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贾宽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头一回见林绍涛在女人面前碰钉子。
林绍涛瞪了贾宽一眼,转过脸仍挂着笑:“我见过的女人不少,但像康 ** 这样的,确实是头一回遇见。”
康茹几乎要反胃。
这般乏味老套的奉承,实在令人腻烦。
她干脆起身,换到林凡身旁坐下:“你说话太油滑了,该学学林凡,清爽些才好。”
林绍涛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林凡清爽?他暗自嘀咕,那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
林凡也有些意外。
康茹对林绍涛似乎毫无兴趣,反倒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他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康茹姐,我看他是对你动心了。”
康茹却对林绍涛提不起半分兴致,甚至下一句便挑明了问道:“你们这是打算对我用美男计,好让我放过周一鸣?”
心思被一眼看穿,林凡三人顿时哑然。
周一鸣也听见了,心里一紧,连忙拉着艾米坐下,对康茹道:“你现在单身,林绍涛也是。
要是你们能成一段佳话,岂不是好事?”
康茹早已看透周一鸣那点算计。
她忽然伸手挽住身旁林凡的胳膊,眼波流转:“用美男计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对林凡这款更有兴趣。
要不,你让他试试?”
贾宽、林绍涛和周一鸣齐齐愣住,几乎惊掉下巴。
笺爱明明说过成熟的康茹偏好林绍涛那一型,怎料她偏偏中意林凡这款?连林凡自己都未料到康茹如此大胆,是真对他有意,还是故意戏弄?
短暂的寂静之后,康茹松开手,咯咯笑了起来:“跟你们开玩笑呢。
你们不会真打算对我用这招吧?”
周一鸣心下一沉——笺爱筹划的美男计尚未开始便已破产。
康茹太过聪明,根本不给他们留半点余地。
出师未捷。
周一鸣暗叹一声,知道面对康茹,唯有正面应对这一条路了。
林凡、林绍涛和贾宽在一旁相顾无言。
康茹的敏锐超出预料,林绍涛还未施展便被识破意图,这局还如何往下走?
片刻沉默后,周一鸣起身哄着艾米先回房间玩耍。
接下来他将与康茹正面交锋,女儿在场难免受到波及。
安顿好艾米,周一鸣重新坐下,神情肃然地看向康茹:“直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康茹浅浅一笑,姿态从容依旧:“何必多问。
我这次回来的目的,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客厅里空气凝滞,连光线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周一鸣的话像碎冰碴子落在地上,清晰又刺骨。
康茹端坐着,脊背笔直得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她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点,那节奏稳得像钟摆——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盖底下压着多么汹涌的浪。
“第三者?”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得像结冰的湖面,“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但艾米需要父亲,这件事比任何名分都真实。”
她抬起眼,那目光里有种淬过火的冷静,“况且,周一鸣,你站着的这块地,你呼吸着的这口气,哪一样不是从我手里接过去的?没有这些,你以为现在挽着的那位姑娘,会多看你一眼么?”
周一鸣的后颈沁出了冷汗。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挑破了他这些年小心糊起的壳。
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发白:“过去的事能不能不提?离婚是你签的字,现在回头谈复婚,我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吗?”
“没有。”
康茹答得干脆,像斩下一刀,“我给的,你拿走了,这就是一辈子都绕不开的账。”
“可艾米不是我生的!”
周一鸣喉咙发紧,“你瞒着她,把她捆在一个假父亲身边,这有什么意义?”
“从她会叫爸爸那天起,你就是她父亲。”
康茹的语气忽然软了一丝,像坚冰裂开缝里透出的一点水光,“这就够了。”
角落里的三人交换了个眼神。
林凡挑了挑眉,贾宽捂住嘴把一声惊叹咽了回去,林绍涛则摸着下巴,眼底烧起一簇不甘心的火——这女人像一座雪山,越冷越叫人想登顶看看。
周一鸣知道软话说到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婚,我不会复。”
康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像风吹过水面的一丝纹。”不急,”
她说,“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我们有的是时间,看看谁先等到想要的结果。”
她太稳了,稳得让人发慌。
周一鸣别开视线,转身往卧室走:“我去跟艾米说再见。”
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剩下四个人,寂静重新漫上来。
林绍涛忽然挪到康茹旁边的空位,咧开一个自认 ** 的笑:“姐,留个联系方式?”
康茹侧过头,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标价过高的摆设。”你?”
她轻轻摇头,“还不够格。”
林绍涛僵在原地。
贾宽终于憋不住,“噗”
地笑出声,越笑越响,整个人歪倒在沙发扶手上。
林绍涛恼羞成怒,扑过去掐他脖子:“笑!再笑!”
两人扭打着撞开大门,脚步声咚咚消失在楼梯间。
林凡没动。
他知道贾宽是故意扯走林绍涛的——那场面太难看,逃才是体贴。
现在客厅真只剩他们俩了。
康茹转过脸,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像探灯忽然调亮了焦距。”美男计?”
