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幻山摇头:“不必,又不是小孩子,不妨碍吃饭。”
顾佳点点头,体贴地转开话题:“今天公司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许幻山一边吃一边抱怨:“还是万总,非要改方案、压成本。
他哪里是想要烟花,我看根本只想听个响。”
顾佳温声劝:“生意场上的事,总要有些耐心。
万总是我们最重要的客户,说佳美靠他养活也不为过。
对着财神爷,能忍则忍吧。”
许幻山叹了口气:“不忍又能怎样?”
他很快吃完饭,看着家中收拾得井井有条,想起进门时就想问的问题——顾佳一个人是怎么搬动那些大件的?
“你请了保洁?”
“没有,是隔壁的林凡帮了忙。”
许幻山听着未散的窸窣声响,眉头微皱:“你主动去找他了?”
“嗯……有些重的物件,我实在挪不动。”
“罢了。
以后我不在家,还是少和他来往。
我总觉得那小子心思不纯。”
“人确实有点散漫,别的倒还好。”
许幻山语气认真:“就因为散漫才不靠谱。
听我的,准没错。”
“放心,我还能有什么问题?”
“我老婆当然最好。”
“快去洗澡吧,今天早点休息……”
许幻山听懂了她的意思,却感到一阵无力。
都怪那林凡不知疲倦,闹得四邻难安。
“老婆,今天实在累了,你还是陪儿子吧。”
他说完便匆匆走进了浴室。
顾佳轻轻叹了口气,心底竟泛起一丝隐约的羡慕。
*
次日清早,林凡又一次被笺爱从睡梦中摇醒,拉去吃早餐。
林凡几乎要恼——是哪个所谓的专家说不吃早餐就会精力不济?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定要那人好好体会什么叫“照顾周全”
。
“大 ** ……我虚不虚,你还不知道吗?以后早上别扰我清梦,不然我可真要生气了。”
笺爱仿佛没听见,将煎蛋推到他面前:“按时吃三餐是好习惯,别等身体垮了才后悔。”
林凡简直想笑。
以他这身筋骨,就算饮露餐风也不过如常,早已超越了寻常的范畴。
可惜笺爱不懂。
还劝他养生?
养什么养。
“我说了,我绝不会虚。
以后不准再吵我睡觉。”
“哼,长久这样下去,你总会虚的。”
真是……
欠收拾。
那就用事实来说话。
早晨做些舒展的活动,也很合理吧?
只是苦了隔壁。
许幻山刚起身坐在马桶上,隐约传来的动静让他几乎心烦意乱。
又来?
还让不让人清净?
能不能体谅一下中年人的不易?
他简直想找物业投诉了。
日夜不休,作为邻居,他实在难以消受。
不单是他,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顾佳也感到一阵脸颊发热。
怎么又开始了……
儿子已经醒了,她赶忙走出厨房,找来耳机为孩子戴上,让他听歌看动画。
许幻山从洗手间出来时脸色沉郁:“实在不像话,我得给物业打电话投诉,这简直太扰民了。”
顾佳犹豫片刻,轻声道:“还是别急着找物业,你先吃饭吧。
我晚点去和林凡说说,都是楼上楼下的邻居,闹到物业那儿以后见面多尴尬。”
她心里何尝不想投诉,可想到昨天林凡刚帮过自己,总不好立刻撕破脸面。
倘若今天谈过之后对方仍旧我行我素,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许幻山摇摇头,抿着唇转身进了卧室。
顾佳回到厨房继续准备早餐。
饭桌上,三岁的许子言含着勺子,稚声稚气地问:“爸爸,妈妈,隔壁的阿姨为什么哭那么久呀?是叔叔欺负她了吗?”
空气忽然凝住。
许幻山的脸瞬间绷紧。
幸好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
顾佳连忙温声解释:“阿姨不是在哭,那是在练声呢,一种比较特别的唱歌方法。”
许幻山听得一愣,这算什么唱法?妻子可真会编。
许子言却信了,眨着大眼睛问:“那妈妈以后也这样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顾佳一时语塞。
许幻山赶紧接话:“那种唱法只有爸爸能听。”
“为什么呀?”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先乖乖吃饭。”
“哦。”
早餐结束,隔壁的声响也停了。
许幻山松了口气,出门前特意转身叮嘱:“今天务必和林凡认真谈谈,大人勉强能忍,可孩子还小,不能让他受到影响。”
“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吧。”
许幻山刚下楼,便遇见笺爱从另一部电梯走出来。
她面色绯红,眼波流转,容貌确实明艳,甚至胜过顾佳几分,可怎么就这么不知节制呢?
他拿出手机给顾佳发了条信息:“林凡现在一个人在家,你可以过去了。”
顾佳收到消息,安顿好许子言,便走到隔壁按响了门铃。
林凡刚喘匀气息,以为是笺爱去而复返。
开门却见顾佳站在外面。
“早啊。”
他笑了笑。
“不早了,”
顾佳语气平静,“能进去说几句吗?”
