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今天去上班了?”
“是啊。”
“回来得挺晚。”
“嗯……在忙江天昊家公司的事,加了会儿班。”
裴音的脸色沉了下去。
说得这样坦然,脸不红心不跳。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几乎就要信了。
“是吗,你倒是很忙。”
“还好,这份工作其实不算太累。”
“也是,有林凡那样的老板照应着,自然轻松。”
林妙妙脸颊泛起浅浅的粉:“他就是有时候嘴贫些,人其实不坏,对大家都挺好的。”
裴音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再问你一次——今天真的去上班了?”
林妙妙被问得莫名,同样的问题为何要问两遍?她不上班还能去哪儿?
“我今天当然上班了。”
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急切。
裴音猛地将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你撒谎。”
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天到底去哪儿了?想清楚再回答。”
裴音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林妙妙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今天分明一整天都在公司处理工作,同事都能为她证明,可对方语气中的失望与愤怒却像早已认定了什么似的。
林妙妙强压着心头的困惑与委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阿姨,我真的在上班,您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还不肯承认?”
裴音的声音微微发颤,她一直把林妙妙看作心思单纯的孩子,却没想到眼前这张脸上竟找不出一丝破绽。
若是林妙妙此刻愿意低头认错,保证今后不再与林凡往来,她或许还能说服自己原谅——可对方那副全然不解的神情,只让她觉得心寒。
“您要我承认什么呢?”
林妙妙蹙起眉,语气里透出几分焦急。
“好,那我问你,”
裴音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今天有没有去过希尔顿酒店?”
林妙妙一愣。
那种地方根本不是她平日会出入的,更何况今天她连公司大门都没出过。
如果不是深知裴音的为人,她几乎要觉得对方是不是哪里弄错了。”阿姨,我今天真的没有离开过公司,更不可能去什么酒店。
如果您不信,我可以立刻请同事来作证。”
“你还要继续装糊涂?”
裴音摇了摇头,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去了,“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有人看见你和林凡一起进了酒店。
从今天起,你和三一必须分开。”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林妙妙耳边。
开房?和林凡?她脑海里迅速掠过最近几次交集——除了那几回醉得不省人事被林凡送回家,两人之间连单独见面都少之又少,又怎么可能一同去酒店?
“阿姨,”
林妙妙站起身,声音因克制而显得紧绷,“我一向尊重您,但您不能凭几句话就给我扣上这种罪名。
您说亲眼看见,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看见的?”
“今天下午!你们先逛了商场,接着一起进了希尔顿——我跟到酒店门口,难道还能看错?”
裴音越说越激动,“妙妙,如果你对三一没有真心,大可以直接分手,何必这样 ** ?”
“下午我全程都在开会,许多同事都在场。”
林妙妙感到一阵头晕,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您一定是认错人了。”
“认错?你的样子我会认错?”
“那您拍照了吗?有证据吗?”
裴音一怔。
当时她整个人被震惊与慌乱裹挟,哪还顾得上拿出手机。
等她反应过来,那两人已经消失在酒店大厅里。
“没有……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林妙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变得冷静而坚决:“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叫林凡过来。
我们三个当面说清楚。”
裴音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满是疲惫与讽刺。
她原以为林妙妙至少会有些许悔意,没想到对方竟打算这样硬扛到底。”好,你叫他来。
今天就把这件事了结。”
电话接通后,林凡简短应下便挂断了。
林妙妙收起手机,看向裴音:“他很快就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在林凡来之前,我不会再多解释什么。
但我必须再说一次——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您信或不信,等会儿便知。”
说完,她转身推门离开了房间。
走廊的光线明晃晃地照下来,她靠在墙边,静静等待着那个能打破这场荒唐误会的时刻。
电话响起时,林凡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那头林妙妙的嗓音绷得发紧,没细说缘由,只催他快些过去。
林凡摘下耳机,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裴音家的门开得比他预想中快。
门后的脸绷得像覆了层霜,只侧身吐出两个字:“进来。”
客厅空荡,不见林妙妙的人影。”她呢?”
林凡问。
裴音没应声,只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片刻后,林妙妙从里间走了出来,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空气凝住了似的,林凡站在两人之间,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架势,怎么看都像一场刚熄火的争吵。
可把他叫来做什么?婆媳不和,难道不该找钱三一?
“出什么事了?”
