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梦一言不发,只不停地倒酒、举杯、饮尽,动作机械而急促,仿佛那不是酒,而是能洗刷屈辱的药水。
林凡静静看着,没有阻止,只是眉宇间若有所思。
以她平日的谨慎,这般毫无防备地买醉,太不寻常。
几杯烈酒下肚,防线终究被酒精溶开了一道缺口。
在震耳的音乐间隙,小梦断断续续,哽咽着吐出了今晚的遭遇。
林凡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叹服的复杂神情。
他举杯,轻轻碰了碰小梦面前那杯未尽的酒,什么也没说,又将目光投向舞台上变幻的光束。
乔梦这样的女子,乔卫东竟也舍得转手。
真是令人哑然。
早知如此,她何必耗费数千万收购那座舞馆,倒不如直接掏出五百万将乔卫东打发了事。
既然如此,林凡也不再含蓄,当面刺了乔卫东一句:“倒没看出他偏好这一口——这样的男人,我劝你趁早远离。
若你执意留下,说不定哪 ** 就设局将你送到钱玉坤床上去。”
乔梦脊背掠过一阵寒意。
林凡所言并非全无可能。
为了钱财,乔卫东或许真做得出来。
“多谢提醒,我会当心的。”
乔梦抿了抿唇,抬眸道,“今日约你出来,还是想告诉你——我决定跳槽到你公司担任助理。
你先前承诺的待遇,不会变吧?”
“自然,我说到做到。”
林凡颔首,“人品总归比某些人靠得住。”
乔梦举杯:“那就一言为定。
来,干杯。”
“为你的前程似锦。”
林凡与她碰杯。
几巡酒过,乔梦已醉意朦胧。
再饮下去只怕要不省人事,那便失了趣味。
林凡未再添酒,只劝道:“今日到此为止吧,改日再聚。
我先送你回去。”
乔梦却摆手:“不……我还不想回。
再喝几杯。”
“不喝了。”
林凡倾身靠近,嗓音压低,“你若仍不痛快,我倒有个法子,能让你舒畅些。”
“哦?”
“乔卫东既打算卖了你,你就不想报复他?”
乔梦眼神 ** 地望向林凡。
虽觉天旋地转,神志却还残存一丝清明。
林凡说得对——她心中这股郁结,总该寻个出口。
“走,去洗手间。”
林凡会意,搀扶着她朝走廊深处走去。
这一去,便是两个小时未归。
***
凌晨近三点,林凡将乔梦送至她住处楼下。
一番激烈纠缠之后,乔梦的酒意已散了大半。
林凡提出上楼坐坐,乔梦顿时一惊:“别闹……还没够么?”
“不够,远远不够。”
习舞之人的身体宛若宝藏,林凡今日方窥得其中奥妙。
何况酒吧洗手间终究局促,未能尽兴。
若能恣意舒展,那滋味他几乎不敢想象。
乔梦却不敢让他上楼——乔卫东还在家中。
两人尚未分手,此刻带林凡回去,如何说得清?
“好了,明日我便去公司报到,到时……随你。”
她轻推他胸口。
“那就明日见。”
林凡回到车内,驶入夜色。
乔梦松了口气,转身步入楼道,唇角却漾开一丝笑意。
今日种种,竟让她饱足得有些恍惚——乔卫东从未给过她这般酣畅。
推门进屋,乔卫东竟还未睡。
乔梦心头一瞬慌乱,旋即镇定如常。
“回来了。”
乔卫东先开口。
“嗯。”
“去哪儿了?”
“与朋友喝酒。”
“哦。”
乔卫东搓了搓手,“我细想了,你若实在不愿,便算了。
今日是我冲动。”
“我是不愿。
但你让我作呕这事,改不了。”
“……对不起。”
“不必。”
乔梦朝浴室走去,“我洗个澡,你早点歇着吧。”
“一起?”
“不用。”
她语气坚决。
在家已然饱足,外出再尝滋味尚可;若在外尽兴,归家便再难吞咽半分。
她反锁浴室门,慢慢冲洗。
待出来时,乔卫东仍醒着。
乔梦无意与他同室,径直走进卧室,锁上门。
他愿睡沙发或另寻他屋,甚至夜不归宿,她都不再关心。
次日清早,乔卫东仍在沙发上酣睡,乔梦已收拾得明艳动人,悄然出门。
今日是首日入职,虽昨夜眠少,她却精神焕发——毕竟与林凡有约,这班值得期待。
林凡也难得早起,率先抵达公司。
见到乔梦,便为她举行了一场长达两小时的“特别入职仪式”
。
至此,林凡才真正领略到舞者的妙处——唯有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
仪式方毕,林凡唤来关雎尔,为乔梦分派职事:即日起,她将与关雎尔共同筹备曲氏装饰公司的收购事宜。
乔梦欣然应下。
既来之则安之,虽未涉足此业,用心学便是。
二人领命而去。
乔梦的到来,最讶异的莫过于乔英子。
她站在走廊转角,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向办公区,指尖悄悄掐进了掌心。
舞馆易主的第二日,林凡便已将小梦邀来做了助理。
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连乔英子也不由暗自叹服。
想到小梦与父亲乔卫东之间那层特殊关系,乔英子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关切——能留在林凡身边担任助理的,彼此是怎样的关联,她再清楚不过。
寻了个四下无人的间隙,乔英子悄声问小梦:“你来这儿,我爸知道么?”
