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陈洁忽地睁大双眼。
车前挡风玻璃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位仪容端庄的妇人,正掩唇愕然望着车内的一切。
陈洁如见救星,急忙提醒:“外面有人!您快看!”
林凡扭头望去,心头也是一惊——蒋母竟立在车头前,将方才种种尽收眼底。
险些成了现场演绎。
车门一开,林凡便跃了下来,轻咳两声:“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目光已落在车外怔怔站着的人影上。
蒋母尚未从方才那一瞥中回过神,只望着从车上略显仓促下来的陈洁。
陈洁此刻也无心寒暄,匆匆与蒋母对视一眼,便转身快步离去,临走前还朝林凡瞪了一眼。
林凡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车子驶远。
“抱歉,打扰你了。”
蒋母这才找回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
“没事,闹着玩而已。”
这话说得轻巧,蒋母却看得分明——若不是自己出现,接下来的场面恐怕不堪设想。
何况那女子容貌虽美,年纪却明显比林凡长些。
蒋母心里暗暗摇头,对林凡的喜好已有了几分揣测。
“你们这玩法倒是新鲜。”
“好吧……我承认。”
“那我确实扰了你的兴致。”
蒋母说着,视线掠过林凡肩头望向别墅方向。
林凡忽然上前一步,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后:“既然知道打扰了,是不是该补偿我?”
这一下让蒋母浑身一颤。
她万万没料到林凡会有这般举动,这分明已越过寻常界限。
他这是……急了不成?
“胡闹什么?我可是你长辈。”
“叫姐姐更合适。”
“要是南孙瞧见,看你怎么交代!”
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唇角微扬:“我需要交代什么?你坏了我的好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蒋母顿觉头疼。
她本是无意路过,哪知会撞见车内那幕。
光天化日之下,任谁经过都会注意到的。
如今林凡竟想把那股火气转到她身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先静一静。
第一,我不是故意的;第二,你在路边又是白天,就算我不看见,别人也会看见。”
她顿了顿,“若是别的男人瞧见,你难道也这样?”
林凡听得后背发凉,这算什么道理。
见她确实受了惊,便收了逗弄的心思。
“行吧,算你说得有理。”
“……谢谢。”
蒋母松了口气。
“是南孙让你来的吧?她提过房子的事。”
“是,我来找你谈这件事。”
“上车说?”
蒋母喉头动了动:“你不会乱来吧?”
“放心, ** 归 ** ,我向来分明。”
犹豫片刻,蒋母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方才陈洁就是在副驾,后排总该安全些。
她却不知,后排的空间往往更易酝酿别样的氛围。
林凡跟着坐进来,关上了车门。
密闭的空间里,两人并肩而坐,空气渐渐凝滞。
蒋母将手提包搁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林凡先打破了沉默:“紧张什么?有话直说。”
“关于卖房子的事……我想和你再商量商量。”
林凡心下暗笑。
蒋南孙这丫头,为了躲他提的条件,竟把亲妈推了出来。
难道蒋母不知道那些条件?或者她知道,却仍敢独自前来?
“买房子的事,我和南孙已经谈妥了。”
林凡试探道,“她没告诉你细节?”
蒋母抬眸直视他:“她说了。
但我是她母亲,不可能答应那样的条件,所以我来和你谈。”
果然知道。
林凡眼底掠过一丝兴味,知道还敢来,胆子不小。
“好啊,那我们就谈谈。”
“你……是准备答应我的条件了?”
蒋母眼睛微微睁大:“你在说什么?我们不能好好商量吗?”
林凡挑眉。
不答应?那她想谈什么?
“你想怎么谈?”
他缓缓问道,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朱锁锁与蒋南孙都是你亲近的友人,如今家中逢此困境,承蒙你愿意伸出援手,这份情谊我们铭记在心。
可南孙那孩子心思纯净,待你一片赤诚,你能不能……就当纯粹是买下这处房产?将来若家中境况好转,必当重重回报。
林凡听罢,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哂笑。
他将朱锁锁与蒋南孙视为朋友不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毫无计较的滥好人。
数千万的房产,即便他手头宽裕,也不可能轻易说买就买。
至于“恢复元气”
的指望——就蒋父那般行事作风,能不再拖累家业已是万幸,重振门庭?怕是此生无望了。
况且,他何曾图谋金钱上的报答?人生走到他今日的地步,所求的不过是顺心遂意。
若不能按自己的心意来,他又何必为蒋南孙费这番周章?单凭那点看似楚楚可怜的友情?那也未免太过可笑。
“都是明白人,这些空话就不必再说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你家现今是什么光景,你比我更清楚。
拿什么来和我谈条件?”
