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周六。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302寝室的水泥地上。
李耳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中睁开眼。
习惯性地往下铺一看,空的。
再往旁边看,刘翰林的床铺也是空的。
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脚,像是没发好的大馒头。
“这帮家伙,动作够快的。”
李耳看了一眼昨天发下来的手机,才八点半。
明轩说是去见朋友了,而另外两位网瘾少年估计此刻已经在五月天网吧狂欢了。
难得清静,李耳翻身下床,简单洗漱了一番。
冷水泼在脸上,让他原本还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自从那道字没入手心后,他发现自己即便睡得不多,精神头也还不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饿。
仿佛胃里有团火在烧的那种饥饿。
李耳前往食堂买了四个大肉包、两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风卷残云地解决掉后,才径直朝图书馆走去。
周末图书馆的人并不多,二楼自习室里大概只有十几个人。
李耳扫视了一圈,在第三排中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玉。
她穿着换洗过后的校服,厚厚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几乎要埋进书堆里。
她手里紧紧攥着笔,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难题。
李耳自然也没有过去打招呼,放轻脚步,走到最后面靠窗的角落坐下。
“呼……开始吧。”
李耳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厚厚的《高中语文古诗文全解》。
直接翻到了那篇令无数高中生闻风丧胆的“背诵噩梦”——《滕王阁序》。
若旁人看到李耳此刻的样子,定会觉得他在装模作样。
哗啦,哗啦。
他翻书的速度很快,视线在纸面上快速扫过,每一页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二十秒。
随着视线扫过,“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这些文字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自习室的墙壁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赣江之滨的高阁。
他看到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凄美,感受到了“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辽阔。
每一个生僻字都化作了具体的砖瓦、流云,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紧接着是《逍遥游》……
这种“入画”式的记忆法效率极高,但对精气神的消耗也是恐怖的。
李耳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阴影突然投射在他的桌面上。
“李耳?”
李耳猛地一颤,突然从意境跌落回现实的失重感让他心脏狂跳。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直,好几秒才聚焦。
站在桌边的是陈玉,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真的是你啊?”
陈玉推了推那厚厚的眼镜框,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来自习室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在周末看见你呢。刚才看背影觉得像,还以为自己学昏头了。”
李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额这不马上月考了嘛……怎么,你经常来?”
“嗯。”
陈玉指了指自己那张堆满资料的书桌,眼神坦然。
“每个周末我都会来,毕竟……我好像没开窍,只能多花点时间了。”
李耳看着她那双有些血丝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如果不曾遇见“道”,自己估计还赶不上陈玉。
毕竟也不是每个人努力就能有用?
陈玉顿了顿,随即有些犹豫地扬了扬手里捏着的一张卷子。
“那个……既然你也在,能不能帮我看个题?我卡在这道力学题上快一个小时了,看解析也没看懂。”
“拿来吧,正好我背书背得脑子僵了,换换脑子。”李耳强打精神接过卷子。
那是一道相对复杂的力学综合题。在“解构”能力的加持下,李耳眼中的线条瞬间变成了动态的受力流向图。
虽然大脑因为刚才的高强度背诵而隐隐作痛,但他还是强行开启了能力。
“你坐。”
李耳指了指旁边,拿起笔开始讲解,“别死扣公式,你看这个滑块,它其实是在找平衡。重力的这个分力想把它拉下去,摩擦力想拽住它……”
为了让陈玉听懂,李耳调动了更多的精力去拆解逻辑,将抽象的物理过程具象化。
陈玉听得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
“原来是这样!我想通了!”
十分钟后,陈玉惊喜地合上笔记本,看向李耳。
“李耳,你真厉害,感觉什么题到你这儿都变简单了。”
“倒也不是……”
李耳刚想谦虚两句,突然,一阵尖锐的耳鸣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嗡——!
眼前的景象瞬间开始扭曲,陈玉的脸变成了三个重影。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在搅动。
那种被彻底掏空的虚弱感瞬间淹没了他。
“李耳?李耳!”在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陈玉惊慌失措地伸出手。
……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李耳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单人床上,头顶是医务室的天花板。
“醒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温度计甩了甩,“来,夹上。”
李耳有些茫然地坐起来,发现陈玉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脸忧色。
“我这是……”
“你刚刚在图书馆晕倒了。”
陈玉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好图书馆离医务室不远,我和管理员阿姨把你扶过来的。”
“现在的学生啊,真是不要命。”
校医一边给李耳量血压,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低血糖,加上严重的用脑过度。”
“我说你们高三的,拼也不是这么个拼法吧?”
“脑子那是肉长的,不是机器!再这么连轴转,还没高考人先废了。”
医生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葡萄糖口服液递给李耳:“喝了。小小年纪,脑子搞得这么紧绷。”
李耳接过葡萄糖,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身体里那股被掏空的感觉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自己并不是医生想的那样,随即苦笑了一声:“谢谢医生,也谢谢你,陈玉。”
“没事就好。”
陈玉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道,“医生说你需要休息。你刚才讲题的时候……是不是就在硬撑啊?”
“可能吧。”李耳没有否认。
在医务室躺了半个小时,又被校医灌输了一通“劳逸结合”的大道理后,李耳终于被放行。
陈玉本来想送他回寝室,但被李耳婉拒了。
走出医务室,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耳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凳坐下,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脸色凝重。
这次晕倒给他敲响了警钟。
那枚“道”字印记确实强大,能让他瞬间看透古文的意境,拆解物理的逻辑,但过度使用,自己会吃不消的。
“入画背书加上强行解构讲题,加起来不到三个小时,人就废了。”
李耳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中暗自盘算。
如果在考场上连续高强度使用,身体肯定扛不住。
周一的考试安排是上午语文,下午数学。李耳想了想还是适当使用自己能力,顺便也控制一下分数。
“看来,得省着点用了。”
李耳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刚才陈玉硬塞给他的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苦涩中带着一丝甜味,就像这即将到来的月考,充满了未知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