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失言,醒来徒留懊恼。
她努力回想之后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如何离开酒吧,又如何回到家的。
掀开被子,衣衫整齐,身上也无异样。
稍稍安心后,她匆匆下楼。
吴非正陪着女儿小咪在客厅玩,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醒了?”
“嫂子……”
苏明玉看了眼孩子,先将小咪哄到楼上玩,才压低声音问,“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林凡送你回来的,我开的门。”
吴非如实答道。
果然是他。
苏明玉心中泛起一丝不安:“他……没对我做什么吧?”
吴非微微蹙眉:“应该没有。
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就是怕路上他……”
“送你回来时他举止很得体,不像有别的。”
吴非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肯定。
“那就好。”
苏明玉松了口气,却又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们不算熟,总共才见过两次。”
吴非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既非熟识,又怎会共饮至醉,还劳对方特意送回?但她也只是温和地接话:“原来如此。
不过他能将你安全送到家,总是个稳妥的人。”
吴非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笑意,没再继续追问。
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结识本就形形 ** ,或许只是在某个夜晚的霓虹灯下偶然碰面呢?她虽是长嫂,却也不便对苏明玉的交往过多探问。
苏明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层误会,当即轻声澄清:“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林凡……更像是在同一个赛场上的对手,认识的过程再正常不过了。”
吴非眨了眨眼,眼底的困惑反而更深了。
苏明玉只得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吴非听完,这才恍然点头——原来里头还有这些曲折。
他们之间,确实谈不上是寻常的朋友。
“好啦,我明白的。”
吴非转开话题,语气温和,“你快去收拾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下午不是还得去公司?”
“嗯,辛苦嫂子了。”
“去吧。”
吴非转身进了厨房,苏明玉则上楼整理。
半小时后,两人对坐在餐桌旁。
看着苏明玉低头用餐,吴非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明玉……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苏明玉抬起头:“你说,没关系的。”
“你也看到了,我和你哥回国这些日子,他工作一直没落定。
我想着,总不能两个人都闲在家里,还一直借住在你这儿。
我倒不挑,什么活都能先干着,你要是听说有合适的机会,能否帮我留个心?”
苏明玉有些意外:“可小咪还这么小,我哥迟早要上班的,到时候孩子谁带?”
“这事我也反复想过。”
吴非声音低了些,“我打算送小咪去托管。
明哲现在……眼界高,寻常的工作入不了他的眼。
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
“不行,”
苏明玉摇头,“小咪太小了,送去托管哪能放心?还是你在家陪着比较好。”
吴非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想陪着她。
可一家人总要生活,没有收入怎么行?明玉,你是明白人,应该懂我的难处。”
“我哥就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吴非抿了抿唇,笑容里带着涩意:“他每天早出晚归地面试,可没一个他看得上。
我心里其实比谁都急。”
苏明玉默然。
她自然理解——哥哥苏明哲自幼顺遂,留学海外,事业曾经风光。
谁知人到中年骤然失业,归国后却卡在半空,不上不下地悬着。
沉吟片刻,她终究还是选择尊重嫂子的意愿。
夫妻两人都无进账确实不是办法,但她手边一时也没有合适的工作能引荐。
“嫂子,工作的事我一定帮你留意。
你先别太焦虑,我们慢慢看着,好吗?”
吴非眼角终于漾开一丝暖意:“好,只要你帮着留心就行。
我自己也会投些简历。”
“嗯。
不过……最好还是和我哥通个气,免得他事后不高兴。”
“我晓得。”
吴非笑容淡了些,“但你了解他的脾气,工作没定下来之前,还是先不和他说了,免得平添烦扰。”
苏明玉心下明了——即便事后告知,哥哥也必定反对。
只不过等一切落定,吴非至少能有几分回旋的余地。
她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快吃吧,要凉了。”
用完饭,苏明玉匆匆离家赶往公司。
下午要陪同审计团队前往大帝投资,核查对方所持的股权情况,为后续的股份回购铺路。
早在家里时,助理就已发消息提醒她务必准时出席。
她心里泛起微澜——昨夜才与林凡打过照面,今日或许又会碰见。
一到公司,助理便迎上来汇报工作。
苏明玉利落地处理完几项事务,放下笔问道:“审计那边的人到了吗?”
