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终南山学校的宿舍区仿佛变成了一座潜伏的火山。
虽然早已过了熄灯时间，但每一扇紧闭的寝室门后，都有无数微弱的荧光在被窝里闪烁。
压抑许久的高三学生们，在这个周六的晚上，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情绪宣泄口。
贴吧“终南山中学吧”的流量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达到了建吧以来的巅峰，服务器甚至出现了一丝卡顿。
置顶的那个【追星者】发的预告贴下，回复楼层已经盖到了两千多楼。
而最新的热帖标题更是耸动：
【燃爆！图书馆阶梯惊现神级快闪！这才是我们的青春！】
【那个打箱鼓的小哥哥是谁？三分钟内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赖主任抓人现场直击！全场大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泪目了家人们！】
【可惜我没去现场，哭死！！】
视频、照片、动图，像雪花一样在网络上漫天飞舞。
虽然大多是手机拍的，画质模糊，有些甚至还在剧烈晃动，但那种现场的狂热氛围却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尤其是李耳最后的那个Solo片段。
视频里，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踩着箱鼓，在赖主任即将冲上台的前一秒，不仅没有逃跑，反而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敲出了那段令人窒息的滚奏。
那种从容、那种狂野、那种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的帅气，瞬间击中了无数少男少女的心。
302寝室里。
刘翰林躲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笑得甚至有些猥琐的胖脸。
“卧槽！老李！你火了！你彻底火了！”
刘翰林压低声音，激动得直拍床板，“你看表白墙！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五十多个人捞你了！都在问那个鼓神是几班的！”
“鼓神？”
正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李耳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外号也太中二了吧？
“还有还有！”郭达伟在下铺接茬，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这儿有个技术贴，专门分析你手速的。说你这频率，单身十八年都练不出来，绝对是专业级别的！哈哈哈哈！”
“滚蛋！”李耳笑骂了一句，翻了个身。
虽然嘴上不在意，但他能感觉到，今晚的空气似乎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沉闷感，随着那最后一声鼓响，烟消云散。
……
一夜过后，周日。
虽然是休息日，但对于高三学生来说，也就是换个地方自习而已。
然而，李耳走进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大家都在匆匆忙忙地扒饭，眼神呆滞，仿佛行尸走肉。但今天，只要他一出现，周围的目光就会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看！就是那个拿着勺子喝粥的！”
“是他是他！昨晚坐箱鼓上那个！真人看着挺斯文啊，没想到打起鼓来那么猛。”
“那个吉他手也很帅啊，听说叫明轩，也是二十一班的。”
“二十一班这是要上天啊……”
李耳不得不开启【澄心】状态，自动过滤掉这些让他尴尬的议论声，快速解决完面前的肉包子，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而在另一边，周显正坐在食堂角落里，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刷着手机，朋友圈里几乎全是昨晚的视频转发。不少文科班的女生都在发：“啊啊啊！那个鼓手侧脸好杀我！”
“不就是敲个破木箱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周显狠狠地咬了一口油条，仿佛那油条是李耳的肉。他嫉妒，嫉妒得发狂。那种被所有人关注、被女生崇拜的感觉，本该是他这种家里有钱、平时爱出风头的人享受的。
可现在，所有的光环都被那个以前他根本看不起的“差生”李耳给抢走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昨晚……竟然也不争气地跟着唱了。
这让他有一种“资敌”的羞耻感！
相比周显，张凯的日子就更不好过。
虽然他还在停训期间，但昨晚的事闹得太大，连带着之前他带人找茬、砸场子的“光辉事迹”也被人在贴吧里扒了出来。
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大家可能还觉得李耳他们是“不务正业”的捣乱分子，但现在，在《夜空中最亮的星》的滤镜下，他们成了敢于反抗权威、追求梦想的英雄。
而张凯，当然成了那个仗势欺人、心胸狭隘的小丑。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翰林看着手机上的评论，冷笑着总结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网络狂欢并没有冷却，反而开始向着另一个方向发酵。
周日中午，一条新的帖子被顶上了热门，并且迅速加上了“爆”字标签。
标题很简单：【万人血书！跪求学校恢复二十一班的乐队节目！】
发帖人并没有署名，但文笔极好，言辞恳切：
“高三很苦，我们都知道。但正是因为苦，我们才更需要一点光，一点热，一点能让我们在题海中抬起头来喘口气的希望。昨晚的那首歌，让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青春。如果因为所谓的‘纪律’就要扼杀这样的美好，那这所学校教给我们的，究竟是知识，还是顺从？”
这段话引起了巨大的共鸣。
底下的回复整齐划一：
【1楼：复议！把节目还给我们！】
【2楼：+1！我也想在艺术节上看到他们！】
【10086楼：如果不恢复，我就……我就我就每天少做一道题以示抗议！】
不仅仅是网络上。
周日下午，学校的公告栏上，原本贴着那些冷冰冰的处分通知和模考排名。
不知何时，上面被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每一张便利贴上，都写着一句话，或者是歌词，或者是请求。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终南山。”
“想看鼓神再Solo一次！”
“赖主任，给个机会吧！孩子只想听歌！”
那是学生们无声的请愿，五颜六色的纸片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是一面面飘扬的旗帜。
办公楼里。
赖主任看着窗外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的学生，又看了看办公桌上被没收的那个箱鼓，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反了！简直是反了！”
她想去撕掉那些便利贴，想去处分那些发帖的学生。
但她也知道，法不责众。
当一种情绪汇聚成洪流时，即便是最严厉的堤坝，也可能会被冲垮。
而此时的李耳、明轩和夏燃，正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远处公告栏的方向。
“玩大了啊……”明轩苦笑一声，但眼底却藏着笑意。
“怕什么！”夏燃把玩着手里的一片树叶，“就算最后还是不能上台，昨晚那一场，也值了！”
李耳没有说话。
他开启了【超感】，听着校园里各个角落传来的议论声，听着那种压抑已久后的反弹。
他知道，这事儿已经超出了几个学生的掌控范围。
现在，压力给到了校方。
或许明天的周一升旗仪式，将会是最终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