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记耳光却像一把凿子,敲碎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原来那些过往的客气与寒暄,不过是浮在表面的伪装。
直到触及利益,对方才肯撕开面具,让她看清自己在那人眼中何等卑微。
哭了许久,她抽过纸巾拭干脸颊。
悲伤渐渐褪去,心底却涌起一股执拗的劲头。
既然对方从未真心相待,那她也无需再顾念什么情分。
是,她只是这座繁华都市里无根无基的漂泊者,人微言轻。
可她也有不容践踏的自尊。
喜欢赵启平,她就要去争一次,哪怕会招致曲筱绡更激烈的报复。
她不再等待。
她要立刻去见赵启平,揭开曲筱绡周旋于多人之间的 ** ,也趁此机会,将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摊开。
定了主意,关雎尔便起身洗净泪痕,略施薄妆,匆匆出门拦下一辆车,直奔魔都人民医院。
赵启平是骨科大夫,她挂了她的号,在拥挤的候诊区等了近两小时,才被叫进诊室。
赵启平从病历中抬头,看见来人的瞬间明显一愣,险些没认出来:“关关?真是你?”
叫号时他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眼前的人却与记忆中大不相同,眉眼间添了几分不曾有过的明艳与果决。
关雎尔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是我。”
“变化真大。”
“还好。”
她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艰涩,“我来不是看病……是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告诉你。”
“你说。”
“你和曲筱绡……现在相处得如何?”
赵启平面露难色。
工作时间谈论私事,终究不太妥当。”一定要现在说吗?”
“必须说。”
关雎尔语气坚决,“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好吧。”
他略作沉吟,“我们目前还处在互相了解的阶段。
怎么,难道是曲筱绡托你来当说客?”
关雎尔嘴边泛起一丝苦笑。
看来用不了多久,赵启平或许就会接受曲筱绡了。
她不再迂回,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来,是想告诉你,曲筱绡在接近你的同时,并没有中断和其他人的恋爱关系。
作为……作为认识的人,我不希望你被蒙在鼓里。”
赵启平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
他一向骄傲,对感情更有近乎洁癖的要求,正因如此,即便曲筱绡热烈追求,他也始终保持着谨慎的距离。
此刻关雎尔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底那点隐约的好感浇得透凉。
他确实对曲筱绡有过心动,否则不会给她靠近的机会。
沉默在诊室里蔓延了片刻。
赵启平最终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告诉我。”
他声音平稳,却透着疏离,“接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关雎尔咬了咬下唇。
目的已经达到,他和曲筱绡之间注定生出隔阂。
那么,该说自己的事了。
“赵医生,”
她鼓起勇气,声音微微发颤,“其实我一直……”
“不必说了。”
赵启平抬手打断她,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你的心意我早就清楚。
没有给你回应,本身就是我的态度。
所以,多说无益。”
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如果没有其他事,请回吧。”
关雎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连听她说完的耐心都没有。
她就那么不堪吗?她还想再挣扎着说点什么,可赵启平已经转过身去,不留丝毫转圜的余地。
走出医院大门,炽热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关雎尔忽然彻底清醒过来——她对赵启平的迷恋,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痴想。
而经此一事,她与曲筱绡也已彻底撕破脸。
以曲筱绡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让她日后好过。
要想继续在这座城市立足,恐怕只剩一条路了:去找林凡,谋求一份新的工作,尽快从这片是非之地抽身。
关雎尔明白自己需要一座靠山。
纵然曲筱绡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可比起林凡,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主意既定,她便叫车直奔君悦府。
站在1201室门前,关雎尔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迟迟没有抬手叩门。
投奔林凡固然能换来高薪职位,避开曲筱绡的锋芒,但以林凡的作风,绝不会平白伸出援手——她必须付出某些代价,打破自己一贯坚守的原则。
她不是个随意的女人,想到可能发生的事,脚步便像生了根。
可不找林凡,在这座城市便再无立锥之地。
两难之间,她必须做出选择。
在门外站了近二十分钟,关雎尔终于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敲响了那扇深色的门。
既然赵启平永远不会属于她,那不如为前途搏一次。
去他的爱情吧。
门很快打开。
林凡见到她,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他猜过很多人,却没想到会是关雎尔。
他嘴角慢慢扬起,侧身让开:“稀客啊,进来吧。”
关雎尔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头走了进去。
客厅里,林凡递给她一杯水,心里已大致有了推测。
上午曲筱绡刚走,现在关雎尔就出现,两人之间必定起了冲突。
至于关雎尔的来意,还得等她亲口说。
林凡在她对面坐下,交叠双腿,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自从昨日那番改造,她确实焕然不同——靓丽中带着一丝性感,清纯里又透出隐约的妩媚,矛盾的气质交织在一起,格外引人注目。
关雎尔被他看得不自在,鼓起勇气问:“你看什么?”