助理看了看表:“应该已经到了。”
“请他们领队的先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马上。”
助理推门离去。
不久,门再次被推开,审计团队的负责人踩着清脆的鞋音走了进来。
苏明玉抬头望去,怔了一瞬,随即站起身:“二嫂……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苏明成的妻子朱丽,也是此次审计项目的负责人。
朱丽走到办公桌前,微微一笑:“是啊,公司把这个项目交给我来跟进了。”
苏明玉面色凝重。
行业铁律明确禁止审计方与客户存在亲属关联,身为专业人士的朱丽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她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停在对方面前:“二嫂,这个项目按规定你需要回避。”
朱丽抿了抿嘴:“我明白规则。
但这次审计对象是大帝投资,并非你直接管辖的公司。
从程序上来说,我们的亲属关系并不构成合规障碍。”
她往前倾了倾身,“这次委派是上级对我的信任,希望你能理解。”
苏明玉揉着眉心叹了口气:“我可以同意你带队进场。
但如果对方察觉我们的关系并借题发挥,局面会变得很棘手。”
“审计流程完全合规。”
朱丽语气笃定,“况且对方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私下的关系?”
这话让苏明玉神色微动。
确实,林凡没理由认识朱丽是她的嫂子。
“既然如此,有几处细节需要特别注意……”
午后三时,审计团队准时抵达大帝投资。
尽管未提前告知林凡具体时间,但苏明玉早已与项目对接人安迪完成报备。
令她意外的是,林凡此刻竟出现在公司大厅。
“林总。”
苏明玉颔首致意。
林凡目光掠过她身后的人群,在朱丽身上停留了半秒。
审计负责人竟是苏明玉的嫂子,这巧合着实耐人寻味。
朱丽虽比吴非年轻几岁,却同样散发着成熟干练的气质。
“安迪提过你们今天要来。”
林凡收回视线,“我特意过来看看。”
“劳您费心。”
“让团队先开始工作吧。”
林凡侧身示意,“我们到办公室详谈?”
两人并肩离开时,审计人员已在朱丽的指挥下展开作业。
走进隔音良好的办公室,苏明玉率先提起昨日之事:“昨晚多谢你送我回家。”
“举手之劳。”
林凡倚在窗边,“总不能让合作伙伴独自留在那种场合。”
苏明玉闻言挑眉:“我是不是该庆幸你守住了法律底线?”
“确实该庆幸。”
林凡轻笑,“毕竟自由比什么都珍贵。”
几句调侃后,林凡话锋一转:“昨晚遇见你大嫂,他们一家暂住在你那里?”
“暂时落脚。”
“没考虑租房吗?”
林凡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在书香雅苑有几套闲置房源,若是需要可以优惠出租。
方便推个联系方式?”
苏明玉警觉地打量他:“我大嫂婚姻幸福。”
“你想到哪儿去了?”
林凡摊手,“已婚女性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纯粹是商业提议。”
“有些人的偏好可说不准。”
“这指控太严重了。”
林凡笑着摇头,“既然他们暂无租房计划,便当我没提过。”
察觉对方态度转淡,林凡适时提议前往审计现场巡视。
开放式办公区内,众人正专注处理着账目文件。
他缓步停在工作台前:“这位是?”
朱丽连忙起身:“朱丽,本次审计的现场负责人。”
“方便单独说两句吗?”
见朱丽迟疑地看向苏明玉,林凡补充道:“关于账目的细节问题。”
两人移步至玻璃隔间时,林凡指尖轻叩审计规范手册的某一页条款,声音压得恰好能让走近的苏明玉听见:
“亲属回避原则……朱经理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规定的分量。”
朱丽心中满是困惑,不明白林凡为何特意要与她私下交谈,却也只能应承下来。
站在一旁的苏明玉同样摸不着头脑,却又不好直接追问,只能目送朱丽随林凡步入那间宽敞的办公室。
“请坐,不必拘束。”
林凡示意道。
“林总您也请坐。”
待林凡落座,朱丽才随之坐下。
她实在猜不透对方意图,坐下后便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只等林凡开口。
林凡却不急不缓,先为她斟了杯水,才徐徐问道:“朱 ** ,不知是否已成家?”
“啊?……已经结婚了。”
“是吗?看你如此年轻靓丽,我还以为是单身。”
“林总说笑了。”
“哈,的确是句玩笑。”
林凡笑意忽收,目光转深,“我知道你已婚,也知道你是苏明玉的二嫂,对不对?”
朱丽整个人骤然一僵,愕然抬眼看向林凡。
来时她还向苏明玉笃定林凡绝不可能知晓这层亲属关系,谁知转眼便被当面点破。
可她怎么也想不通,林凡为何会认出自己。
“林总……您怎么会知道?”
“这对我来说并非难事。
众诚集团既然委派苏明玉负责回购我们手中的股份,我自然对她做过一番了解——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
朱丽恍然,随即心头一紧:林凡既然当面挑明,恐怕是要借此做文章了。
她急忙解释:“我确实是苏明玉的二嫂,但参与本次审计工作并不违反规定。
我们事务所是受众诚集团委托,并非其内部人员。”
林凡嘴角轻扬:“不必紧张。
我并不在意你们事务所站在哪一边,反正众诚集团不可能成功回购股份。”
“那林总叫我进来……”
“只是单纯想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