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背后一阵发凉。
童文洁确实不知道他和周佳成今晚出来,他也不敢让她知道。
谁想到这么不巧,偏偏被女儿撞见。
周佳成看出方朵朵眼中的敌意,急忙解释:“朵朵你别误会,师父和我今天加班有点累,就想着来喝一杯放松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
方朵朵扯了扯嘴角,“我一直觉得你人挺好的,没想到你眼光这么特别。
我爸这年纪都能当你父亲了,你还真是……不挑啊。”
朵朵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周佳成措手不及。
她慌忙摆手,脸颊微微发烫:“你误会了……我就是陪方老师过来喝一杯,没别的意思。”
“都是女人,你心里那点念头瞒不过我。”
朵朵抱着胳膊,语气直白,“何必跟我绕弯子?”
“真不是那样。”
周佳成无奈地望向方圆,眼里带着求助。
她的确对方圆抱有特殊的情愫,但此刻绝不能松口。
方圆张了张嘴想打圆场,朵朵却直接打断:“爸,你要留下继续玩也行,但我这就回去找妈——你自己看着办。”
“等等,一起走!”
方圆匆匆对周佳成递了个眼神,便拉着女儿快步离去。
转眼间只剩周佳成独自站在桌边。
她低头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正对上林凡似笑非笑的目光。
“真巧。”
她勉强弯了弯嘴角。
“缘分吧。”
林凡很自然地坐下,朝对面空位抬了抬下巴,“坐啊。”
这局面让她有些恍惚——本该是与方圆的独处,现在却换成了林凡。
她不知该庆幸还是无奈,只得默默落座。
“就你和朵朵来的?”
“还有几个朋友在隔壁。”
“那你去陪他们吧,不用管我。”
“哪能让你一个人呆着?”
林凡拿过酒瓶,替她斟了半杯,“刚那位可是有家室的,你俩私下喝酒……传出去不好听吧?”
周佳成嘴角抿了抿:“别说得那么难听。”
“实话而已。
今天这一出之后,你觉得童文洁还会让你进她家门吗?”
“我会跟师娘解释清楚的。”
“没用的。”
林凡晃着酒杯,语气笃定,“我比你了解她。
这种事一旦起了疑,就再难抹干净。”
周佳成捏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时林凡手机屏幕亮起,他瞥了一眼——是朵朵发来的消息,简短几个字却意思明确。
林凡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举杯碰了碰她的杯沿:“我信你们眼下是清白的,但你喜欢他,对吧?”
周佳成眼睫颤了颤。
灯光流转在她带着异域轮廓的侧脸上,像镀了层薄薄的釉色。
林凡的话戳中了她藏得最深的秘密,可她只能摇头:“我只是敬重方老师,没有其他想法。”
“嘴真硬。”
林凡仰头饮尽杯中酒,话却更锋利,“童文洁早就察觉了,只是缺个由头。
今天被朵朵撞见,你猜她会怎么想?”
周佳成肩线微微一僵。
若从此被拒之门外,再也见不到方圆……这念头让她心口发闷。
她不再争辩,只沉默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对我偏见太深了。”
她放下杯子,声音很轻。
林凡也不追问,重新给她倒上:“行,就当我想多了。
来,喝酒。”
她需要借着酒精消化情绪,便一杯接一杯地喝。
但她的酒量出乎意料地好,一个多小时过去,眼神依旧清明,不见丝毫醉态。
林凡正想再劝,她却已经站起身:“我该回去了,你慢慢玩。”
“这么早?”
“嗯。”
林凡伸手拉住她手腕:“再留会儿?”
“松手。”
她瞥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有什么主意?”
“你确实长得不错,但不是谁都吃这套。”
“交个朋友而已,想多了吧。”
“虚伪。”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要走,林凡忽然伸手在她后腰下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周佳成脚步顿住,却只是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好一个清醒自持的女子。
林凡不禁在心中暗叹。
换作旁人,怕是早已神魂颠倒,可她周佳成到底不同。
若非她骨子里那份矜持约束着自己,恐怕方圆早已陷落。
回到包厢,陶子先开了腔:“怎么,碰钉子了?”
林凡瞥她一眼:“本就是旧识,谈何碰钉子?”
“嗤——那就是没得手喽?”
“你心思能不能干净点?莫非你盼着我对你下手?”
“做梦去吧你。”
“……”
王晴接着追问来龙去脉。
方才楼上种种,她们尽收眼底。
方朵朵突然拽走方圆,随后周佳成也离席而去。
林凡未加隐瞒,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乔英子听罢轻叹。
她对周佳成略知一二,却未料对方竟对师父存了这般心思。
陶子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模样。
王晴母女反应亦平淡。
身处富贵场,男女间这般纠葛她们见得太多,早已看得通透。
譬如她丈夫王大柱,身为上市公司掌舵人,家中安稳无虞,外面却也难免逢场作戏。
她早已习惯——不然又能如何?闹到天翻地覆、分崩离析?这世道便是如此,有能耐的男子,哪个真能一心一意?
