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也爽快道出来意:“今日拜访,是想问问林总是否有意投资商业住宅项目。
实不相瞒,我们公司近期资金链紧张,有个开发中的楼盘因款项问题已经停工。
我想到林总是做投资的,便冒昧来探探意向。”
原来是为引资。
林凡心下稍宽——若是生意,自然可谈。
只不过陈洁的公司若真遇困,该是她亲自来谈。
方圆虽是副总,分量终究不够。
他微微一笑,话说得委婉:“来找我谈投资,贵公司的陈总可知情?”
方圆连忙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因我与您相识,便先来打个前站。”
“明白了。
看在你的情面上,这事我可以考虑。
但具体条款,还是请陈洁当面与我谈吧。
你觉得如何?”
方圆自然毫无异议。
他清楚自己副职的界限,有些台阶,不该由他来踏。
晨光初透时,林凡便已等在办公室里。
方圆推门进来,寒暄不过三句,话锋便转向正题。
“你若有意,我立刻安排你与陈洁碰面。”
“今晚就有空。”
林凡答得干脆。
方圆点头告辞,转身时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走廊转角处,人影忽现。
周佳成抱着一叠文件愣在原地,方圆也顿住脚步。
空气凝滞了片刻。
“工作还顺心吗?”
方圆终究先开了口。
“挺好。”
周佳成抬眼看他,“你来谈事?”
“嗯,找林总。”
方圆侧身让了让,“事办完了,先走。”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离去,背影竟透出几分仓皇。
办公室里,周佳成递过文件时状似无意地问:“方圆来谈什么?”
林凡从文件中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玩味:“怎么,旧情难断?”
“早翻篇了。”
周佳成别过脸,“纯属好奇。”
“当真?”
“骗你是小狗。”
林凡轻笑,将合作的事简要说罢,周佳成眼睛倏然亮起:“今晚我也去。”
“不是放下了吗?”
“放归放,见归见。”
周佳成指尖卷着发梢,“我就想看看,能让方圆抛下医生梦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林凡靠向椅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周佳成是明艳的混血长相,可陈洁那种岁月淬炼出的气度,未必会输给青春。
“何必比较。”
“我偏要。”
周佳成忽然俯身撑住桌沿,“带我去嘛。”
声线里掺了蜜似的软。
林凡挑眉:“带你也行,不过……得换种方式付报酬。”
周佳成怔了怔,随即咬唇一笑:“随你。”
暮色初合时,周佳成特意回家换了装束。
林凡在楼下等到她,不禁微微一怔——向来利落的她竟穿了件烟灰色吊带裙,缎面在路灯下泛着流水似的光,裙摆短至膝上三寸,脚下一双银色细跟鞋。
“你倒是下血本。”
林凡替她拉开车门。
“总不能输阵势。”
周佳成钻进副驾,眼角扬起小小的得意,“就算我不再惦记他,也得让他知道错过什么。”
“人家有家室,你当初本就一厢情愿。”
“开你的车。”
周佳成别过脸看窗外。
路上她反复打听陈洁的模样,林凡只答“见了便知”
。
周佳成自行描摹起来:既是方圆的旧爱,年纪定然不小。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较量之意便掺进几分轻快。
车滑入酒店车道时,灯火已如星子缀满夜幕。
周佳成一眼就望见了门廊下的身影——方圆身旁立着个女人,简约的灰蓝色西装裤装,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长发松松挽在颈后。
“那是陈洁?”
她低声问,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裙摆。
“应该是。”
周佳成屏息望着。
那女人正侧头与方圆说话,侧脸弧线温润得像被月光吻过,通身没有半点刻意的装扮,却自有一股沉静的风致。
“她真好看。”
周佳成喃喃道。
声音很轻,落在车厢里,却像一颗石子坠入深潭。
车子稳稳停住时,周佳成瞥见窗外那个身影,忽然不愿推开车门。
陈洁就站在不远处,一身简约的米色西装,长发松松挽在耳后。
明明只是站着等,却莫名透着一股从容的气场。
周佳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卫衣和牛仔裤——青春是青春的,却像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闯进了大人的宴会。
她攥了攥衣角,小声对驾驶座的人说:“……要不我还是在车里等吧。”
林凡已经绕到她这边,一把拉开了车门。”下车。”
他声音里带着不容分说的笑意,“各有各的好看,你怕什么?”
“我哪有怕……”
“那就走。”
他伸手,干脆地将她轻轻带了出来。
周佳成脚跟落地时,感觉脸有点热。
不是害羞,是一种近乎狼狈的自觉——在那种润物无声的成熟面前,自己这份鲜艳,反而显得单薄了。
几米外,方圆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当然看见了周佳成。
今天这场合,本不该有她在场的。
林凡明明知道周佳成对陈洁向来有些说不清的别扭,为什么偏要带她来?
