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那一声怒吼，比刚才几十个篮球砸地的声音加起来还要有威慑力。
原本混战在一起的两拨人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只还在地上滚动的篮球，缓缓地滚到了教导主任那双黑色的高跟鞋边，碰了一下，停住了。
“都给我站好！”
教导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姓赖，因为行事作风雷厉风行且不近人情，被学生们私下称为“灭绝师太”。
此刻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眼前这群衣衫不整的学生。
地上是一片狼藉。被踩扁的零食袋子、倒在地上的谱架、滚得到处都是的篮球，还有那个被李耳死死护在怀里的箱鼓。
明轩捂着红肿的额头，郭达伟嘴角破了皮，李耳脸色苍白地直着腰，而张凯那帮体育生也没好到哪去，脸上挂了彩，球衣都被扯烂了。
“高三了啊，各位。”
赖主任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不想着怎么提高一分干掉千人，倒是有闲心在这里聚众斗殴？是不是都觉得大学稳上了？啊？！”
“主任，是他们先动的手！”郭达伟梗着脖子喊道，“他们拿球砸人！”
“闭嘴！一个巴掌拍不响！”赖主任根本不想听解释，“全都给我带到政教处去！”
……
十分钟后，政教处大办公室。
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高三21班的班主任顾云、6班的班主任，还有校篮球队的教练都赶到了。
顾云一进门，看到明轩额头上的大包和李耳有些不自然的站姿，眉头瞬间锁死。她快步走过去，先没管赖主任的脸色，而是低声问李耳：“伤到哪了？要不要先去医务室？”
“没事，硬伤。”李耳摇了摇头，背后的脊椎骨像火烧一样疼，但他咬牙忍着。
“赖主任，事情经过我大概了解了。”顾云转过身，护犊子的气场全开，“是六班的体育生多次骚扰我们班学生排练，甚至先用篮球伤人。我的学生属于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
篮球队教练是个大嗓门，一听这话不乐意了，“顾老师，话不能这么说。一个大厅又不是你们班专用的。我看是你们班这几个搞乐队的太矫情，占着公共资源不说，还动手打人。”
“你……”夏燃气得想冲上去理论，被肖潇死死拉住。
“够了！”
赖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老师们的争执。
她并不关心谁先动手，她只关心这件事造成的影响。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为了争场地？还是为了争风吃醋？”赖主任犀利的目光在明轩和夏燃身上扫过，“早就听说有人借着艺术节的名义搞男女关系，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主任，我们只是排练！”明轩辩解道。
“排练？高三现在的任务是学习！”赖主任冷哼一声，直接下了判决书。
“张凯，身为队长带头闹事，停训一周，写三千字检查！篮球队这周禁止使用综合楼区域！”
张凯低着头，虽然不服，但听到只是停训一周，嘴角隐蔽地撇了撇——这惩罚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至于你们几个……”
赖主任指了指李耳、明轩和夏燃，“搞个艺术节节目，弄得全校沸沸扬扬，现在还打群架。既然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别搞了把心思放学习上。”
“鉴于这次恶劣的影响，学校决定：取消高三21班和7班的联合乐队节目。”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几人的心上。
“凭什么？！”夏燃眼眶瞬间红了，“我们练了这么久！”
“就凭你们不仅没带好头，还成了反面教材！”赖主任语气强硬。
“主任！这太过了吧！”顾云急了，“孩子们虽然冲动了点，但节目是无辜的啊！而且他们是被动挨打……”
“顾老师！”赖主任严厉地盯着顾云，“你是高三班主任，应该知道现在的重点是什么。让他们收心，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见赖主任态度如此强硬顾云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力地闭上。
……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秋雨寒凉，打在脸上生疼。
一行人站在屋檐下，气氛低沉到了极点。
节目被砍了，每个人还要写三千字检查。而始作俑者张凯，不过是停训一周，毫发无伤。
这种巨大的不公，让这群少年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对不起……”
明轩靠在墙柱上，手里拿着顾云刚才塞给他的冰袋敷着额头，声音沙哑，“如果不是因为我……张凯也不会针对大家。”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郭达伟气得一脚踢在柱子上，“是那个孙子太阴了！妈的，刚才我就该多给他两拳！”
“可是节目没了……”夏燃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耸动，发出了压抑的哭声，“我们练了那么久……我连裙子都买好了……”
雨声更大了，掩盖了少女的哭泣声。
林语生一直没说话，她站在李耳身边，目光落在他那半边沾了灰尘、明显有些僵硬的肩膀上。
“还疼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关切。
李耳转头，对上她那双在夜雨中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还行，皮糙肉厚。”李耳扯了扯嘴角，想装作轻松，但背后的抽痛让他眉头微皱。
他转过身，看着蹲在地上哭的夏燃，看着一脸自责的明轩，还有愤愤不平的郭达伟、刘翰林。就连平时跟他们不对付的周显，此刻也一脸晦气地蹲在旁边，显然对这个结果也很不爽。
这就是高三吗？
只要是为了学习，只要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升学率，所有的热爱、所有的努力，甚至连受了委屈反抗的权利，都可以被轻易抹杀？
“这就是成年人的规则。”李耳在心里冷笑一声。
但他不服。
如果是以前那个浑浑噩噩的李耳，或许就认了。但自从脑海里有了那个道字，自从那天晚上和父亲和解后，他学会了一件事——顺势而为，并不代表逆来顺受！
水无常形，既然这条路被堵死了，那就换一条路流淌。
“别哭了。”
李耳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夏燃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节目被砍了，那是学校的事。”李耳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但唱不唱，那是我们的事。”
“什么意思？”明轩放下冰袋，愣愣地看着他。
“他们不让我们表演，我们就自己搭一个舞台。”李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指了指远处的图书馆大阶梯。
“谁规定演出必须在艺术节的操场上？”
“既然他们不让我们在舞台上唱，那我们就偏要唱，还要唱给所有人听！”
李耳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夏燃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你是说……”
“快闪。”李耳吐出两个字，“这周六傍晚，图书馆大阶梯。咱们给全校来个大的。”
旁边的王富贵一听这话，原本颓丧的胖脸瞬间容光焕发，一拍大腿：“卧槽！刺激！这事儿我必须赞助！音响设备包在我身上！”
“那我就负责宣传！”刘翰林推了推眼镜，眼中精光四射，“不出一天，我要让全校都知道这周六有大事发生！”
雨还在下，但屋檐下的空气却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少年们的眼中燃烧着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