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妇科医生。”
“医生还分这个?”
“行了,不想喝就不喝,不用找这么多借口。”
张小琴端起杯子,和张小宇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相击的声音清脆而短暂。
今天突然接到金琴琴的邀约,张小宇确实有些意外。
学生时代,他和方朵朵、金琴琴三人几乎天天混在一起,像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毕业之后,金琴琴一头扎进了妇科诊室,忙得连影子都抓不着;方朵朵则成了全职的网络作家,整天窝在家里,与外界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墙。
见面的次数像退潮的海水,不知不觉就稀落了,那份曾经黏稠的感情,也在时间里慢慢风干。
所以金琴琴今天主动找他,真可以说是太阳从西边冒出来了。
闲扯了几句近况,张小宇直接切入正题:“找我应该有事吧?不然你怎么会突然约我。”
金琴琴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是有点事。
听说你闹了场大动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朵朵求婚了?”
张小宇脸上的光霎时暗了几分:“嗯,不过她没答应。”
“我知道,她有男朋友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小宇的脸色沉了下来,像蒙上了一层阴云。
他已经隐约感觉到,金琴琴今天大概是替方朵朵来做说客的——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想听的。
金琴琴没再绕弯子:“你和朵朵,还有林凡之间那些事,我都听说了。
作为朋友,我只是想劝你一句:放手吧。
天下芳草那么多,何必非要守着一棵已经心有所属的树?别到头来闹得连朋友都做不成。”
张小宇冷笑一声:“你果然是替林凡来当说客的。
他给你什么好处了?他能给的,我也能给。”
“你误会了,我跟林凡不熟。”
“是吗?”
张小宇往后靠进椅背,眼神倔强,“那我也告诉你,让我放弃朵朵,不可能。”
“可你们之间根本没有可能,何必一直打扰她的生活?”
“谁说没可能?”
张小宇忽然前倾身子,压低声音,像在透露一个隐秘的 ** ,“林凡和蒂娜有一腿——我爸已经和蒂娜离婚了。
你说,像林凡那样的人,配得上朵朵吗?”
“什么?”
金琴琴手一颤,杯子里的酒差点泼出来。
蒂娜她是认识的,竟然和林凡牵扯不清?这个世界未免太过荒唐。
张小宇不介意把蒂娜和林凡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金琴琴听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就在前几天,她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成为林凡的女友。
转眼间,却得知他和蒂娜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看来林凡远比她想象中更要复杂。
“所以……你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朵朵?”
“对。
我要让她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心待她的人。”
金琴琴嘴角微微抽动。
可林凡不过是方朵朵临时拉来冒充的男友,并非真正的恋人。
这话她却不能对张小宇说破——否则只怕他会更加固执地纠缠朵朵。
真是棘手。
“我劝你还是别说了。
就算林凡和朵朵分手,她也不会选择你的。”
“够了……”
张小宇打断她,眼底泛起一丝失望,“你还当我是朋友吗?连你也要站在林凡那边?”
“我没有。”
“那就别说了。”
金琴琴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小宇的执拗像一堵墙,多说无益。
她已尽了力。
既然该说的都已说完,金琴琴也没心思继续坐下去。
她心里还乱糟糟地想着是否该答应林凡那个“特别朋友”
的提议,于是起身告别,两人各自离开。
张小宇回到家,一股急迫感推着他,等不及寻找更合适的时机,连夜拨通了方朵朵的电话,将林凡与蒂娜之间的事全盘托出。
电话那头,方朵朵的反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被吵醒的不耐:“就为这事,你大半夜打电话来?”
通话匆匆结束。
张小宇握着发烫的手机,胸口像被重锤砸过。
明明都戴上这样的帽子了,她竟然还没有分手的意思。
凭什么?
隔日,金琴琴登门拜访方朵朵。
受委托的事她已经尽力,张小宇那股疯劲谁也拉不回来。
她得当面告诉朵朵,自己搞不定。
听完昨晚的经过,方朵朵并没责怪她,只是若有所思:“辛苦你了。
看来,不对张小宇下点猛药,他是不会彻底死心的。”
“猛药?什么猛药?”
方朵朵脸上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故意卖起关子:“你猜猜看。”
“哎呀,直接说嘛!”
“你猜。”
“我哪猜得到,你鬼主意一向多,又爱折腾人……”
金琴琴进门时,方朵朵正趴在沙发上翻着手机,见她来了,便用脚尖勾了勾身旁的垫子。
“快过来,正等你呢。”
“等我做什么?”
金琴琴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了个抱枕揽在怀里。
方朵朵侧过身,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给你支个招——要治张小宇,就得下狠手。”
“什么狠手?”
