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要救祁同伟,这人怎么毫无动静?
她径直寻至房外,叩门无应,便推门而入。
地上躺着不省人事的外籍 ** ,以及一动不动的赵瑞龙。
高小琴双腿一软,呼吸骤停,脑海霎时空白。
呆立数分钟,她才拖着瘫软的步子扑到赵瑞龙身侧,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
她拼命摇晃呼喊,对方却如烂泥般毫无反应。
又转向一旁的 ** ,高小琴扬手一巴掌将其扇醒厉声质问,对方却茫然无措。
事情透着诡异。
高小琴颤着手翻开赵瑞龙眼皮,即便毫无医学常识,她也看出情况极不寻常。
身子一歪,瘫坐在地。
赵瑞龙若在山水庄园出事,她绝对脱不了干系。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拨通高育良的电话。
听闻消息,高育良亦是一惊,立即在电话中指令:先报警走程序,再叫救护车,他会协调相关部门到场协同处置。
鉴于赵瑞龙身份特殊,赵东来、李达康等人悉数亲赴现场。
经医生当场诊断,赵瑞龙已成植物人。
满室寂然,众人相顾骇然。
不见明显外伤,竟骤然陷入此境?实在匪夷所思。
更棘手的问题在于,假如赵瑞龙是遭人毒手才陷入昏迷,商界的赵氏家族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李达康责令赵东来全力调查此事,随即安排专人将赵瑞龙接走监护诊治。
山水庄园再度沉寂下来。
高小琴瘫坐在办公室沙发里,眼神空茫,了无生气。
祁同伟尚未脱险,赵瑞龙又突如其来地失去了意识——这难道真是他们末路将至的预兆?
即便高小琴素来果决刚强,在接连失去两大倚仗后,也不免方寸大乱,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正恍惚间,电话骤然响起。
瞥见屏幕上显示着高育良的名字,她微微一怔。
通话很快结束。
高小琴当即下达指令:山水庄园即日起暂停营业。
片刻后,她匆匆走向庄园深处那间从不对外公开的会客室,静候高育良的到来。
祁同伟与赵瑞龙的接连变故,终究让这位向来沉得住气的长者也无法再作壁上观。
既然同在一条船上,此时若还袖手旁观,恐怕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
高育良的车悄无声息驶入庄园。
他戴着帽子与口罩独自下车,穿过无人走廊,直至进入密室才卸去伪装。
“究竟怎么回事?赵瑞龙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高小琴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又何尝不想知道答案?可连医生都无法解释的谜团,她又能从何说起。
听完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两人相对无言,只觉千斤重担压上心头。
若赵瑞龙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便基本排除了外力袭击的可能,眼下只能等待更权威的鉴定结果。
高育良将话题转向林凡遇袭一事,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等待一个交代。
事到如今,高小琴再无隐瞒的余地,从赵瑞龙密谋除掉林凡的计划,到具体实施的每个环节,全都和盘托出。
当得知林凡早已掌握她与祁同伟在港岛育有一子并由高小凤抚养的事实时,向来处变不惊的高育良神色骤变。
他和高小凤的孩子……同样也在港岛。
林凡既能探知高小琴与祁同伟的秘密,那么他自己的秘密,恐怕也未必安全。
高育良心绪翻涌,忍不住厉声斥责:“钱财何时能赚尽?你们实在太不知足!”
“没有光明峰项目,山水集团难道就活不下去了?”
“如今倒好,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所有人都会被拖进这滩浑水!”
高小琴无言以对。
但眼下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祸事既已酿成,唯有设法补救。
“高书记……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已晚。
当务之急是救出同伟,否则我们再也翻不了身。”
然而要想捞出祁同伟,早已不是他一句话能办成的事了。
林凡必然已将祁同伟与她育有私生子之事透露给监察院,对方绝不会放过这条线索。
加之林凡本人的指控,营救祁同伟简直难如登天。
高育良长叹一声,目光里混杂着失望与焦灼:“祁同伟的事我会想办法周旋。
接下来你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绝不能再与林凡正面冲突;第二,立刻联系你妹妹,让她在那边带着孩子深居简出,留意四周动静,一旦发现异常就马上出国,不要再回来。”
高小琴用力点头:“请您务必想办法救同伟……”
高育良重新戴好帽子口罩,未再回应,转身匆匆离去。
高小琴没有起身相送,仍独自坐在昏暗的包间里,思绪纷乱如麻。
从高育良的态度里,她已然感受到营救祁同伟的希望多么渺茫。
可她深爱着那个男人,绝不会轻易放弃。
如果连高育良都无能为力……难道真要走投无路地去求林凡?
