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那几个！别跑！几班的！”
保安的手电筒光束在夜空中乱晃，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刚刚沉寂下来的空气。
按照原本的计划，此刻正是众人开溜的最佳时机。
然而，现场的情况却有些出乎意料。
几百名还没从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里缓过神来的学生，非但没有散开，反而因为保安的介入，激起了一种莫名的保护欲和叛逆心。
前排的男生们不仅没让路，反而有意无意地挤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厚实的人墙，硬生生地把想要冲上台阶抓人的保安和值班老师给堵在了外围。
“哎呀别挤别挤！”
“老师，踩我脚了！”
人群里充满了这种假意抱怨实则阻拦的声音。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这种起哄声像是会传染一样，瞬间席卷了全场。
“夏燃！夏燃！”
大家挥舞着还没熄灭的手机闪光灯，像是一群疯狂的信徒在挽留他们的神明，夏燃的校花魅力可见一斑！她唱歌的样子确实很有感染力！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演出，更像是一场对压抑高三生活的集体反抗——越是不让唱，我们越要听！
原本提着箱鼓准备开溜的李耳，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台下那些热切的、闪光的眼睛，看着被堵在外围气急败坏的保安，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撤退的明轩和夏燃。
两人的脸上都挂着汗珠，虽然紧张，但眼神里同样写满了意犹未尽。
“走不了了。”明轩苦笑一声，抱着吉他的手却紧了紧。
“那就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李耳突然笑了。
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平时总是收敛着的沉稳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少年的张狂。
他没有坐回箱鼓上，而是单脚踩在箱鼓边缘，将那个木箱子斜着支起来。
“没有吉他，没有人声。”
李耳对着麦克风，声音并不大，却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送给所有还在熬夜刷题的兄弟们，一段节奏。”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外围正在推搡的保安都愣了一下。
李耳深吸一口气，双眼微眯，【超感】状态瞬间拉满。
在他的感官里，时间仿佛变慢了。风声、呼吸声、远处的哨声，都成了他节奏的一部分。
下一秒，他的双手动了。
“得得得得得得——！”
起手就是一段极快、极密的滚奏！
不再是刚才那种沉稳的铺垫，这一次，李耳展示的是纯粹的速度与技巧，这是这段时间明轩教给他的。
他的手指像是幻化成了无数道残影，在箱鼓的面板、侧边、甚至棱角上疯狂跳跃。
那声音密集得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又像是千军万马在荒原上奔腾，马蹄声震碎了夜的宁静。
这是属于箱鼓的Solo。
没有旋律，只有纯粹的、让人血脉偾张的律动。
“卧槽……”
台下的郭达伟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零食袋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老李的手……是装了马达吗？”
林语生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那个仿佛已经与乐器融为一体的少年，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
她从不知道，那个总是坐在教室后排发呆的李耳，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可怕的爆发力。
那不仅仅是手速，那是对节奏绝对的掌控力。
每一个重音都砸在人心跳的间隙，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嘶吼，想要奔跑。
“咚！嚓！咚咚嚓！”
李耳的手速越来越快，汗水顺着他的发梢甩飞出去，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这一刻，他不再是谁的背景板，他是这片夜色唯一的王。
“干什么呢！都给我让开！”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尖厉女声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心头一颤——赖主任（灭绝师太）来了！
这声音就像是午夜的钟声，宣告着魔法即将失效。
李耳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双手猛地高举，然后重重落下，在箱鼓中心砸出最后一声惊雷般的闷响。
“嘭！！！”
余音震颤。
“跑！！！”
还没等余音散去，李耳一把提起箱鼓，冲着愣神的明轩和夏燃大吼一声。
“撤撤撤！灭绝来了！”
王富贵反应最快，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抱起那两个死沉的音箱，拽着郭达伟就往反方向的草丛里钻。
人群瞬间炸了锅，大家很默契地开始四散奔逃，制造混乱给主角团打掩护。
“哎哟，谁踩我！”
“别挤别挤，回寝室的路在那边！”
原本严密的人墙瞬间瓦解，变成了无数只乱窜的没头苍蝇，把刚挤进来的赖主任和几个保安撞得东倒西歪，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混乱中，李耳感觉一只温热的小手塞给了他一包东西。
他侧头一看，是林语生。
女孩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吓人，她把那包湿纸巾塞进李耳手里，快速说道：“擦擦汗！往小树林那边跑，那边没灯！”
说完，她拉着赵玥，像两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混入了人群。
“谢了！”
李耳来不及多想，招呼着明轩和夏燃，借着夜色和人群的掩护，一头扎进了图书馆侧面的小树林里。
……
十分钟后。
男生宿舍楼后的围墙边。
“呼……呼……累……累死胖爷了……”
王富贵瘫坐在地上，那两个沉重的音箱被他扔在一边，整个人像是一滩刚出锅的烂泥，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李耳、明轩、夏燃、郭达伟、刘翰林，几个人也都毫无形象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狼狈，虽然满身大汗，甚至校服都被树枝挂破了口子。
但当大家互相对视一眼，看着彼此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时，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放肆的笑声在围墙角落里回荡。
“太特么刺激了！”郭达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你们看见没？赖灭绝那个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想想都能笑一年！”
“还有老李最后的那个Solo！”刘翰林激动得眼镜都歪了，“简直帅炸了！真的，我刚才看旁边几个女生的眼神，恨不得冲上去！”
夏燃靠在明轩身边，虽然累得直不起腰，但眼睛里全是光：“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明轩看着手中的吉他，轻轻抚摸着琴弦，嘴角挂着从未有过的轻松笑容：“是啊，做到了。”
李耳靠在墙上，手里紧紧攥着林语生给的那包湿纸巾。
他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并不算清澈的夜空，心脏依然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回响，正如刚才那最后的鼓点。
这才是青春啊。
不是只有试卷的沙沙声，不是只有老师的说教声。
还有这种不管不顾的奔跑，这种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的快感，还有这群陪你一起疯、一起闹、一起挨骂的傻子。
“行了，别笑了。”
李耳平复了一下呼吸，站直了身子，“赶紧分头回寝室，别让宿管阿姨发现我们不在。这事儿还没完，后面肯定有大风暴。”
“怕个球！”王富贵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就算记大过，这辈子也值了！”
众人收拾好东西，像一群刚刚打完胜仗的游击队员，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各自的寝室。
这一夜，终南山学校注定无人入眠。
而那场名为“青春”的狂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