温热的。
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嘴里不光有虾的味道，还混了点别的什么。
他没细想，又夹了一只，然后转头低声问沈月歌：“你呢？你吃了没？"
沈月歌晃了晃自己面前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饭碗：“我比你自在多了。你忙你的，我自己吃得挺好。”
陆然点了点头，继续吃虾。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宴会厅里的灯光显得更亮。
谭宇和徐曼雪还在敬酒，笑声和碰杯声此起彼伏，整个厅里热热闹闹的。
陆然把那碟虾吃完，靠回椅背上，忽然觉得今天这趟没白来。
不止是因为把那首歌送出去了。
也不止是因为给刘俊他们牵了几条线。
他手里那些剧本——喜剧的、爱情的、历史的、正剧的——一直以来都在系统库里躺着吃灰。
他一个人根本写不完，光靠老丈人沈志伟一个人拍也拍不完，一个世纪都不够用的。
这些剧本需要一个一个找到对的人。
喜剧片要给拍喜剧的导演，爱情片要给拍爱情的导演，历史剧要交给能驾驭大场面的导演。
他今天转这一圈，至少认了十几张新面孔，存了好几个新的联系方式，等婚礼散场之后挨个联系过去，说不定能把好几部压了快两年的本子推出去。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脑子里已经开始转那些还没人碰过的本子了，有夏洛特烦恼，有无名之辈》，还有大明王朝1566》。
光这三部就够他忙活大半年的，后面还排着一长串名字。
沈月歌在旁边看到他在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想什么呢？"
"想工作。"陆然回过神来，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今天这些人，好几个都能派上用场。我手里那些本子总算找到合适的接手的人了。“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把自己碗里剩的半勺汤喝完了，然后把空碗放在桌上。
”你这个人，走到哪都能把场子变成自己的主场。“
陆然想了想：”也不算主场吧。顶多算个中转站。"
沈月歌被他这个没头没脑的说法逗得弯了嘴角，没有反驳，转头去看台上正在交换伴手礼的新郎新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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