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只是淡淡一哂,未置一词:“你只需知道,我非池中之物。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他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翌日,监察院的审讯室再度弥漫着紧绷的空气。
陈阳端坐在祁同伟对面,此番她单刀直入,要求对方供认谋害陈海的主使身份。
甫一照面,她便抛出一记重击:“不妨提前告知你,高小凤不日便会归案。
届时,或许能让你见一见你们的儿子。”
祁同伟的眉头骤然锁紧,声音干涩:“我说过,我与高小琴并无子嗣。”
“不必在此事上徒费口舌,”
陈阳摆了摆手,语气转为冰冷,“今日我关心的并非这个。
告诉我,是谁要对陈海 ** 手?你心知肚明。”
祁同伟的目 ** 杂地在她脸上逡巡。
她突然追问陈海之事,莫非掌握了新的铁证?然而,指使谋害的罪名,远比他与高小琴的私情严重百倍。
一旦认下,便是真正的深渊,万劫不复。
他忽然扯出一个近乎怪异的笑容:“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别忘了,你归来初次见我时,我便说过,我也在追查伤害陈海的凶手。”
陈阳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仍不肯松口。
也罢,她已无意周旋。
任何伤害陈海的人,都绝无可能得到她的宽宥。
“还记得吗,”
她的声音陡然低沉,裹挟着岁月沉淀的重量,“你入学后的第一双球鞋,是我买给你的。
陈海总拉着你去吃好的,我们私下塞给你的生活费……这些,你都忘了么?”
她顿了顿,目光如锥,“即便你我最终分道扬镳,我们姐弟对你,始终问心无愧。
你怎么能……怎么敢对陈海起杀心?祁同伟,你的良心何在?”
祁同伟脸上如同戴上了一张痛苦面具,仍在做最后的抵抗:“我不明白……我怎么可能伤害陈海?”
“够了!”
陈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深深的失望,“从前那个敢作敢当的祁同伟,到底去了哪里?若你还想让我看得起你,就老实交代!即便你不认,证据我也会找到,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一刻,祁同伟构筑的心防轰然坍塌。
陈阳已然洞悉一切,他再无侥幸的余地。
而姐弟二人昔年的恩义,他从未敢忘,只是在权欲的迷宫中,他一步步丢失了自己,最终为了丁义珍的案子,竟对陈海动了杀机。
此刻面对陈阳源自灵魂的诘问,他无地自容。
“……我认。”
他颓然垂下头,肩膀垮了下去,“是我……是我指使人,要害陈海。”
陈阳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慰藉。”这才像我从认识的那个祁同伟。
那么,高小琴是否参与其中?”
“没有!与她无关!”
祁同伟猛地抬头。
“你以为我会信?”
陈阳目光锐利,“丁义珍的案子,她同样脱不了干系!”
“陈阳……”
祁同伟的声音近乎哀求,“求你别再追究她。
给她,也给我的孩子……留一条生路。
我不能让孩子失去母亲。”
“可你们差点让我永远失去弟弟!”
陈阳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颤,“他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既已得到想要的答案,她便不再听任何辩解,决绝地转身离去。
祁同伟是否供出高小琴已不重要,她自有办法请那位山水庄园的女主人回来“协助调查”
。
半小时后,陈阳亲自带队,于山水庄园带走了高小琴。
消息很快传到林凡耳中。
他略作思忖,认为高小琴尚有可用之处,不宜就此折损。
有祁同伟一力承担足矣。
于是,他决定插手,将高小琴从漩涡中捞出。
再次踏入监察院大楼,林凡步履熟稔,径直朝着陈阳办公室方向而去。
刚过转角,却迎面遇见了林华华与陆亦可。
近日事务繁杂,倒是许久未见。
他脸上顿时绽开惯有的笑容,扬声招呼:“二位,别来无恙?可有念着我?”
那副神态着实令人牙痒。
两人不约而同送他一记白眼。
陆亦可先呛了回来:“念你做什么?少自作多情。”
“念着我,日子不空虚,不寂寞,精神也有个寄托不是……”
林凡嬉笑着,竟肆无忌惮地上前,顺手在陆亦可肩头拍了一记。
陆亦可顿时恼了,反手狠狠掐住他胳膊:“去你的!”
掐完转身便要离开。
“哎,别急着走啊,”
林凡唤道,“真有正事同你说。”
“不听!”
陆亦可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陆亦可的身影眨眼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华华见状不妙转身欲走,却被林凡眼疾手快地拦住。
他顺手在她肩头轻拍一记,哼着调子朝陈阳的办公室走去。
林华华无可奈何,只能像陆亦可方才那样低声抱怨着离开。
推开陈阳办公室的门,林凡反手锁上门栓:“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陈阳早已猜到他的来意:“你想为高小琴求情?”
