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员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他们之间逡巡了一下。
轮到顾佳结账时,那位年轻的收银员甚至礼貌地问了一句:“您好,请问刚才那位先生拿的商品,需要和您的一起结算吗?”
顾佳耳根一热,狠狠瞪了林凡的背影一眼。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让人误会的!
走出超市时,夜色已经轻轻笼罩下来。
顾佳正想着如何回去,笺爱已经笑着拉开车门,请她一同上车。
有笺爱在旁,顾佳便也自然地坐了进去,省去了另外叫车的麻烦。
车里闲聊间,林凡才得知顾佳晚上约了闺蜜吃火锅——想必就是住在同个小区的钟晓芹了。
搬来这些日子,林凡还没遇见过钟晓芹,若今晚有机会碰面,倒也不错。
回到君悦府,三人各自回家。
刚一进门,笺爱便系上围裙,催着林凡一起动手准备。
高汤要先熬上,排骨、姜片一一入锅,小火慢慢炖着。
菜还没理完,门铃就响了起来——林绍涛、贾宽和刘映霞已经到了。
两人只得放下手里的活去开门。
林凡和笺爱站在一块儿招呼客人,倒让林绍涛显出几分不自在。
毕竟不久前,笺爱还是他的妻子,如今却俨然成了这屋子的女主人,而自己倒像是个来访的客人。
场面上那点微妙的尴尬大家都心照不宣,谁也没多说,笑笑便过去了。
贾宽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好香啊,锅里炖着什么?”
笺爱笑着解释,是熬的高汤,待会儿作锅底,爱吃辣的可以另加调料,不吃辣的便直接用汤涮菜。
贾宽顺口夸道:“你现在可真有点贤惠模样了。”
话一出口,刘映霞就悄悄踢了他一下。
谁不知道笺爱从前跟林绍涛在一起时几乎不下厨房,这话现在说来,未免让人多想。
贾宽也反应过来,赶紧搂住林绍涛的肩膀打了个哈哈。
正说着,门铃又响。
贾宽抢着去开,果然是周一鸣到了,身边还跟着他的小女友慧子——可没想到,慧子把她的好姐妹张茗茗也带来了。
林凡微微一愣。
今天本只是几个兄弟小聚,张茗茗并不在邀请之列,这显然是慧子自作主张的安排。
但人既然来了,总不能怠慢,林凡便也笑着招呼:“周总,欢迎。
慧子,好久不见。
张茗茗是吧?我记得你,跳舞很好看。”
周一鸣悄悄给了贾宽一肘子,低声提醒:“你喊那么亲热干嘛,不怕映霞收拾你?”
贾宽一缩脖子,暗骂自己今天说话总不过脑子——要是被媳妇知道他那晚在酒吧的事,今晚恐怕真得被削成片下锅。
刘映霞和笺爱都是第一次见张茗茗,慧子便笑眯眯地作了介绍。
笺爱目光轻轻掠过,已察觉张茗茗看向林凡的眼神有些不同。
在这种场合特意带姐妹过来,慧子的心思不难猜。
笺爱嘴角弯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却什么也没点破。
寒暄几句后,笺爱便招呼女客们进厨房帮忙。
刘映霞和张茗茗都跟了过去,唯独慧子摆摆手,说怕油烟伤了皮肤,倚在门边不肯进来。
笺爱也不勉强,三个人便在厨房里边忙边聊。
“小张,麻烦把地上袋子里的菜都拿出来,我俩先洗。”
笺爱指了指角落的购物袋。
“好。”
张茗茗蹲下身,一样样往外取。
蔬菜、肉卷、海鲜,买得真不少。
翻到最底下时,她的手忽然顿住了——一盒杜蕾斯赫然躺在袋中。
她一时不知该装作没看见,还是该继续拿。
笺爱回头瞥见,却神色自若地笑道:“那是林凡买的,先放里头吧,不用管。”
“哦……好。”
张茗茗松了口气,将其他菜品轻轻摆上料理台,继续忙碌起来。
张茗茗的指尖在塑料袋边缘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她垂下眼睫,目光却仿佛能穿透薄薄的塑料,烙在那盒未拆封的物品上。
林凡……竟然如此不加掩饰。
他身边没有别人,笺爱又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答案几乎昭然若揭。
一股酸涩的钝痛感蓦地从心口蔓延开,堵得她呼吸都有些滞涩。
她原本怀揣的、那些关于林凡的隐秘期待,此刻像被针尖轻轻一刺,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厨房……好像有点转不开身,”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找了个再明显不过的借口,“我……我先去外面等吧。”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狭小却充满无形压力的空间。
她前后情绪的骤然转变,并未逃过刘映霞的眼睛。
刘映霞疑惑地瞥了她略显仓促的背影一眼,下意识地低头,目光扫过地上敞口的购物袋。
下一秒,她瞳孔微微一震,迅速弯下腰,从一堆杂物里准确拈出了那个小小的方盒。
“笺爱,”
刘映霞的声音压低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这是……林凡买的?你们……用的?”