金琴琴往前凑了凑。
方朵朵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金琴琴听完,整个人往后一仰,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你也想得出来?我可做不来。”
“怕什么,”
方朵朵满不在乎地笑起来,“又没让他瞧见,要的就是让他心里发慌。”
“那林凡能答应?”
方朵朵笑得更厉害了,肩膀轻轻抖着。
金琴琴被她笑得莫名心虚,伸手去推她:“你笑什么呀!”
“我笑你呀,”
方朵朵抹了抹眼角,“你根本不了解林凡。
这点儿事在他那儿,根本不算什么。”
金琴琴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那……蒂娜的事,你也知道了?”
“知道啊,”
方朵朵语气轻松,“张小宇昨晚就打电话来了,我懒得接。”
金琴琴叹了口气。
张小宇动作倒是快,可惜他根本不明白,林凡从来就不是方朵朵的什么人。
而方朵朵,似乎也从不在意林凡身边还有谁。
“张小宇这样……也挺可怜的。”
金琴琴低声道。
“可怜什么?”
方朵朵坐直身子,语气淡了下来,“他现在根本不是喜欢我,只是和自己较劲罢了。
真要在一起,不出一个月,他就会腻,然后随手丢开。”
金琴琴一怔:“会这样?”
“我比你了解他,”
方朵朵望向窗外,“所以他现在这样,是自找的。”
金琴琴心里有些乱。
如果真是这样,那张小宇的确不值得同情。
为了一时意气就去伤人,换作是她,恐怕也不会手软。
“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金琴琴轻声说。
“人都会变的,”
方朵朵拍拍她的手,“张小宇一直就是那个性子,如今长大了,反倒变本加厉了。”
“那你得小心些,把他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怕,”
方朵朵笑了笑,“有林凡在,他翻不了天。”
“你就这么信林凡?他可是个花心的人。”
“花心又怎样?”
方朵朵歪着头,笑得坦然,“明明白白地坏,反倒让人放心。”
金琴琴抿了抿嘴。
这年头,连“渣”
都能算优点了么?那她是不是也该学学方朵朵,放开些,只管自己开心就好?可她心里那道坎,一时还迈不过去。
安静了一会儿,金琴琴又试探着开口:“林凡身边那么多人,就算你和他……你也不介意?”
方朵朵挑眉看她:“为什么要介意?开心不就好了?要是机会合适,拉上蒂娜一起玩也不是不行。”
金琴琴耳根一热,赶紧别开脸。
这真是她认识的那个方朵朵吗?人果然会变,从前那个拘谨害羞的女孩,如今说起话来竟这样大胆。
“朵朵,你变了。”
“是吗?”
方朵朵笑嘻嘻地靠过来,“等你经历过了,也会变的。”
“我才没那么……那个。”
“装什么呀。”
两人笑闹了一阵,方朵朵忽然拉住金琴琴的手,眼神认真起来:“说真的,你真不考虑和林凡试试?”
金琴琴顿了顿,没立刻回答。
近朱者赤。
她不是圣人,这些日子听着方朵朵那些大胆的念头,心里那堵墙早已悄悄松动了。
只是要她点头,还差那么一点勇气。
“我……再想想。”
方朵朵看穿她的动摇,却没再劝。
有些事,得自己慢慢想通,旁人说多了反而不好。
午后,金琴琴在方朵朵家吃了饭,怀着一腔纷乱的心思离开了。
回到家时,父母都不在,她躺到床上,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黄昏。
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给房间蒙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金琴琴望着那抹渐渐沉落的日光,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敞亮起来。
方朵朵能做到,蒂娜也能做到。
她为什么不能?
把那些条条框框都丢开吧,开心就好。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终于打下一行字:
“在做什么?”
没过多久,屏幕亮起回复:
“在想你。”
“少来。”
金琴琴别过脸,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划着,“这话你跟多少人讲过了?”
林凡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天地良心。”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追问。
“怎么总盯着我在做什么?”
林凡失笑。
“我不会找话题。”
金琴琴垂下眼。
“我在忙进忙出,信不信?”
他半真半假地回道。
“不信。”
“不信就算了。”
短暂的沉默后,金琴琴的声音轻了下去:“晚上……有空一起吃饭么?”
此刻的君悦府客厅里,暖光笼罩着笑语晏晏的一角。
蒂娜、笺爱、顾佳、康茹和王太太正围坐在餐桌旁,手中捏着饺子,谈笑风生。
林凡陷在沙发里望着她们,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点。
今晚的家宴是他张罗的,他走不开。
“今晚不行。”
他回复得干脆,“明天吧。”
“……好。”
屏幕那端,失落像一滴墨,无声化开。
她难得鼓起勇气主动邀约,偏偏他不得空。
“要不你来我家?”
林凡试着提议,“我们在包饺子,挺热闹。”
“算了,不缺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