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夜空并没有放晴，反而更加阴沉，但这丝毫压不住李耳他们这几个少年心头燃起的那把火。
周三晚自习结束后，并没有人急着回寝室。
博学楼天台，这里是除了厕所之外，唯一的监控死角。
夜风呼啸，吹得校服猎猎作响。八个人围成一圈，像是一个正在密谋起义的地下组织。
这八个人分别是：乐队核心三人组李耳、明轩、夏燃；302寝室的郭达伟、刘翰林；隔壁的金主王富贵；以及被迫拉下水的林语生和赵玥。
“既然要搞，就不能像过家家一样。”
李耳坐在通风管道上，手里拿着一罐刚才在小卖部买的冰可乐，眼神冷静得可怕，“我们要搞，就要搞得全校皆知，让赖灭绝看看，咱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那这歌……还得换。”
明轩抱着手臂，靠在栏杆旁，眉头微蹙。
“《南方》这首歌意境虽好，但是太软了。那种忧郁的调子，适合在大厅里慢慢品，但不适合这种带有反抗性质的快闪。我们需要一首能瞬间抓住所有人耳朵，能把场子炸开的歌。”
“没错。”
夏燃用力点头，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却亮得惊人，“我们要呐喊，要宣泄！要那种……哪怕是在绝望里也要冲破头顶这片黑天的感觉！”
大家陷入了沉思。
高三的生活本来就像是在黑夜里摸索，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壳，在题海和排名中寻找那一丝名为未来的光亮。
“《夜空中最亮的星》。”
李耳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随着夜风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明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逃跑计划？”夏燃喃喃自语，随后试着哼唱了一句，“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她猛地拍手：“对！就是这个！太合适了！这就是唱给现在的我们听的！”
“那就这么定了。”李耳一锤定音，“接下来分工。”
他转头看向王富贵：“老王，设备的事儿……”
“包在我身上！”王富贵拍着胸脯，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颤，“我家里有一套JBL的户外便携音响，那是给我爸公司搞团建用的，电池续航牛逼，声场足够覆盖整个广场。还有麦克风、支架，我周六下午让家里司机送到校门口，我负责弄进来！”
“不过……”王富贵顿了顿，有些迟疑，“那么大个家伙，怎么运到图书馆门口不被发现？”
“周六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老师们大多不在。”郭达伟握了握拳头，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我和老王一起去搬。要是有人问，就说是给英语角准备的听力设备。”
“行。”李耳点头，又看向刘翰林，“老翰，舆论这块看你的了。”
刘翰林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精光，那是属于八卦情报局局长的专业素养：“放心。只要我不说是谁、不说是啥事，就发个神秘预告。人类的本质就是凑热闹，我保证周六傍晚，图书馆门口全是人。”
“那我呢？我干嘛？”赵玥急了。
“你负责放哨，还有……”李耳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林语生。
林语生感受到目光，抬起头。夜色掩盖了她脸上的那一丝紧张，只留下一双清亮的眸子。
“我能做什么？”她轻声问。
作为全班第一、老师眼里的乖乖女，参与这种明显违反校纪的活动，对她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但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恐惧，反而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我们需要谱子，还有歌词单。”李耳看着她，“这首歌改动比较大，尤其是鼓点和吉他的配合部分。明轩负责编曲，你能帮忙把分谱和歌词打印出来吗？还要给到时候可能会围观的同学们准备一些歌词条，万一……我是说万一，能大合唱呢？”
林语生抿了抿嘴唇，重重地点头：“没问题，我去打印室。”
“好。”
李耳环视众人，举起了手里的可乐罐。
“这可能会让我们背上处分，甚至会被叫家长。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退个屁！”夏燃第一个把手搭上来，“老娘早就受够了！大不了这学不上……咳咳，大不了写一万字检讨！”
“算我一个。”明轩伸手。
“还有我！”
“加一！”
八只手叠在一起，在这个微凉的夜晚，传递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周六见！”
……
接下来的两天，终南山学校的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不仅是贴吧，连那个平时只用来表白和寻物启事的终南山表白墙，也破天荒地被刷屏了。
贴吧里，一个名为“追星者”的神秘ID发了一条置顶帖：
【本周六晚六点半，图书馆大阶梯。当黑暗降临，会有星星升起。不见不散。】
与此同时，表白墙上也同步更新了一条动态，文案一模一样，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像是乐器剪影的黑白照片。
紧接着，微信朋友圈也开始疯传一张海报。海报设计得极简，黑色的底，中间只有一个发光的灯泡图标，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别让高三吞噬了你的光。】
这种线上线下的联动宣传，瞬间引爆了学生们的好奇心。
“哎，你们听说了吗？周六好像有大事。”
“是不是有人要表白啊？搞这么大阵仗？”
“表白个屁，听说是高三那个被砍掉的乐队要搞事情！”
“真的假的？这么刚？敢跟赖灭绝叫板？”
各种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学生中间传播，甚至传到了老师耳朵里。但因为信息太模糊，加上周六本来就是学生放松的时间，老师们只当是学生们在搞什么社团活动，并没有太在意。
而作为焦点的三人组，这两天却异常低调。
明轩每天抱着吉他在寝室里带着耳机空练指法；李耳则坐在教室里，手指在课桌边缘轻轻敲击，脑海中一遍遍模拟着《夜空中最亮的星》的鼓点节奏；夏燃更是为了保护嗓子，连着两天都在喝胖大海，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只有林语生，每天晚自习课间都会消失一会儿。
周五晚自习放学。
李耳正收拾书包，林语生突然走到他桌边，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他桌上。
“这是什么？”李耳一愣。
“你要的东西。”林语生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耳打开信封一角，里面是整整齐齐打印好的乐谱，还有几百张裁成长条的歌词单。每一张纸上，除了歌词，还印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画笑脸。
“那个笑脸……”李耳抬头看向她。
“我觉得挺可爱的。”林语生别过头，耳根微红，“All Is Well，不是吗？”
李耳握着那个信封，心头一热。
这个平日里最守规矩的女孩，为了陪他们疯这一次，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文印室，裁了多久的纸。
“谢了。”李耳低声说道。
“李耳。”
林语生突然叫住他，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周六……我会站在第一排。”
“放心。”
李耳嘴角上扬，露出了带着点痞气的自信笑容，“你会看到最亮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