她唇角弯了弯,“要是你来演,说不定我还真会配合一下。”
林凡迎上她的视线:“怎么,姐姐这是要对我下手?”
“你长得确实不错,”
康茹支着腮,语气像在点评橱窗里的新品,“能用用。”
林凡笑了:“用过的都说好,就怕你上瘾。”
“哦?这么自信?”
“试试不就知道了?不过试完别找我负责。”
康茹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却没接话。
她转过头去,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侧脸像一幅静默的剪影。
林凡静静看着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响了一声——像棋局开盘时,棋子落在棋盘上的那一下轻叩。
周一鸣从房间里出来时,脸色像蒙了一层灰。
他朝林凡抬了抬下巴,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林绍涛和贾宽蹲在花坛边抽烟,四点红光在暮色里明灭。
四个人汇合,谁也没说话,只沉默地朝小区外走去,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群败退的兵。
归途的车厢里,林绍涛仍不甘心地放话:“康茹这女人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致,再多些时日,我非让她服服帖帖不可。”
贾宽毫不留情地泼冷水:“省省吧你,就凭我们四个捆一块儿也未必是她对手,你还是回家对着张倩吹嘘去。”
“去你的!”
两人在车里扭作一团,你推我搡间谁也没讨着便宜,最终嗷嗷叫着双双告饶。
周一鸣此时才缓缓开口:“美男计看来是行不通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瞒住慧子,绝不能让她们碰面。”
林凡蹙眉:“这恐怕难吧?康茹既然已经知道慧子,怎么会放过见她?”
“所以必须拦住康茹。”
“难道要一直躲下去?”
“能躲一时是一时,说不定转机来了,慧子就不用再躲。”
林绍涛插话:“那你是不是得搬个家?不然康茹找上门,慧子可就藏不住了。”
周一鸣苦笑:“我人能跑,房子跑不了。
不如让慧子暂时避一避。”
车里顿时响起一阵唏嘘。
这主意简直荒唐——既不想让慧子知情,又要她出去躲人。
可往哪儿躲?天天住酒店还是租房子?在魔都这地方,代价未免太大。
再说,用什么理由劝她搬走?
贾宽干脆提议:“不如跟慧子坦白算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不行,”
周一鸣摇头,“慧子的性子我清楚,要是她知道我结过婚,前妻还找上门逼复婚,我俩准完蛋,那才真称了康茹的意。”
“那你怎么安排?让她住哪儿?”
周一鸣忽然瞥向副驾驶的林凡,嘴角一翘:“让慧子住林凡那儿,正好和笺爱做个伴。”
“ ** !”
“你疯了吧?”
“这什么鬼主意!”
三人几乎同时嚷出声。
这算什么?主动往别人家里送人?笺爱的前例还摆在那儿,住进林凡家岂不是羊入虎口?连林凡自己都摸不透周一鸣这脑子究竟怎么长的——难道他偏爱躲在暗处旁观心爱的女子与旁人亲密?
贾宽和林绍涛更是瞠目结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周一鸣却早有预料,从容道:“想来想去,只有林凡家最合适。
你们俩那儿不方便,租房住酒店不实际,买房更不可能。
有笺爱在,还能看着点儿。”
林绍涛立即反驳:“我一个人住,可以收留慧子。”
“得了吧你!”
周一鸣嗤笑,“我就是看中有笺爱盯着,才敢让慧子去林凡家。”
林凡在旁听得笑出声:“您可真是个大善人。”
“少废话!你要是敢碰慧子,我饶不了你。”
“放心,不是有笺爱在么。
可慧子怎么会愿意搬来?这事没那么容易。”
“我自有办法,你先回去和笺爱透个气。”
“行啊,听您的。”
家里多一个慧子,或许会更有意思。
林凡隐隐有些期待。
回到住处,几人各自散去。
笺爱还没睡,一见林凡便问起情况。
林凡将美男计失败、康茹轻易看穿林绍涛的经过说了一遍。
笺爱听得倒抽凉气——虽未见过康茹,但此事已让她感到这女人绝非易与之辈。
若换作自己,恐怕做不到如此冷静机敏。
“接下来怎么办?”
林凡又把周一鸣那番安排告诉她。
笺爱脸上写满佩服,也难怪周一鸣被康茹拿捏得死死的——这般头脑,怎么和对方斗?
“你答应了?”
“我有什么好拒绝的?慧子要是敢来,随便住。
你没意见吧?”
笺爱咧嘴一笑:“我反对什么?这是你家,又不是我的。
不过你别高兴太早,慧子未必肯来——别忘了你之前怎么对付她的。”
林凡耸耸肩:“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周一鸣说他能说服慧子。”
笺爱彻底无言。
这般“送人上门”
的操作,她算是开了眼界。
慧子究竟有多少胜算?林凡又是否靠得住?
她心里其实对这两人都没抱太大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