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王一笛也帮着说了几句,话像羽毛,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林凡始终是那句“考虑”
,像一堵软墙,碰上去不疼,却也穿不透。
散场时夜已深,街灯把影子拉得细长。
林凡倚着车门,半开玩笑地留人。
王一笛眼睛眨了眨,没吭声;王艺霏却像被烫了似的,迅速拽住同伴的手腕,道谢,转身,高跟鞋敲地的声音又急又脆,很快融进夜色里。
车后座上,王一笛昏昏欲睡。
王艺霏却异常清醒,酒精在血管里烧成一把暗火。
她推了推身边人:“醒醒,帮我想个法子。”
“唔……到家了?”
“早着呢。”
王艺霏凑近,声音压得像耳语,“你得再帮我敲敲边鼓。
这事要是成了,什么条件随你提。”
王一笛困倦地掀了掀眼皮:“我能有多大面子?他那个人,心里一本账算得清清楚楚。”
“面子不够,那就用别的。”
王一笛忽然笑起来,那笑容里掺了点说不清的东西,“你啊,把功夫用错地方了。
真要他点头,或许……得换种‘谈法’。”
王艺霏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耳根倏地发热。”胡说什么,我这是正经生意。”
“生意是生意,”
王一笛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可谈生意的人……未必时时刻刻都‘正经’呀。”
她凑得更近,热气呵在对方耳廓,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王艺霏猛地缩回身子,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肤上竟浮起一层莫名的战栗。”瞎编的吧……”
“骗你做什么?”
王一笛懒洋洋靠回座椅,“下回有机会,让你亲眼瞧瞧。”
“谁要瞧那个!”
车厢里响起低低的笑,混着窗外流逝的灯火,一路漾开。
**
晨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切出斜斜的亮格。
林凡睁开眼,摸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静静躺着。
戴茵:“在家吗?”
他动了动手指,回过去一个字:
“在。”
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
“怎么了?”
戴茵发来消息说稍后见面,林凡简单回复后不久她便到了。
他甚至怀疑她是否早就在附近等待——否则怎会如此迅速?
面对询问,戴茵坦然承认第一次联系时已在途中,因此林凡回复时她恰巧抵达楼下。
“就这么急着见面?”
“不完全是。
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说吧。”
戴茵显得有些犹豫。
她此行目的与戴茜有关,确切地说,是为了那颗不老丹。
当天清晨戴茜便向她表明决心,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这促使戴茵匆忙赶来,却又因两人过往的矛盾而难以开口。
林凡注意到她的迟疑,出声提醒:“有什么不能直说的?但讲无妨。”
戴茵轻轻吸气:“是关于不老丹……能否为戴茜保留一份?”
原来是为了这个。
林凡淡淡一笑:“是你告诉她此事的吧。”
“是……她毕竟是我妹妹,我希望她也能拥有。”
“但她向来对我颇有微词,不是吗?”
戴茵略显不安地解释:“我明白,但戴茜本性不坏,只是作为南孙的小姨,难免多些维护之心。
还请你谅解,并非刻意与你对立。”
“你这姐姐倒是尽心。”
林凡语气平和,“不过此事我需要考虑。”
戴茵听出话中婉拒之意,却不愿放弃,索性直言:“戴茜已知错,为了不老丹,她愿意放下所有坚持。”
林凡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都是明白人,话中深意彼此了然。
那样骄傲的戴茜,竟会为不老丹选择让步——此物的吸引力果然非同寻常。
他原以为她会高傲地前来索取。
林凡唇角微扬:“可以。
但她必须亲自来与我谈。”
态度转变,希望重现。
戴茵毫不犹豫应下:“好,我这就去告诉她,让她尽快前来。”
说罢转身便走,步履匆匆。
林凡微微一怔。
何至于如此急切?
或许岁月流逝的恐惧,在她们心中格外清晰。
返回住所后,戴茵立刻将消息转达给戴茜。
戴茜却陷入迟疑——此刻前去是否太过失颜面?
“姐姐……林凡具体如何说的?”
“他同意给你机会,但要求你当面谈。
别再犹豫,当趁此时机。”
“可我……尚未准备好。”
“你不是说愿意不顾一切吗?”
“我是愿意,但并非此刻。”
戴茵蹙眉。
时机稍纵即逝,拖延只怕再无转圜。
“别任性了,现在就去吧。”
“姐姐……别逼我。
至少让我先与林凡约定时间,今晚也可。
再给我半日准备。”
戴茵轻叹。
她了解妹妹的性情,能让步至此已属不易。
若逼迫过甚,或许真会适得其反。
“好吧。
你先与他商议,但务必尽快见面。”
“嗯,劳烦姐姐了。”
独处室内,戴茜仰面望着天花板。
难道今日便须全然抛却自尊?她实在难以做到。
取出手机,她向林凡发出消息:
「日间不便,暂无法前来。
」
「随你。
」
「先前之事抱歉,我为南孙考量,望你理解。
」
「我非记仇之人,无需致歉。
」
「那便好。
今夜见面如何?」
今晚?
