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的余音还在走廊回荡，
高三21班的教室里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那个不苟言笑的胥老师身上。
胥老师把那沓试卷重重地往讲桌上一顿，习惯性地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如炬。
“这次月考，语文很难。”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尤其是默写和文言文阅读，我特意选了生僻的篇目。”
“年级平均分只有92分，诗词默写每个班只有两三个同学全对。”
底下一片哀嚎。
90分才及格，平均分才刚过及格线，看来这次又要死一大片。
周显坐在座位上，双手抱胸，虽然腿在微微发抖，但脸上还强撑着冷笑。他盯着李耳的后脑勺，心里默念：扣分，扣分，一定要扣分……
“但是！”
胥老师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难掩的激赏，
“咱们班有两位同学，顶住了压力，考出了124分的高分。这个分数，语文单科年级前十。”
全班哗然。
124分？在这么难的卷子上？
“第一位，林语生。”
胥老师拿起第一张卷子，递给前排的林语生，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发挥很稳定，作文拿了54分，立意准确，结构严谨，卷面也很整洁。”
林语生起身接过试卷，礼貌地道了谢。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分数，却并没有太激动，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后排。
既然是并列第一，那另一个人会是谁？
难道……
“第二位，李耳。”
胥老师念出这个名字时，全班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秒。
尽管大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全班第一这个头衔真的落在李耳头上时，那种冲击力依然巨大。
“李耳，上来拿卷子。”
李耳站起身，在全班复杂的目光中走上讲台。
胥老师并没有马上把卷子给他，而是看着他，当着全班的面说道：“李耳，咱们之前有个赌约。”
“嗯。”李耳平静地点头。
这才是本次月考的焦点，所有人都等待着这一刻，尤其是周显，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脖子伸得老长。
难道有反转？
难道默写没满分？
胥老师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六句生僻诗词，一字不差，标点符号全对。既然你做到了，我也愿赌服输。”
“轰——”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王富贵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那张胖脸涨得通红——赢了！这波连本带利赚翻了！
而周显则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满分……竟然真的是满分？
那可是《滕王阁序》最偏的一段啊！这小子不是图书馆背书都背晕倒了吗？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抄书了。”
胥老师把卷子递给李耳，语气依旧严肃，但眼神里多了一份认可，“下去吧。”
“谢谢老师。”李耳双手接过试卷，压下心底的激动。
李耳刚转身，胥老师又敲了敲黑板，对着全班说道：“至于其他人——”
底下的学生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全文抄写”的噩耗。
“既然李耳同学证明了，只要用心也能写对。那罚抄全篇的法子，或许确实有点死板。”
胥老师扫视全场，“这次默写没满分的，把错题所在的句子，每个抄三遍。”
“哇——！”
“胥老师万岁！”
全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大家都感激地看向李耳，这简直是一人得道，全班升天啊！
“安静！”
胥老师板起脸，“这次作文的立意是静。咱们班出了两篇范文，一篇是林语生的，一篇是李耳的。”
“风格截然不同，我念给你们听听，你们自己好好体会一下差距在哪里。”
全班立刻安静下来。胥老麻子当堂念作文，这可是极高的待遇。
以前就林语文的作文和其他班的高分作文会拿出来赏析。
“先听林语生的。”
胥老师朗声念道：“《静以修身》。古人云：非宁静无以致远。在这个喧嚣的时代，我们如同浮萍……”
林语生的作文是标准的考场高分作文，引经据典，辞藻华丽，结构工整得像是一座精美的宫殿，挑不出一丝毛病。
读完，全班掌声雷动。林语生微微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听听李耳的。”
胥老师拿起李耳的试卷，神色变得庄重了许多。
“《守静笃》。风声雨声，皆为心声；入世出世，唯求一静……”
随着胥老师的朗读，一股苍凉而辽阔的气息仿佛弥漫在教室里。
如果说林语生的作文是精美的宫殿，那李耳的作文就是山间的一缕清风，是一轮江上的明月。
半文半白的笔触，没有华丽的堆砌，却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通透与洒脱。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教室里一片死寂。
并没有马上响起掌声，因为大家都听愣了。
这真的是李耳写出来的？同宿舍的几哥们都彻底懵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老李吗？
“好文章。”
良久，郭达伟才憋出一句，“虽然我没太听懂，但感觉很牛逼。”
全班这才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掌声，甚至比刚才给林语生的还要响亮。
李耳坐在位子上微低着头，这种感觉有些不适应。
“李耳，保持住。我希望你能更进一步。”胥老师难得地在课堂上给出了最高的评价，然后继续讲课。
这一节课，李耳是当之无愧的黑马人物。即便是在全校排名上，也是名列前茅。
下课铃声一响，现实的引力瞬间把他拉回地面。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手里那张上午发的、只有3分的英语答题卡。
顾云上午那句“自己找时间来办公室”，此刻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老李，牛逼大发了啊！”郭达伟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今晚必须庆祝一下！”
“庆祝个屁。”
李耳苦笑一声，把试卷胡乱塞进书包，手插进校服口袋，刚想叹气，指尖却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塑料卡片。
他动作一顿，把那张卡片掏了出来。
是一张印着向日葵图案的饭卡，那是周日晚上，顾云硬塞给他的。
看着这张饭卡，李耳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班主任自掏腰包给他加餐补身体，怕他晕倒。
结果倒好，他确实没晕倒，只不过在英语听力考试上睡了一觉，还留下了证据——口水。
这叫什么事儿啊……
“老李，你想啥呢？走啊！”郭达伟催促道，“还是说你现在要去办公室找顾姐自首？”
李耳捏着那张烫手的饭卡，犹豫了三秒钟，最后还是把它重新塞回了口袋深处。
现在去？他还没做好面对顾云的准备，以及还没想好考场睡觉的借口。
“不去。”李耳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明天再去吧。”
“明天？你不怕夜长梦多？”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李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实则心里虚得一批，“说不定经过一晚上的冷静，顾姐的怒气值能降一降呢。”
“牛逼！”郭达伟搂住李耳的肩膀，“走，吃饭！”
李耳站起身，跟着舍友们走出了教室。
虽然赢了赌约，但那张只有3分的英语听力答题卡和口袋里的饭卡，却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