王晴主动举杯岔开话题:“好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
今朝有酒今朝醉,来,继续。”
酒尽杯空,已是凌晨将尽。
该散场了。
王晴主动提出送乔英子回去,让林凡照料陶子——这安排自有她的用意。
陶子此刻醉意深沉,几近不省人事,迷迷糊糊间也未推拒。
酒吧门口目送王晴三人乘车离去后,林凡才搀着陶子走向自己的车。
让她在副驾驶躺下会舒服些。
安顿好陶子,林凡坐进驾驶座,问她家的具体地址。
只知小区,却不知门牌号。
陶子仍含糊推拒:“送到小区门口……就行。”
“你确定?就你现在这模样,走不到单元门就得被人捡走。”
“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不怀好意?”
“行,待会儿你自己走回去试试。”
车子驶入夜色。
途中,陶子昏昏欲睡。
酒意汹涌而上,意识逐渐涣散。
林凡唤了两声,她毫无反应。
林凡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悄然探过中控台,轻落在她膝头——
啪!
陶子猛然拍开他的手。
咦?原来没睡死,装睡试探他?
可惜试探失败了。
他那勉强维持的体面形象,再次碎了一地。
林凡收回手摸了摸鼻尖,尴尬之余,又过片刻,再次尝试。
这一次,陶子全然没有动静。
看来是真睡熟了。
林凡悠悠吹起口哨,单手驾车,心情莫名轻快起来。
抵达小区门口,林凡本欲直接抱她上楼,却苦于不知具体房号。
停稳车,拉开副驾门,轻轻摇她肩膀。
“醒醒,到家了。”
“你家几栋几单元?”
“陶子……”
她缓缓睁眼,察觉膝上温热,猛地将他的手甩开:“你——”
“只是叫你起来。”
“不能碰别处吗?”
“碰哪儿?肩还是背?”
女子周身仿佛无处可碰。
陶子冷哼一声,懒得争辩,径自推门下车。
不料双腿一软,竟直直跪倒在林凡身前。
若此时有人从后望去,只怕要误会这年轻男女竟在街头行此大礼。
陶子茫然跪着,酒精让她的双腿绵软无力,全然不听使唤,哪知会突然跪下。
林凡忍俊不禁,嘴角扬起。
“这是做什么?”
“少废话……扶我起来。”
若非在街头,她几乎想揪住他衣领。
林凡扶她站定,眼里仍带着笑意:“还是我送你上去吧。
就你现在这样,不等走到楼下就会被人带走——不信你试试。”
陶子望向小区大门。
明明近在咫尺,在她朦胧的视线里却天旋地转,遥不可及。
意识尚存几分清醒,身体的掌控权却已彻底丢失。
此刻就算拒绝林凡护送,即便侥幸避开街头危险,她也绝无可能独自返回住处。
别无选择,只能让他相送。
好在家里尚有他人在,总不至于被对方赖着不走。
陶子含糊报出楼栋与门牌号。
林凡稳稳搀住她,两人一同踏入小区夜色。
她仍强撑着提醒:“我和舅舅同住……送到门口你就离开。
他不会想见到你。”
“那怎么行?”
林凡声调平稳,“深夜独行,万一出了闪失,我难辞其咎。”
“不怕我舅舅误会?”
“误会什么?以为我对你有意?”
“无聊。”
陶子抬手掐在他腰间,林凡顿时疼得抽气。
这一下并未白挨——他反手便在她臀侧轻拧一记。
陶子一时无言。
堂堂男子竟用这般手段报复?
况且……不能选个寻常些的位置?
行至单元门前,林凡嫌她步履滞缓,连登阶都摇摇欲坠,索性展臂将她横抱而起。
陶子低呼出声:“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省些力气。
搀你走这半步一停的,比我负重训练还累。”
“可若被人看见……”
“这钟点哪来的人?鬼影倒说不定有两只。”
话音未落,他已抱她踏入电梯。
陶子试图挣脱,绵软力道却如沉入深潭。
只得任由他抱着攀升,心中暗自祈求千万别遇熟人。
幸而电梯一路通畅,直达十五层。
门扉应密码轻响而开。
“好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进去。”
“不成。
眼见你安顿妥当我才安心。
你舅舅应已睡了。”
不容分说,他径自抱她踏入玄关。
陶子心一横,由他去了。
偏偏怕什么便来什么。
刚转过玄关壁橱,潘帅的房门倏然打开。
六目相撞的刹那,潘帅脑中轰然炸响。
上一回是亲眼见他揽着自己心中明月,这一回竟又抱着外甥女登堂入室。
这姓林的究竟意欲何为?
非要将他身边重要之人一个个染指不成?
陶子看见舅舅身影的瞬间,恨不能当场消失。
短暂死寂后,她再顾不得其他,挣扎着落地时踉跄坐倒,又颤巍巍攀着餐桌边缘站起。
“舅舅……别误会。
我喝多了,才劳烦他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