毕竟那人曾说过,想救祁同伟,就来找他。
手机再度响起,是个来自帝都的陌生号码。
高小琴本想直接挂断,对方却再次拨来。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接通。
“喂?”
“高小琴?”
“是我。”
“我是赵瑞龙的二姐。
瑞龙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植物人——你最好给我一个清楚的交代。”
高小琴倒抽一口凉气。
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赵家二 ** ,她从未见过,却早有耳闻。
高小琴放下电话,指尖仍残留着听筒的温度。
她将赵瑞龙出事的细节尽数告知了电话那头的女子——赵家二 ** 。
对方声音冷静,只简短回应会即刻动身前往京州。
忙音响起后,高小琴握着手机久久未动,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怔忡的脸。
赵家二姐亲自出面,是否意味着事情尚有转圜余地?或许,祁同伟还能有一线生机。
同一时刻,监察院的讯问室内空气凝滞。
陈阳坐在祁同伟对面,面前摊开一份空白笔录。
祁同伟扯了扯嘴角,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和你这样面对面坐着。”
陈阳没有接话。
她抬起眼,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就在刚才,赵瑞龙在山水庄园被确认为植物人状态。”
祁同伟脸上的神情骤然冻结。
植物人?赵瑞龙?这不可能。
“谁会动赵瑞龙?”
他声音发干,“我不信。”
“体表无外伤,但意识已丧失。”
陈阳的叙述不带情绪。
祁同伟脑中一片混乱。
没有外伤却成了植物人?突发疾病?偏偏在这种时候?赵瑞龙若是倒下,他的处境将急转直下——高育良绝不会为他担风险。
失去了那座靠山,他这些年构筑的一切都会土崩瓦解。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透出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陈阳合上手中的笔帽:“医学报告尚未完成。
但我想提醒你,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如实交代,或许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祁同伟忽然笑出声,笑声短促而突兀:“我有什么可交代的?林凡那些指控全是捏造。”
“昨天山水庄园的事,与你无关?”
“我只是在场,同样是受害者。
林凡在胡乱攀咬。”
“那么,你和高小琴的关系?”
“朋友而已。”
陈阳将笔录本轻轻推到一旁,目光里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以为不承认,我们就没有办法?”
“你们能怎样?”
祁同伟挺直脊背,“别忘了我的身份。”
“请回答我,”
陈阳注视着他,“你和高小琴究竟是什么关系?你在山水庄园是否有股份?”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谁告诉你的?”
陈阳抬手示意他坐下:“消息来源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现在自己说,还是等我们把你的儿子带到这里再开口?”
祁同伟重重跌回椅中,冷汗悄无声息地渗出来。
他不能认。
一旦松口,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赵瑞龙虽然出事,但高家还在。
只要他不倒,就还有希望。
他 ** 自己镇定下来,换上愤慨的神情:“无稽之谈!又是林凡的伎俩吧?什么儿子?我和高小琴只是普通朋友,不是夫妻。”
陈阳摇了摇头。
她曾对林凡的话存疑,但港岛传回的消息已经确认了高小凤的存在,以及她身边抚养的两个孩子。
虽然细节尚未厘清,但核心事实已然浮出水面。
“祁同伟,”
她的声音很轻,“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一直在给你机会,可你始终不愿回头。”
“从前的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剩了吗?”
祁同伟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从前的祁同伟早就死了。
如果不变,你以为我能以祁厅长的身份坐在这里和你对话?”
“但你不该一路错下去,越走越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讯问室的灯光苍白地照在两人之间。
空气里只剩下沉默在蔓延。
天色已近黄昏,讯问室的铁窗映出斜阳最后的光。
祁同伟靠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说的那些,都是无根无据的猜测。
要定我的罪,就拿真凭实据出来。
否则,你们无权继续扣留我。”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阳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他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已不打算再吐露分毫。”很遗憾,现有的线索足够支撑上级批准延长对你的审查。
在事情彻底查清前,你暂时不能离开。”
祁同伟的眉宇骤然收紧。
他原以为这只是例行问话,走个过场便可抽身。
如今看来,情况远比他预想的严重。
以他的身份,监察院本不该如此强硬。
“是谁签的命令?”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们应当清楚,这样对待我会有什么后果。”
陈阳抬起眼,平静地报出一个名字:“沙瑞金同志亲自批准的。
你还需要质疑吗?”
听到那三个字,祁同伟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在汉东,那个名字便代表着不容违逆的意志。
他沉默了,所有准备好的辩驳都堵在喉间。
“希望你们尽快找到证据,”
最终他只挤出这句,声音低了下去,“否则,这将是对我名誉的严重侵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