“话不妨说开。
我帮蒋南孙,是念在往日情分;不帮,也是本分。
答应我的条件,事情便了结;若不答应,你们便自己另寻出路吧。”
蒋母没料到林凡的态度如此斩钉截铁。
她本想着以情理动人,眼下看来,竟连一丝缝隙也无。
“真是块硬骨头……”
她心中暗叹。
可接下来该如何?真要逼南孙就范?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那是绝无可能的。
舍弃林凡的援手?但蒋家早已失去了孤高傲气的资本。
“当真……不能再斟酌一下我的提议?”
她仍不甘心,声音低了下去。
“你看我像容易糊弄的人么?”
“可是……”
“没有可是。
机会摆在眼前,抓不抓住,是你们的事。”
“……我明白了,打扰了。”
蒋母推开车门,脚步迟疑地迈下去。
夜风微凉,她忽然顿住,回过头,目光透过车窗落在林凡脸上。
方才陈洁的事倏然掠过脑海,她怔了两秒,竟又折身拉开车门,重新坐了进来。
这个家,总不能永远只让南孙一人承担。
她也可以……做点什么。
自然,前提是林凡肯接受这份“替代”
。
林凡被她这去而复返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怔:“还有事?”
“有。”
蒋母的神情异常坚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由我来代替南孙履行条件,你是否愿意买下我们的房子?”
这是要破釜沉舟了?
林凡着实没料到她会走到这一步。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继而掠过她紧握的手,最终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倒也未尝不可。
“我希望你想清楚,这不是一时冲动能决定的事。”
他难得地,给出了一句近乎善意的提醒。
蒋母却从这话中听出了转机,决心更为坚定:“你放心,我不是年轻莽撞的孩子,既说出口,就不会反悔。
为了这个家,我……我也应当有所付出,不是么?”
林凡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欣赏:“行。
那这房子,我买了。”
蒋母心头一松,险些落下泪来。
之后的路程,她展现出某种与平日温婉形象迥异的、近乎执拗的掌控力,倒让林凡心下生出几分意外的叹服。
车停稳时,已过去许久。
蒋母站在门边,忽又低声补充了一个请求:购房时,能否向蒋父言明,日后每月的租金须由他 ** 承担,绝不可再落到南孙肩上。
林凡爽快应下。
让那位父亲担起这份压力,也好叫他知晓维系一个家所需的分量,总比全数压在南孙单薄的肩上要公道些。
谈妥之后,两人一同朝屋内走去。
蒋南孙原本并不知道母亲来过,此刻见到母亲步履略显滞涩地跟在林凡身侧,急忙迎上前。
母亲走路的姿态与往日不同,分明透着不自在。
“妈,您这是怎么了?”
她搀住母亲的手臂,满脸忧色。
蒋母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笑了笑:“没事……方才在路上不小心绊了一下。”
未经世事的南孙信以为真:“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这就准备回去了,来和你说一声。”
“我送您。”
蒋南孙立刻转向林凡,眼中带着恳求,“妈妈这样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林凡并无异议:“去吧,送你母亲回去好好休息。”
母女二人未再多留,相携着步入沉沉的夜色里。
待到林凡离开,蒋南孙才轻轻拉住母亲的衣袖:“妈,谈妥了么?”
蒋母嘴角牵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放心,房子的事他应下了,就这两日。”
“当真?”
蒋南孙眼中倏然亮起光,“太好了……我们总算不必流落街头。”
“是啊,至少还有个屋檐。”
蒋母抬手抚过女儿的发梢,“这些事本该我来扛。
为你,妈什么都愿意。”
话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样让蒋南孙微微一怔:“妈,林凡他……没为难你吧?”
“怎么会。”
蒋母别开视线,“不过是费了些口舌罢了。”
“他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嗯,磨久了总是有用的。”
蒋母将话题轻轻带开,“只是往后房租得由你父亲承担,这事我已同林凡说定。
你心软归心软,这回绝不能纵着他——活了大半生,总该学会担起责任。”
“我明白的。”
蒋母张了张口,终是把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有些 ** ,或许迟些知道更好。
归家后,蒋母将消息告知丈夫与婆婆。
二人皆松了口气——虽房产易主,但不必搬离住惯的老宅,已属万幸。
蒋父却捻着茶杯,忽又开口:“南孙啊,既然林凡肯接手,不如你再同他说说,房租免了罢?都是朋友,他也不缺这点钱。
若非咱家遭难,这房子哪轮得到他捡便宜?”
蒋南孙不可置信地望向父亲。
“爸……”
她声音发颤,“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怎么?替自家省些开销还有错?”
蒋父皱眉,“你这孩子,怎么总胳膊肘往外拐?”
“若您执意这样,我现在就去告诉林凡,这房子我们不卖了!”
“你敢!”
眼看争执愈烈,蒋母一步上前,声音冷澈:“与林凡谈条件的是我,不是南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