“不……这是为我自己考虑。”
聪明人之间无需迂回。
但陈阳并不打算让步——所有牵涉进陈海遇害案的人,她一个都不愿放过。
高小琴虽尚未招供,可她确信证据迟早会浮现,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不懂你为何要保高小琴。
她也参与了谋害陈海的计划,作为姐姐,我怎么可能放过她?”
“谁说高小琴参与了?如果我说她是清白的,你信吗?”
“不信。
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很清楚。”
“哦?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
“你自己明白。”
“听我一句,放了高小琴。
她对我有重要用处。
陈海的案子,有祁同伟一人承担就够了。”
“不行……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
林凡忽然伸手将她拉起来,轻轻按在办公桌边沿:“我不喜欢被拒绝。
既然你不肯听话,那就让我好好劝劝你——相信你会改变主意的。”
陈阳顿时慌了:“别胡闹……这里是办公室。”
“办公室又如何?”
林凡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就算在别人面前,我也不在乎。”
“不行……”
最后的抵抗终是徒劳。
陈阳只能接受现实,并在这不得已的境地里寻得一丝矛盾的慰藉。
时间悄然流逝。
经过林凡一番“劝导”
,陈阳再不敢说出半个“不”
字。
事毕之后,她立刻带林凡去见高小琴,生怕动作稍慢,又会招来新一轮的“教导”
。
高小琴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来看她的竟是林凡。
她原以为若是祁同伟无法现身,至少该有高育良在幕后周旋,可偏偏来的是这个人——是要救她,嘲弄她,还是别有目的?她无从判断。
陈阳在一旁低声提醒:“你们先谈,我去办手续。”
说完便转身出门,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林凡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高小琴:“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高小琴轻轻叹了口气:“你来做什么?是不是想趁这个机会逼我把山水集团转给你?”
“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是花钱收购,不是强夺。”
“哼,这和你明抢有什么区别?”
林凡低笑几声:“随你怎么想吧。
今天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至于山水集团要不要卖给我,不必急着回答。
我现在不是来威胁你,只是单纯想救你出去。”
高小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救她,却不谈条件?这根本不像林凡的作风。
“你究竟想要什么?”
她实在想不通林凡救她的理由。
可林凡并不愿多解释:“不为什么,只是看你可怜罢了。
若你想报答,以身相许也行。”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那也无所谓,就当我在做善事好了。”
高小琴根本不相信林凡会无条件救她——这完全没有道理。
可林凡的沉默让她陷入更深的困惑。
不久,陈阳再次出现,通知高小琴可以离开了。
走出拘留室时,高小琴恍如置身梦境。
得知祁同伟全部招供后,她已做好被陈阳严惩的准备,没想到此刻竟能重获自由。
送至门口,陈阳对高小琴低声告诫:“这次是看在林凡的面子上放过你。
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若再敢恣意妄为,我依然不会手软。”
高小琴心中五味杂陈——陈阳竟会给林凡如此大的情面。
望着陈阳转身离去的背影,高小琴并未急着离开。
她停在原地,直视林凡:“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成年人之间没有天真的幻想,她自然不会相信林凡毫无缘由地伸出援手。
林凡唇角浮起一抹狡黠的浅笑:“其实也没什么。
你若进去了,山水集团还怎么转手给我?何况……”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你这般风韵,若是困在牢里,未免太可惜了。”
世界从不施舍无缘无故的恩惠。
高小琴背脊挺得笔直,声音里透着冰碴:“今天你出手相助,这份情我记着。
但山水集团,你休想。”
“话别说太满。”
林凡语调平和,“晚上我去找你,我们慢慢谈。”
“不必白费工夫,我的答案不会变。”
“答不答应是你的事,请救命恩人吃顿饭,总不过分吧?”
“随你。”
高小琴转身离去,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林凡目送她走远,却没跟上,反而折回了监察院那栋灰扑扑的建筑。
他并非要找陈阳。
方才与陆亦可、林华华的交谈太过仓促,像蜻蜓点水。
有些种子,得耐心埋进土里。
他径直走进办公室,在众多诧异的目光中唤出了两人。
陆亦可脸色发白,林华华眼神躲闪,却还是跟着他走到一间空置的会客室。
门刚关上,陆亦可的怒意便压不住了:“你能不能看看场合?我们在工作!”
林华华也低声埋怨:“就算有事,不能分开说吗?非得让人误会我们跟你都有什么似的。”
林凡靠在门边,眼里带着玩味:“普通朋友见面,心虚什么?”
“少来这套!”
两人几乎同时啐道,“有事快说。”
林凡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在指间转了转:“这叫‘长春露’,服下能驻颜缓衰。
你们……有兴趣吗?”
两双眼睛瞪圆了,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蹩脚的江湖骗子。
永葆青春?这年头连神话故事都没人信了。
陆亦可伸手用力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再胡闹我们就叫保安了!”
说完拽着林华华就要走。
林凡抬手,轻轻在两人身后拍了一下,拦在门前:“急什么?陈阳院长已经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