方才她专注于手头的水流与菜叶,并未留意笺爱与张茗茗之间短暂的暗流。
此刻捏着这实实在在的“证据”
,张茗茗那突兀的退场立刻有了合理的注脚。
笺爱闻言,只是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谓的弧度:“东西是他的。
至于和谁用,只有他自己清楚。”
“少来这套,”
刘映霞凑近些,语气笃定,“要是和别人,他能让你经手?”
笺爱不再避讳,继续从容地处理着青翠的菜梗,水声淙淙。”嗯,是我们。”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这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很正常。”
“你……你们……”
刘映霞倒吸一口凉气,话都变得有些结巴,“什么时候开始的?该不会和你离开林绍涛……”
“打住。”
笺爱截断她的话头,目光清亮,“我和林绍涛结束,与林凡无关。
纯粹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当真?”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笺爱反问,眼神坦荡。
刘映霞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大的好奇攫住:“我信你。
那……是谁先迈出那一步的?住进来以后?”
笺爱侧过头,窗外的光在她眼中映出一点狡黠的光彩:“很难说谁先谁后……或许,是同时没守住那条线吧。”
“那林绍涛他……知道吗?”
“他的想法,与我无关。”
笺爱的语气没有波澜,“至于林凡是否告诉他,我不关心,也没过问。”
刘映霞一时无言,心中五味杂陈,旋即又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羡慕。
林凡那样的年轻人,谁不曾暗自遐想?她定了定神,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笺爱,压低声音笑道:“这下……你可算得偿所愿了吧?”
笺爱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注意场合,别口无遮拦。”
“得了便宜还卖乖!”
刘映霞嗔道,随即又好奇,“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关系?”
“公开?”
笺爱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的词汇,“公开什么?”
“恋情啊!还能是什么?”
“我们哪来的恋情?”
笺爱的语气理所当然。
刘映霞愕然,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都睁大了些:“你们……就只是这样?不是我想的那种……正式交往?”
“为什么一定要是那种关系?”
笺爱轻轻将洗净的菜放进篮子里,水珠滴落,“我们不算恋人,顶多算是……彼此契合的长期伙伴,各取所需罢了。”
“你真是……”
刘映霞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笑骂,“够可以的。”
“去你的。”
笺爱回以轻嗤。
刘映霞恍然。
原来笺爱和林凡之间是这样一种微妙而直白的平衡。
她也立刻想通了刚才笺爱那近乎刻意让张茗茗看见的举动——笺爱显然察觉了张茗茗对林凡的心思。
可既然笺爱自己并无独占之意,这番举动又意欲何为?
“你不想绑住林凡,却又对张茗茗……”
刘映霞试探着问。
笺爱擦干手,转过身,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近乎淡漠的透彻:“你错了。
我是在帮她看清。
林凡不是那种能被一个人完全握在手里的类型。
如果张茗茗想得明白,能接受这种开放而无需承诺的模式,那她自然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
如果她不能,早点认清,早点放下那份不切实际的期待,对她反而是好事。”
刘映霞怔了怔,缓缓点头,朝笺爱竖起拇指:“高明。
还是你最了解他。”
笺爱未再言语,只是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意味难明。
客厅里,张茗茗沉默地坐在慧子旁边,面色有些黯淡,失去了方才的雀跃。
她安静地听着林凡用带着玩笑的腔调数落周一鸣和贾宽。
“周一鸣,贾宽,你俩可真够意思!”
林凡拿着罐饮料,虚点着对面两个笑得一脸促狭的男人,“静姐知道我哥和笺爱姐分开后,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们俩,你们倒好,躲起来装失踪,连个信儿都不给我透!差点就让静姐直接堵上门,发现笺爱姐住我这儿了。”
面对林凡的“控诉”
,周一鸣和贾宽非但毫无愧色,反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那抹得意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容越发明显。
他们就是成心瞒着林凡的,等着看他被突然袭击时的反应。
反正林绍静迟早会知道,何必费力遮掩?更何况,笺爱都住进来了,那晚的滋补大餐他们也略有耳闻,要说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他们才不信。
让林绍静“意外”
撞破,那场面想想都有趣。
好兄弟嘛,不就是用来制造点“惊喜”
和乐子的?
贾宽甚至笑嘻嘻地反将一军:“知足吧你!好处都让你占了,受这点小小的惊吓算什么?权当调剂生活了!”
周一鸣立刻点头应和:“没错,你享受过了,受点折腾也是应该的,静姐找你合情合理。”
林凡冲两人比了个不雅的手势。
一人难敌众口,他懒得再争。
话题却未就此打住,慧子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呀?林凡哪里享受了?”
贾宽忍着笑意,压低声音:“这问题你得和周一鸣单独关起门来,让他好好给你解释。”
“去你的。”
周一鸣用手肘撞了贾宽一下,示意他住口。
一旁安静的张茗茗忽然出声:“你们倒是说说看,林凡怎么就享受了?难道是因为和笺爱姐同住一屋?”
周一鸣和贾宽的嘴角已经扬起压不住的弧度,两人带着看好戏的眼神转向林绍涛。
张茗茗这话几乎挑明了意味,受伤最深的自然是林绍涛——毕竟笺爱曾是他的妻子。
林绍涛心里一阵憋闷,只觉得贾宽和周一鸣这两人实在太损。
“少在这儿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