“请进。”
顾佳走到客厅沙发边,目光扫过满地皱团的纸巾,眉头不禁蹙起。
显然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来得太早,这场面着实令人尴尬。
林凡也没打算解释,反正她心知肚明。
“你先坐,我收拾一下。”
“好。”
他利落地清扫完毕,顾佳才在沙发坐下。
林凡故意问道:“这么早来找我,是有急事?”
“我有什么可急的?”
“人生三急,谁都有嘛。”
“别胡扯,”
顾佳正色道,“我来是想提醒你,这栋楼隔音不好,而且我家有小孩,请你注意一下动静。”
林凡这才想起许子言的存在。
孩子还小,确实该留意些。
但他并不打算当面承诺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顾佳:“明白了。
不过你从昨夜听到今早……就真的不急?我也没听见你们家有什么动静,该不会是你先生不太行吧?”
顾佳脸颊倏地涨红。
这话竟刺中了她心底某处。
许幻山并非不行,只是日子久了难免平淡。
但若与林凡相比,那简直是云泥之别。
“请你别岔开话题,”
她稳住声音,“我在说正经事。”
“放心,以后我会尽量注意。
不过你也别太压抑自己,我就算听见了也会装作没听见,更不会上门找你麻烦。”
“你这是在怪我?”
“哪敢。”
“那就这样说定,我先回去了。”
顾佳起身要走,林凡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轻轻往怀里一带。
她猝不及防,踉跄跌进他怀中,下一秒腰便被坚实的手臂环住。
她身高刚及他肩膀,只得仰起脸看他。
四目相对,顾佳眼中先闪过惊愕,继而涌起怒意:“你做什么?放开我!”
林凡的手掌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省省吧,你眼里的血丝藏不住。
肝火太旺,要不要我替你调理?我这儿有祖传的针灸——”
“不必!”
对方挣了挣,腕骨被握得生疼,“松手,不然我叫人了。”
他这才撤了力道,退后半步摊开手:“逗你玩的,别当真。”
“神经。”
顾佳甩手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这条走廊,仿佛慢一步就会坠入陷阱。
直到家门在身后合拢,那股滞闷的燥热仍缠在胸口挥之不去。
浴室花洒的水声哗哗响了很久,蒸汽模糊了镜面。
而走廊另一端的林凡无声地掩上门,指尖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无形的弧线。
他正要折回卧室补觉,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来电显示:林绍静。
“静姐。”
“在家?”
“在。”
“搬新家了是吧?”
“君悦府。”
“好,我半小时后到。
楼层门牌发我。”
林凡心头一紧——难道她知道了?以这位堂姐的脾气,若发现笺爱暂住在此,恐怕整面墙都会被她拆了。
“要不我过去找您?”
“车已经调头了。”
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容商量,“别磨蹭,发地址。”
他只得报出数字。
挂断后立刻拨给林绍涛:“你姐知道你们离婚的事了?”
“怎么可能!”
背景音里传来茶杯轻磕的声响,“她要是知道,我还能坐在这儿喝茶?”
“她突然说要来我家。”
“那就招待呗。”
林绍涛顿了顿,“把笺爱的东西收好就行。
衣柜深处,床底暗格,你知道该放哪儿。”
通话结束。
林凡像扫雷般在屋内穿梭: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晾晒间的丝绸睡衣、甚至浴室篓里那件没来得及洗的 ** 内衣——所有属于另一个女性的痕迹都被塞进储物箱最底层。
锁扣咔嗒合拢时,门铃响了。
急促的连续蜂鸣,仿佛来电人正用指尖碾着什么看不见的焦躁。
他拉开门,风尘仆仆的女人立在光影交界处。
齐耳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丝质衬衫领口系着松垮的蝴蝶结,西装裤垂下的褶皱里还沾着室外未散的暑气。
成熟女性的慵懒与职场人的锐利在她身上形成某种危险的调和,像一杯摇晃着的琥珀色烈酒。
“看够了?”
林绍静抬手捶了他肩膀一记——这是她延续二十年的问候方式。
林凡龇牙揉着胳膊:“您这手劲又长了。”
“少贫。”
她侧身挤进门廊,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笃笃的节奏,“藏什么了?屋里味道不对劲。”
他心里咯噔一声。
窗扇被猛地推开,傍晚的风灌进来,卷走空气中残留的淡香水尾调。
林绍静在沙发坐下,将手提包搁在一旁,下巴朝对面一点:“坐。
有正事和你谈。”
某一瞬间,林凡忽然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仿佛在某个褪色的旧梦里,同样的对话曾隔着岁月回响。
林绍静推门进来时,林凡正靠在椅背里翻报表。
他抬眼,嘴角挂上一丝了然的弧度。”静姐,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小事的话,电话里吩咐一声就行。”
“算不上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