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前一周，周三。
这天的课间操时间，终南山学校的宣传栏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巨大的红纸黑字的《第十六届校园文化艺术节节目单》刚刚张贴出来，还没干透的墨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对于终南山学校的学生们来说，一年一度的艺术节是为数不多的狂欢。
每个人都在这密密麻麻的表格里寻找着自己班级或者感兴趣的节目。
“哎！快看！最后一个节目真的变了！”
有人眼尖，指着红纸的最底端惊呼了一声。
顺着手指看去，原本历年雷打不动的压台节目，通常属于校级大型社团。
这次却赫然写着一行显眼的字：
第22个节目：乐队表演《南方》——选送单位：高三21班、高三7班。
而那个原本公认的舞台之王校街舞社的节目，则被挤到了倒数第二个位置。
第21个节目：街舞《引爆点》——选送单位：校街舞社。
“这……高三的顶了街舞社？”
“这不明摆着吗？上次图书馆快闪闹那么大，校长都点名了，这就是特批的情怀分啊。”
人群外围，几个把校服拉链敞开、裤脚微微收紧的男生正抱着胳膊，冷眼看着那张节目单。
领头的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留着稍微有点长的碎发。
但这在学校的仪容仪表检查边缘疯狂试探的发型，反而让他显得有些痞帅。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
陈野，高二5班，校街舞社社长，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社长，这学校也太偏心了吧？”
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社员忿忿不平，“咱们为了这个《引爆点》，排了整整三个月，光是那个地板动作就磨破了好几条裤子。结果给几个高三的临时工让路？”
“偏心？”
陈野嗤笑一声，吐出一个泡泡，“毕竟人家是高三的，还有大半年就要滚蛋了，学校这是给他们留点念想。”
“可是……”社员还是不服。
“把《南方》放在咱们后面，这不合逻辑啊。”
“咱们这舞是炸场子的，又是重低音又是快节奏，气氛全炒到顶峰了，然后上来几个人弹吉他唱这种忧郁的慢歌？这不等着冷场吗？这属于严重的舞台事故啊。”
陈野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南方”两个字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冷场才好呢。”
他转身，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往外走，“正好让全校看看，什么是专业，什么是业余。走，去排练。”
……
午饭时间，食堂门口的林荫道。
李耳、明轩和夏燃刚吃完饭，正准备去综合楼确认一下下午彩排的设备清单。
冤家路窄。
迎面正好碰上了刚从便利店买水回来的陈野一行人，两拨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都很有默契地慢了下来。
“哟，学长学姐。”
陈野停下脚步，转过身，那种年轻气盛的傲气根本掩饰不住。
他看着明轩，语气虽然客气，但话里却带着刺：“恭喜啊，拿到了压轴位。听说上次在图书馆挺轰动的，把赖主任都给惊动了。”
明轩微微皱眉，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不善，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运气好而已。”
“确实是运气好。”
陈野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学长，做学弟的提醒你们一句。舞台上是靠实力说话的，不是靠卖惨和讲故事。《南方》这首歌是不错，但它太软了。”
“我们的《引爆点》很炸，音响会开到最大。等我们把观众的情绪拉到顶峰之后，你们要是接不住，那场面可就尴尬了。”
陈野嚼着口香糖，眼神挑衅，“就像是一盆滚烫的火锅吃得正爽，突然给灌了一杯凉白开。到时候要是冷场了，可别怪我们。”
“你说谁是凉白开？”
夏燃是个暴脾气，一听这就炸了，上前一步就要理论，“我们凭本事拿回来的节目，怎么就接不住了？”
陈野耸了耸肩，一副事实如此的样子。
一只手伸出来，拦住了正要发作的夏燃。
李耳站在两人中间，神色平静地看着陈野。他没有生气，甚至眼神里都没有太多的波澜。
“你也说了，舞台靠实力说话。”
李耳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既然学校安排我们压轴，那我们自然会接住。至于会不会冷场……”
他顿了顿看着陈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你可以留下来看到最后，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压轴。”
陈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算是三人里最普通的一个，说话竟然这么硬气，而且那种淡然的态度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行。”陈野冷笑一声，点了点头，“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们怎么接住。”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离去，背影依然嚣张。
“什么人啊这是！”夏燃气得跺脚，“高二的小屁孩，狂什么狂！”
“别理他。”李耳拍了拍手，神色如常，“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接在劲爆的街舞后面唱民谣确实有难度。所以我们也得准备准备。”
……
虽然李耳他们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但高二街舞社的不满情绪，还是很快传遍了校园，甚至传到了高三的教学楼层。
高三男生厕所，洗手池旁。
周显正在洗手，哗哗的水声掩盖不住隔壁几个高二男生肆无忌惮的聊天声。
“哎，你说学校怎么想的？把咱们陈社长的节目排在后面？我看过那个乐队的视频，就敲个木箱子，弹个吉他，这种节目也能压轴？”
“嗨，这不是照顾高三的情绪嘛。毕竟他们也就这一次机会了，马上就滚蛋了。”
“也是，一群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听说那个打鼓的以前还是个差生……”
“砰！”
一声巨响。
周显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在了洗手池下方的柜门上，发出的动静把那几个高二男生吓了一跳。
他们转过头，看到周显正甩着手上的水珠，眼神阴冷地盯着他们。
“高……高三的？”其中一个男生认出了周显的校服领花颜色。
“笑个屁。”
周显扯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冷得像冰，“书呆子？”
那几个高二男生面面相觑，感觉气氛不对，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退。
“等你们到了高三，每天做十几张卷子，睡不到五个小时，还能有劲儿折腾出这么个节目，再来这儿放屁。”
周显把纸团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然后走到那几个人面前，利用身高的优势压迫着他们。
“李耳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我们高三21班的，轮不到你们这帮崽子指指点点。”
“有这嚼舌根的功夫，不如多背两个单词，省得以后连回光返照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周显冷哼一声，撞开那个挡路的高二男生，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厕所，周显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烦躁地骂了一句：“妈的，我为什么要帮李耳他们说话？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