心里念头飞转,面上却已浮起笑容。
他迎上前两步:“林总,欢迎。”
接着侧身,手势自然地引向身旁的女子,“这位是陈洁,我们公司的负责人。”
林凡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到陈洁脸上。
他看得不闪不避,甚至带点欣赏的打量。
那是一种坦然的注视——眼前的女人的确配得上“惊艳”
二字,却不是少女式的明亮,而是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温润光泽。
眉目舒展,笑意清浅,站在那儿就像一幅静好的画。
“久仰。”
林凡开口,话里带着笑意,“陈总比传闻中还要有风采。”
陈洁微微扬眉,回以同样的从容:“林总倒是比我想象中年轻许多。
这么年轻就能执掌一方,令人佩服。”
“年轻有年轻的好处。”
林凡接得自然,“比如,胆子大,敢说真话——我现在就觉得,若是早几年认识陈总,大概要天天想着怎么请你吃饭了。”
陈洁轻笑出声,眼尾弯起细细的纹路:“林总这话,我该当真还是不当真?”
“随你。”
林凡也笑,“当真了,我就有机会;不当真,就当是个漂亮的开场白。”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得像多年旧友重逢。
方圆在一旁听着,嘴角勉强维持着上扬的弧度。
周佳成则悄悄别开了眼——她忽然觉得,成年人之间的对话像一场优雅的舞,每一步都踩着节奏,却未必真走近半分。
介绍到周佳成时,陈洁主动伸出了手。
“我听过你。”
她说,声音温和,“放下手术刀选择另一条路,需要很大的勇气。”
周佳成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方圆。
方圆轻咳一声,解释道:“之前偶然提起过。”
“是,他是我老师。”
周佳成握上那只手,触感温暖干燥,“不过比起他当年转型的决断,我这点选择不算什么。”
方圆摆摆手:“陈年旧事,不提了。
大家进去坐吧。”
包间里,圆桌上已布好菜肴。
酒瓶早早开了,透明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着细碎的光。
陈洁率先举杯。
她敬林凡,也敬周佳成,一圈走完,才邀众人共饮。
三杯下去,她面色丝毫未改,连呼吸都依旧平稳。
林凡挑眉:“好酒量。”
“练出来的。”
陈洁放下杯子,语气平淡,“一个女人在酒桌上若不能保持清醒,很多门也就关上了。”
这话说得轻,却让桌上一静。
林凡点了点头,再次举杯:“那今天,我陪你喝个痛快。”
酒过数巡,话题才缓缓转向正事。
方圆适时开口,提起公司眼下正在推进的高端住宅项目。
陈洁放下筷子,神情依然平静,话却直接:“资金链绷得很紧。
如果接不上,下个月的工程就要停。”
她说得毫不掩饰困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天气现象。
林凡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身上的从容,大概有一半是从无数个这样的时刻里淬炼出来的。
资金一旦到位,项目的重启便迅速推进至销售准备阶段,届时现金流将重新盘活。
眼下的燃眉之急,是五亿资金的注入。
为说服林凡投资,陈洁提出可将楼盘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分成给他,折算下来约十五亿。
五亿投入,换来三倍回报,任谁看来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凡听罢,半开玩笑地说这简直像在放 ** 。
陈洁连忙解释,若非银行信贷无门,也不会转向投资公司求助。
何况林凡的资金是纯分红性质,不涉利息,远比借贷划算。
林凡朗声一笑,举杯道:“陈总这话在理,那我得谢谢您给我这捡钱的机会。”
陈洁立即碰杯回应:“林总说笑了。
楼盘销售有周期,分红还得等房子全部售出,请您多些耐心。”
“等得起。”
“那林总是同意投了?”
“当然。
白捡十亿不赚,岂不成傻子了?”
“多谢林总,太感谢了。”
陈洁激动地起身敬酒。
有了这笔资金,项目便能起死回生,公司不仅免于破产,更可大赚一笔。
于她而言,林凡不仅是投资人,更是恩人。
事情敲定后,几人又饮了几巡。
林凡让方圆与周佳成先到外间等候,有些话需与陈洁单独谈。
老板间的密谈,旁人自然不宜在场。
二人会意离去。
陈洁却有些不解——该谈的都已谈妥,还有什么需要避人耳目的?
林凡此时端着酒杯坐到了她身旁:“我就直说了。
钱可以投,但有个附加条件。”
陈洁眨了眨眼:“林总请讲。”
林凡倾身凑近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陈洁微微一颤,向旁边挪了半步:“林总……这玩笑开不得。
论年纪,我都能当你母亲了。”
“可您毕竟不是我生母,不是吗?”
“我们只谈生意,不行吗?”
“生意本就是交易。
我的条件,您答应了,交易才算成立。
这很合理吧?”
陈洁心绪顿时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