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那个周末,大概是李耳进入高三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周末。
周五晚上那通电话虽然简短且别扭,但就像是一剂温和的良药,让李耳的心绪逐渐归于平静。
手里还多了五百块巨款,加上母亲的叮嘱,他去超市买了两罐纯牛奶和一袋纸皮核桃,算是把营养跟不上这个借口给坐实了。
生活似乎一下子步入了正轨。
和父亲的关系破冰,月考成绩证明了自己,甚至还被明轩拉着参加了学校的艺术节。
“All Is Well。”
李耳甚至觉得,电影里那句咒语是真的灵验。只要心态稳住,仿佛全世界都会给你让路。
然而,生活就像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甜的还是……硬得硌牙的石头。
……
这天周一傍晚,晚自习第二节课。
因为有了顾云的特批,李耳和明轩拿着乐器在全班同学羡慕的目光中提前离开了教室,直奔综合楼一楼大厅。
这里空间开阔,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说话自带混响,是天然的排练场。
因为夏燃要等到最后一节自习课才能出来,这前四十分钟,就成了李耳和明轩难得的器乐磨合期。
“老李,这段间奏你试试加个切分音?”明轩拨弄着吉他,抬头建议道。
“行,我试试。”
李耳坐在箱鼓上,闭目凝神,指尖在木质面板上轻快地跳跃。
“咚、嚓、咚咚、嚓。”
在这个没有干扰的空间里,他开启【澄心】状态,将吉他的每一个泛音都捕捉得清清楚楚。两人的配合虽然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也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校园的宁静。
没过几分钟,一道红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大厅。
“呼……累死我了!班主任拖堂了两分钟!”
夏燃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一边扎紧松掉的马尾,一边冲两人笑道,“怎么样?两位大师练得如何了?”
跟在她身后的,是趁着课间休息跑来送水的肖潇。
“给,润润嗓子。”肖潇把几瓶水放在地上,推了推眼镜,“我只能待十分钟,上课铃响我就得回去了。”
“够了够了!来吧,咱们抓紧时间,全员合练一次!”夏燃接过水喝了一口,迅速进入状态。
“走起,《南方》。”明轩点头,吉他清澈的分解和弦再次响起。
有了夏燃的人声加入,这首曲子瞬间被注入了灵魂。李耳的手掌在箱鼓上轻拍,厚实沉稳的低音完美地托住了吉他和人声,整个大厅仿佛都被这种忧郁而美好的氛围填满。
肖潇站在一旁,听得有些入神。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直到——
“砰!砰!砰!”
一阵极其刺耳、极不协调的声音突然闯入,打破了这份和谐。
那是篮球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频率极快,且力道很大,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了一层层浑浊的回声。
李耳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对于处于【澄心】状态的他来说,这声音简直是折磨。
音乐声戛然而止。
几人转头,只见四五个穿着篮球服的高个子男生走了进来。大概是趁着大课间出来透气的。
领头的一个留着寸头,皮肤黝黑,手里以此为轴转着一个篮球,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哟,挺热闹啊?”
寸头男生一边说着,一边大力地运球。篮球“砰砰”砸地,每一次都像是故意踩在刚才音乐的节拍上。
肖潇看到来人,脸色变了变,凑到李耳和明轩身后,压低声音快速说道:“那是张凯,校篮球队长,六班的。他……他一直想追夏燃,夏燃没搭理他。”
“张凯?你有病吧?”夏燃看到来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们要排练,这地方我们跟团委申请过的。”
“申请?这大厅写你名字了?”
张凯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夏燃的质问,目光反而越过她,死死地盯着抱着吉他的明轩,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酸意和挑衅。
“我看这大厅挺宽敞的,借我们练练手感呗?反正还没上课。”
说着,他根本不等回答,直接就在距离明轩不到两米的地方开始胯下运球。
“砰!砰!砰!”
巨大的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在这么大的噪音下,别说排练了,连说话都费劲。
明轩抱着吉他,皱起眉毛。他是那种修养很好的人,但此刻也被这种无赖行径激出了火气。
眼看明轩要站起来理论,上课的预备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叮灵灵——”
“哎呀,上课了。”
张凯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一把抓住篮球,冲着明轩和夏燃吹了个轻浮的口哨,“真不巧,我还得回去上晚自习呢。你们慢慢弹啊,弹棉花的大艺术家们。”
说完,他带着那一帮人,在大笑声中扬长而去,只留下被搅得一团乱的排练现场。
这一出快闪式的找茬,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彻底毁掉了三人刚建立起来的状态。
肖潇也必须得走了:“夏燃,别理他们。你们抓紧练,我先回去了。”
夏燃气得跺脚:“这群傻叉!就是故意来恶心人的!”
李耳看着张凯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冷。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先练吧,别被影响了心情。”李耳安抚道。
虽然重新开始了排练,但刚才那阵噪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让接下来的练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为了避开这群人,第二天周二晚上,三人商量后决定转移阵地。
他们搬到了博学楼高二区域的一楼大厅。这边高二下课也晚,平时几乎没人经过,也不在回寝室的路上。
“这下总该清静了吧?”夏燃自信笑道。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张凯那帮人的无聊程度。
同样是晚自习的课间时间。
当他们的音乐刚渐入佳境时,那令人作呕的“砰砰”声又如同附骨之疽般响起。
张凯带着那帮人,居然真的找过来了。
“哎哟,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啊?”张凯手里转着球,依然是那副欠揍的表情,“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过来顺便买瓶水。”
依然是那套无赖的把戏,哪儿不能买水?非得要跟到这边来。
趁着课间这二十分钟,他们在旁边运球、大声喧哗、故意从三人中间穿过。
有一次篮球“不小心”滚到了李耳的箱鼓边,张凯跑过来捡球时,还用力踢了一脚鼓箱的边缘,留下一道灰黑色的鞋印。
“不好意思啊。”张凯毫无诚意地道歉,然后在上课铃响起的瞬间,准时撤退。
“拜拜嘞,明天见啊!”
他不需要一直待在这里,就在每天最关键的磨合期出现十分钟,把李耳他们心态搞崩,把排练毁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和霸凌,我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只要我乐意,我就能让你不痛快。
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李耳坐在箱鼓上,伸手擦了擦箱子上的鞋印,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慢慢攥紧了。
忍让,躲避,似乎并没有换来清静。
树欲静,而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