林凡想起早已与艾珀尔有约,遂回绝:
「今夜无暇,改日吧。
」
「明日可否?」
「可。
」
「何处相见?」
「自然当面谈。
难道要在被衾之中?」
「能否认真说话?」
林凡反手发去一张绿巨人与黑寡妇的戏谑动图。
何为认真?
这便是他的对话方式。
面对这般挑衅,戴茜既恼又忍。
谁让她如此渴望那颗不老丹呢?
戴茜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即敲下一行字:“那就明天见。
我去找你。”
林凡几乎秒回:“行啊,谁不来谁是怂包。”
戴茜盯着那简短的几个字,胸口微微起伏,最终只回了个“你……”
字,对面却再无声息。
对付戴茜这般心高气傲的女子,就得一次次踩过她画下的线,碾碎她自以为是的规矩。
否则,她眼里根本容不下你。
夜幕垂落,华灯初上。
林凡依约来到那家西餐厅时,艾珀尔已等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衬衫,下身是浅咖色的及膝窄裙,手里挽着一只细长的皮包。
路灯的光晕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种介于优雅与锋芒之间的姿态——性感里藏着知性,知性底下又隐约透出一股不安分的灼热。
真是个叫人挪不开眼的女人。
林凡走近,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这算是两人头一回正式碰面。
上回在精言集团,不过是走廊里擦肩而过的瞬息,连对视都称不上。
艾珀尔抿唇笑了笑,眼波流转:“你上次……可没多看我一眼。”
“谁说的?”
林凡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如果我说,当时就被你晃了眼,你信不信?”
“不信。”
“我信就行。”
林凡笑着替她推开门,“进去吧。”
艾珀尔轻轻撇了撇嘴。
这人真难捉摸。
手机上聊天时,句句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真见了面,言语却像裹了蜜,分寸又捏得极稳。
一个男人竟能有这么多副面孔。
落座点完餐,艾珀尔指尖抚过酒单:“要不要开瓶酒?”
喝酒?林凡挑眉,当然奉陪。
红酒先于餐点上了桌。
艾珀尔似乎有些急,没等前菜来便抿了一口。
酒精或许能让她更放松,也更勇敢。
几杯下去,她果然松泛了许多,手肘抵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眸子里漾着一点挑衅的光:“你猜,我为什么注意到你,还特意找锁锁要你的联系方式?”
无非是见色起意。
难不成还能说是慕才?林凡懒得绕弯子。
都是红尘里打过滚的人,何必装模作样。
“当然是我够显眼。”
他答得直白。
艾珀尔哧地笑出声,肩膀轻颤:“说得对……第一次听说你,是锁锁住院那时。
我当时就在想,得多厉害的男人才镇得住那种场面。
后来在公司见到你本人——没想到还长得这么惹眼。
我就忍不住了。”
林凡一时语塞。
这算是……直球式的告白现场?
他清了清嗓子:“谢谢关注。”
“是你太招人了。”
“这话有点腻。”
“有吗?”
何止有。
林凡暗自摇头。
女人说起情话来竟也能这般熟稔滑溜,他算是开了眼界。
牛排适时上桌,短暂地打断了对话。
两人安静进食,偶尔举杯轻碰。
艾珀尔没再说什么撩拨的话,可等盘中食物见底,她又抬起了眼。
“像你这样的男人,身边应该从不缺女人吧?”
“目前单身。”
“一直没谈?”
“没。”
艾珀尔咬了咬下唇,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仿佛在积蓄勇气。
放下杯子,她抽纸擦了擦唇角,忽然直视着他:“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从听说你那时起,就被吸引了。
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林凡怔了怔。
尽管早察觉她对自己有意,可明知他名声在外,竟还想正式交往?
何况这才是他们第一次坐下来吃饭。
她比许多男人还心急。
“咳……”
林凡抿了口酒,嗓音平稳,“我习惯一个人。
不需要女朋友。”
“可我是真心的。”
“喜欢我的人不少,难道个个都要当我女朋友?”
艾珀尔一时噎住。
话虽刺耳,却挑不出错。
他这副皮相,这般手段,这样的身家,招蜂引蝶太正常。
静了片刻,她忽然噗嗤一笑,重新举起酒杯:“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个名分……只是试试,看能不能撞个大运。
果然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