他试探着问。
裴音别过脸,鼻腔里轻轻一哼。
林妙妙深吸了口气,像是压下什么情绪,才开口:“阿姨说,今天下午看见我和你进了希尔顿酒店。”
林凡怔住了。
希尔顿?他下午确实去了,但身边的人是金琴琴。
两张几乎复刻的脸……他忽然明白过来,几乎要笑出声——裴音这是认错了人,一场天大的误会。
“所以,”
林妙妙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你得跟阿姨说清楚。”
林凡却忽然笑了,起初是低低的气音,接着越来越响,几乎有些收不住。
林妙妙瞪圆了眼,伸手就掐他胳膊:“你还笑!”
他躲了一下,边笑边望向裴音:“您确定看清楚是妙妙?”
“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
裴音语调冰冷。
“眼见未必为实啊。”
林凡收了笑意,语气却添了几分玩味,“那如果我真承认了,您是不是就要逼她和三一分手?”
“当然。”
裴音斩钉截铁,“我不能让我儿子受这种委屈。”
“好。”
林凡点点头,说得轻描淡写,“那我认了。
下午就是我和妙妙去的,让他们分吧。”
林妙妙瞬间炸了,扑上来就要捂他的嘴:“林凡你胡说什么!”
两人绕着沙发追躲,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裴音猛地提高声音:“够了!”
动静戛然而止。
林凡顺势在裴音身旁坐下,歪着头看她:“刚逗您的。
下午我确实去了酒店,不过不是和妙妙——是另一位,叫金琴琴。
她和妙妙长得像极了,您多半是看岔了。”
裴音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荒谬”
。
就连林妙妙也露出尴尬神色,显然觉得这借口太过蹩脚。
林凡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过去:“有照片为证。”
两张脸同时凑近屏幕。
滑动几张后,空气彻底安静了。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明朗,眉眼、轮廓,甚至神态,都和林妙妙如出一辙,却又分明是另一个人——衣着、背景、细微的表情习惯,全对不上。
裴音和林妙妙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惊愕。
世间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若非双生,怎会这般?
林凡收回手机,看着她们恍惚的神情,知道这场误会,总算到了该散的时候。
裴音猛地抬起脸,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林妙妙脸上,脱口问道:“你母亲当年……确定只生了你一个?”
林妙妙眼圈微微发红,声音里带着无措:“我也正想问这个问题。”
一旁的林凡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头一跳。
胡思乱想什么呢!
金琴琴和林妙妙之间根本不存在血缘关系。
只不过是两个原本互不相干的世界,在这个时空悄然融合了而已。
若按林凡所知,在未曾来到此地之前,《小别离》与《少年派》不过是荧幕上的故事。
而金琴琴与林妙妙这两个角色,恰由同一位演员演绎,容貌自然如出一辙。
“咳……”
林凡轻声打断她们的猜测,“或许只是长相相似罢了,不必想得太复杂。”
可两人脸上的神情分明写着不信。
像到这种程度,若非双生,实在难以解释。
林妙妙紧张地抿了抿唇:“阿姨,现在您能相信我是清白的了吗?”
裴音恍惚地点了点头:“抱歉……你们实在太像了。”
她停顿片刻,又说:“我明白了。
你赶紧回家吧,问的时候……委婉些。”
林妙妙转身就朝门外走。
林凡想叫住她,却已来不及——她脚步匆匆,转眼就消失在楼梯口。
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林凡收起手机,看向仍有些怔忡的裴音,微微一笑:“您也看到了,完全是两个人。
林妙妙的话是可信的。”
“我知道……”
裴音低声说,“可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你难道不觉得蹊跷?”
“蹊跷什么?难道您怀疑是王胜男早年另有孩子?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
裴音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纷乱如麻。
若因自己的猜疑触及他人旧日伤痕,那便是她的过错了。
“我都清楚了,你先回去吧。”
“那我真走了?”
“不然呢?难道还要留在这儿?”
林凡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促狭。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可没那么好打发。
“您今天平白冤枉我一回,总得给点补偿才行。”
“哼,不过是误会罢了。”
“误会也不行。”
林凡向前走近一步,“您明知是误会,却让我白白被疑,这笔账可不能不算。”
“难道还成我的错了?”
“自然是您的错。”
林凡耸耸肩,语气却不容商量,“错便是要补的。”
“你这人怎么这般无赖……”
“无赖?”
林凡低笑,“我不光无赖,还想更过分一点……”
裴音睁大双眼,向后退了半步:“你别乱来……再不走我真叫人了。”
“您叫吧。”
林凡不紧不慢地道,“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他早已在周围布下结界,楼上楼下,皆无声息。
……
一夜未眠,裴音却不觉疲惫,反如汲取了晨露的花枝般神采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