小梦唇角轻轻一扬:“他不知道。
不过知不知道也不重要了,我和他之间,大概很快就要走到头了。”
若是从前,碍于乔卫东这层关系,小梦对乔英子总还存着几分客套。
可昨日那番遭遇,已让她彻底看清了乔卫东的为人。
与其等到被人当作筹码推出去,不如自己先一步斩断牵绊。
因此,她与乔英子之间那点因乔卫东而生的微妙距离,自然也消散了。
乔英子虽早已隐约料到这般结局,但亲耳听小梦如此直白地说出,仍是微微一怔:“你们分手……是因为林凡介入了吗?”
“别误会林凡,”
小梦摇了摇头,“这全是你父亲自己种下的因。”
“我爸做了什么?”
小梦稍作迟疑,决定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乔英子。
既然要断,便断得干净,也免得旁人多生误解。
她把钱玉坤那桩事细细说了一遍,乔英子听完,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与失望交织涌上心头。
她从未想过,自己心目中那个高大的父亲,竟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连身边的人都可当作交易的筹码。
而钱玉坤的行径同样令她不齿,朋友之妻,岂容觊觎?父亲形象陡然崩塌,乔英子心中五味杂陈。
“小梦姐,对不起……”
她低声说,“你确实该和他分开。”
“不必道歉,这与你无关。”
“那你尽早脱身,也要小心钱玉坤,万一他再使什么手段……”
“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
两人话刚落音,一转身却见林妙妙静立在不远处。
方才提及的钱玉坤,正是她未来的公公。
这位新来的助理怎会与自家准公公扯上关系?林妙妙眼中浮起一丝疑惑。
小梦虽不认识林妙妙,乔英子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便轻声为二人引见,点明了林妙妙与钱玉坤的关系。
小梦闻言微微一讶,随即让乔英子先去忙,自己则留下与林妙妙单独说话——钱玉坤既然敢打她的主意,这口气她总要寻个方式出一出。
于是,小梦将方才告诉乔英子的那番话,又向林妙妙说了一遍。
林妙妙听得脊背发凉,一阵反胃。
她本就不喜钱玉坤,对方也从未给过她好脸色,谁知这人竟连朋友的女友都敢动心思。
小梦并不知她与钱家实际的关系,话里话外还带着几分“告状”
的意味,听得林妙妙心中唏嘘——自己这钱三一女友的身份,真是无端被推到了尴尬的境地。
“小梦姐,抱歉……我事先完全不知情。”
“不必道歉,本也与你无关。
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你那未来公公实在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往后你也要多留意你男友,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例子不少。”
林妙妙苦笑。
钱三一与钱玉坤并非同类,这话她自然明白,可小梦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全是钱玉坤所作所为,连累钱三一也跟着蒙上阴影。
“小梦姐放心,我男友和他父亲关系很淡,为人也正直。”
“那便好。
不过还是得当心,有这样的公公,难保日后不会对儿媳动歪念头。”
林妙妙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不敢细想,若钱玉坤真对自己存了那般心思,该是何等令人作呕。
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出声制止:“小梦姐,别说了……”
有些话一旦说破,便如针扎在心里,再难拔去。
钱玉坤的事她会放在心上,但到此为止。
小梦也懂得适可而止,有些提醒点到即止便好。
至少,钱玉坤在林妙妙心中已落下一个极坏的印象,这便够了。
回到自己的位置,林妙妙却久久无法平静。
钱玉坤竟能做出那般龌龊之事,而自己身为钱三一的女友,将来难免与他有所交集。
若钱玉坤真不知廉耻,将念头动到自己身上……她愈想愈觉得脊背发冷。
这件事,必须让钱三一知道。
傍晚的霞光染红写字楼玻璃幕墙时,林妙妙已经抓起挎包冲出了工位。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发送成功的消息:“今晚务必回乡村花园,有要紧事当面说。”
她顿了顿,指尖又飞快地敲出一行:“要是你不来,我就直接联系裴音阿姨。”
走廊另一端,林凡推开办公室门时只看见那道纤瘦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他挑了挑眉,摸出手机正准备拨号,屏幕上却先一步弹出了林绍静的讯息:“现在有空么?见一面。”
他靠在门框上打字:“静姐这是想我了?”
对方回得很快,带着若有似无的调侃:“是啊,你说这寂寞该怪谁呢?”
林凡轻笑,指尖在屏幕上跳跃:“我的错。
今晚给你解闷?”
“行啊。”
林绍静发来一个微笑表情,“不过得先骗你过来。”
“骗我?那你那些玩具怎么办?”
“它们可没你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