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颔首,转身时没有丝毫迟疑。
门合拢的轻响过后,赵瑞凤唤来了高小琴。
“去请林凡。”
她指尖摩挲着杯缘,“就说我想见他。”
高小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终究没多问。
她退出房间,穿过长廊时脚步有些急。
昨夜陈阳传来消息后,她一直没见到林凡,那颗所谓的不老丹像根刺扎在心里。
她在酒店房间门前停下,叩门声刚落,门就开了。
林凡倚在门框上,眼里噙着笑。”正想找你。”
“少来这套。”
高小琴闪身进屋,反手带上门,“东西呢?”
林凡从衣袋里摸出个小锦囊,倒出一枚莹白的丹丸,直接放进她掌心。
动作干脆得让高小琴愣住。
“不怕我拿了就走?”
“你舍不得。”
林凡笑。
高小琴盯着丹丸看了两秒,仰头吞下。
一股暖意从喉间漫开,迅速渗入四肢百骸——像枯枝逢春,皮肤下的血脉都活了过来。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手背,触感紧致而饱满。
不是梦。
她忽然转身紧紧抱住林凡,脸颊贴在他肩头。”谢谢。”
声音闷在他衣料里,有些发颤。
林凡拍了拍她的背。”各取所需罢了。”
他松开她,神色淡了些,“赵瑞凤找我,是为侯亮平的事?”
高小琴点头,补了句:“你小心点。”
“该小心的是他们。”
林凡整理了下袖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高小琴与林凡谈得兴起,竟一时忘了此行本还有赵瑞凤所托之事。
待她猛然记起,已是两小时后。
她急忙将事情告知林凡,语气里透着隐隐的不安。
“赵瑞凤要见我?侯亮平上午刚去过她那儿?”
“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侯亮平背后站着钟家,却私下与赵瑞凤会面,恐怕没说你什么好话,你得当心。”
林凡略感诧异,却无半分惧色。
昨日刚在钟小艾那儿出了口闷气,今日侯亮平又来生事。
见见赵瑞凤也无妨,他倒想瞧瞧这位赵家大 ** 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放心,我自有分寸。”
“你真要去见她?”
“自然要去。
现在就走。”
见他如此笃定,高小琴便也安下心来。
两人一同返回书香雅苑,高小琴将林凡引至赵瑞凤房门前,便知趣地先行离去。
“赵**怎么忽然想起我来了?莫非是独自在京州觉得寂寞,需要人作陪?那我可真是不胜荣幸。”
赵瑞凤面若寒霜,冷冷地瞪着林凡。
她向来气质清冷,神情严肃,厌恶任何言语上的轻浮冒犯,也从未有人敢对她如此放肆。
偏偏这个林凡,每次见面都像头不知轻重的莽撞牲口,言语间尽是挑衅。
“你够了没有?能不能好好说话?”
“行。
那赵**找我有何贵干?”
林凡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坐下,翘起腿,目光带着几分戏谑投向赵瑞凤。
旁人或许惧她三分,他却全然不放在心上。
在他眼中,赵瑞凤的傲慢不过是赵家权势的附属品,透着几分虚妄的可笑——毕竟那看似坚固的靠山,倾倒之日恐怕已在不远。
赵瑞凤也在对面落座。
她今日难得穿了条牛仔长裙,虽不至失礼,但在林凡面前坐下时,仍不自觉地将双腿微微侧向一边,带着谨慎的防备。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若是个男人,就如实回答,如何?”
“需不需要我证明给你看?”
“回答我的问题。”
“成,你说。”
“好。
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以赵家的名义担保,绝不追究你的责任。”
“别绕弯子。”
“是不是你让瑞龙变成现在这样的?”
又是这个问题。
看来侯亮平的拜访,让她对自己的怀疑更深了。
只有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认账。
“抱歉,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尽管放心。
只要你承认,并且治好瑞龙,我代表赵家承诺,绝对不与你计较。”
林凡几乎要笑出声。
这般幼稚的承诺,她竟以为他会信?倘若真认了,赵家不将他生吞活剥才怪。
他停顿片刻,语带讥讽:“治好一个植物人?你真当我是华佗再世?”
“既然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正常人弄成这样,就一定有办法让他恢复。”
“对不起,你太高估我了。”
“你还算不算个男人?连承认的胆量都没有?”
“我是不是男人,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林凡说着便站起身,作势要有动作,惊得赵瑞凤慌忙扭过头去,抬手遮住眼睛:“你别乱来!好好说话不行吗?”
林凡收回手,冷笑一声:“我倒是想好好说,可惜你听不懂人话。”
赵瑞凤缓缓放下手,见林凡并无进一步举动,才稍稍定神:“你别以为能瞒过我。
种种迹象都指向你,希望你识相些,否则赵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凡重新坐下,玩味地打量着赵瑞凤,心念急转之间,忽然开口:“有件事你倒没说错——我虽没把赵瑞龙变成植物人,但我确实能治好他。”
赵瑞凤倏然睁大了眼睛。
他在说什么?真能治好植物人?那岂不是变相承认……
“你……果然是你害了瑞龙!”