“好奇你今天穿的内衣是什么颜色。”
关雎尔险些被自己的呼吸呛到。
这人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
“无聊!”
她低声斥道。
“是你太动人,让人忍不住想探寻更多。”
林凡笑了笑,随即正色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关雎尔轻轻点头:“我和曲筱绡彻底闹翻了。
我刚从赵启平那儿回来,告诉他曲筱绡同时交往两个人的事。”
“所以你是来我这儿避难的?”
她们同住欢乐颂,又是邻居。
以曲筱绡的脾气,若知道关雎尔竟去告密,绝不会善罢甘休。
“算是吧。”
关雎尔抿了抿唇,“你之前说,可以让我去你公司工作……这话还作数吗?”
林凡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当然。
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来大帝投资报到。”
“那待遇……”
“放心,劳动合同里会写清楚,月薪五万。”
关雎尔暗暗松了口气。
有了这份高薪保障,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即便没有和曲筱绡决裂,这样的报酬也足够让人心动。
“好,我明天就去报到。”
“行啊。”
林凡应得爽快,却仍带着几分探究,“不过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这么快下决心的?”
昨天她还未明确表态,今天的转变却如此迅速。
关雎尔苦笑:“我做的事,足以让赵启平和曲筱绡分手。
一旦他们分开,曲筱绡一定会动用一切手段打压我。
到那时我必然失业,不如早做打算。”
林凡恍然。
原来自己成了她眼下唯一的浮木。
他起身坐到她身旁,手自然搭上她的腿:“那你确实该好好谢谢我。
不然,你在这座城市恐怕待不下去,对吗?”
关雎尔像受惊般往旁边缩了缩:“是你先提出让我去你公司的,别想太多。”
“我是提过,但我也可以反悔。”
“你这是耍无赖。”
“我从来没说自己是好人。”
关雎尔眼眶倏地红了。
来之前她不是没做过心理准备,可林凡如此直白的进逼,仍让她感到恐慌与挣扎。
看这架势,林凡今天不会轻易放过她。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林凡一见女人掉泪便觉棘手,连忙摆手:“别哭。
再哭我可真要用我的法子让你安静了——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行么?”
关雎尔顿时收住眼泪,她毫不怀疑这人说得出做得到。
“你别太过分……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林凡点点头:“误会了,刚才那句是玩笑。
但你住我这儿,曲筱绡知道了肯定要来闹。
我总不能白担这份麻烦吧?”
关雎尔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只要不太出格……我可以答应你。”
林凡嘴角一弯:“行啊,那就请我吃顿海鲜——这总不算为难你吧?”
关雎尔蹙眉不语,径直往沙发一靠,闭上眼用沉默表明了态度。
林凡领会地一笑,俯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天色将暮时,关雎尔才离开君悦府。
这人虽不正经,却给了她一份薪资优厚的工作,况且确实有些本事。
今日这番接触,竟让她对林凡的印象隐约有了些不同。
回到欢乐颂住处,推门便看见曲筱绡、邱莹莹和樊胜美都在客厅,气氛凝滞如冰。
三人见她回来,无一开口。
关雎尔心知缘由,也不多话,径直走向浴室——身上沾着的气味是该洗去了。
才到门边,曲筱绡猛地扬声喊住她:“站住!你难道不该给我个交代?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关雎尔转身,目光轻蔑:“交代什么?我有什么需要向你交代的?”
曲筱绡拧眉站起,指尖几乎戳到关雎尔脸上:“你装什么傻!要不是你跑到赵启平那儿揭我的底,周一鸣怎么会跟我分手?赵启平那边也黄了——这下你满意了?”
关雎尔气极反笑。
姐妹?曲筱绡竟有脸提这个词。
若真当她是姐妹,就不会一面瞧不起她,一面假意帮她牵线,断了她接近赵启平的路。
如今倒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真可笑,曲大 ** 倒打一耙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关雎尔语带讥讽。
曲筱绡勃然大怒,扬手便要扇她耳光。
在她看来,一个外地来的打工妹,竟敢和她争男人,还敢算计她?这口气,骄纵惯了的她如何能忍。
但关雎尔已非昨日的关雎尔。
昨日挨的那一巴掌她忍了,今日却不会再忍。
她一把攥住曲筱绡的手腕甩开,反手便回了对方一记耳光:“这是还你昨天的。”
曲筱绡捂着脸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着关雎尔。
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乖顺胆小的关雎尔竟敢还手?
未待她回神,邱莹莹和樊胜美赶忙上前劝架。
曲筱绡却哪肯罢休,她从未受过这般羞辱。
“我今天非撕了你不可!”
她吼着推开两人,张牙舞爪扑向关雎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