“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脑子就不转呢?我说了不是我。
你该做的,是好好听人话,求我治好你弟弟。
等他醒了,一切不就 ** 大白了?”
赵瑞凤心绪纷乱。
林凡的话不无道理。
若真不是他,又能治好瑞龙……似乎也未尝不可。
“你没骗我?”
“骗你做什么?若真是 ** 的,我敢让赵瑞龙醒过来指认我吗?”
此言一出,赵瑞凤竟一时语塞。
似乎……确实如此。
“那请你治好我弟弟。”
“我凭什么要救他?”
赵瑞凤怔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赵瑞凤感觉自己蓄满力道的一击落进了虚空,胸腔里那股浊气几乎要冲破喉咙。
对方轻飘飘的态度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闷。
林凡方才那句似是而非的允诺还在耳边,转眼却成了戏谑的筹码。
她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质问:“你究竟想怎样?”
“就是话里的意思。”
对方语调平缓,听不出波澜。
“你竟敢耍我?”
她声音里带了火星。
“别急,”
林凡换了个更闲适的坐姿,“救你弟弟,可以。
但总不能白救吧?”
赵瑞凤冷笑,早该料到如此。”何必绕圈子?直说吧,你要什么?”
他起身,不紧不慢地挪到她身侧的座位,忽而倾身靠近。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压低的嗓音送出一个条件。
赵瑞凤猛地弹起身,像被无形的刺扎中,瞪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怒:“你疯了?知道我是谁吗?也敢动这种念头!”
“知道啊,”
林凡靠回沙发背,目光坦然,“赵家大 ** ,同时也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
我的条件,哪里不合理?”
“妄想!”
她斩钉截铁,“我绝不可能答应。”
“那就爱莫能助了。
不答应也没关系。”
他摊了摊手。
赵瑞凤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这人竟敢提出如此荒诞的要求。
即便她如今单身,也断无接受之理。
“……滚出去。”
“如你所愿,但愿别后悔。”
林凡说着站起身,经过她身边时,手掌随意地在她后腰下方拂过,随即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那一触像道细微的电流,让赵瑞凤瞬间僵在原地。
放肆,实在太放肆了。
言语轻佻尚可忍耐,动手动脚便是踩过了红线。
真当她是纸糊的老虎不成?
怒意冲散了理智,她追到廊下,对守在那里的护卫们厉声下令:“给我拿下!往狠里打!”
这些保镖个个出身不凡,曾是队伍里的佼佼者,寻常十来个壮汉近不得身。
可他们对上的,早已超越了“人”
的范畴。
不过几个呼吸间,刚才还气势凛然的护卫们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 痛呼不绝于耳。
赵瑞凤怔怔看着,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林凡……到底是什么怪物?
更可气的是,料理完保镖,那人竟又折返回来,在她面前停下,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抬手在她肩侧轻轻一拍,这才真正扬长而去。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怒火灼烧着五脏六腑,却无计可施。
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她连阻拦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酒店顶层套房,孙婷婷、吴非和朱丽早已等在林凡的房间里。
赵瑞凤独自关进隔壁,猛地将桌上一个瓷瓶扫落在地。
脆响炸开,碎片四溅。
可碎裂声平息后,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无处宣泄的憋屈。
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那个人的强大,已然成了她无法撼动的现实。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击声,高小琴探进头,看见走廊里尚未清理的狼藉,脸色白了白。”赵 ** ……您没事吧?”
“没事。”
赵瑞凤深深吸气, ** 自己冷静,“我问你,林凡到底是什么底细?他怎么会有那样的身手?”
高小琴额角渗出细汗。
她对林凡某些方面的“能耐”
有所体会,可动起手来竟如此骇人,却是全然不知。”我……我也不太清楚。”
“这个怪物……”
赵瑞凤眼神阴沉,“我现在更确定,瑞龙出事,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但赵公子身上确实没有外伤……”
“你懂什么。”
她不耐烦地打断。
高小琴噤声,默默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
赵瑞凤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霓虹。
就此罢休?绝无可能。
林凡不仅拒绝救人,还敢这般戏辱她,若忍下这口气,丢的是整个赵家的颜面。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随即按下了一串铭记于心的号码。
通话连接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酒店楼下,骤然多了许多不寻常的动静。
赵东来带着人将酒店各出入口悄然封住,自己领着几名干员径直上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非他所愿,可帝都直接压下来的指令,容不得他犹豫。
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明知是火坑,也得睁着眼往下跳。
就连沙瑞金和李达康二位,对此也只能保持沉默,其中的分寸,他懂。
酒店工作人员配合地打开了房门。
赵东来带人走进房间,看见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的林凡。
“林先生,得罪了。”
他语气公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