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向来在妻子面前维持温厚形象的侯亮平再也按捺不住,挥手将桌上的物件扫落在地。
钟小艾抱臂立于门边,静静看着他发泄,并未阻拦。
今日她的偏袒确实刻意,但于她而言,帮助林凡几乎是必然的选择——是她动用关系让赵瑞凤出手相助,而两人之间那份特殊的联结,更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至于侯亮平的情绪,她早已不再放在心上。
若不是顾忌局面,自得到那枚丹药起,她便已萌生分开的念头。
待屋内声响渐歇,满地狼藉之中,钟小艾轻轻扬起嘴角:“发泄够了?”
侯亮平转过身,眼底泛红:“你和林凡到底什么关系?一次次护着他,今天若不说明白,我只能怀疑你们之间不清不楚。”
钟小艾却只讥诮一笑,非但不解释,反而语调悠然:“我早说过,留他是为了对付赵家。
至于是否真有私情——对你而言重要吗?即便有,你又待如何?别忘了自己的位置。”
在这个圈子里,表面夫妻各自 ** 并不罕见。
更何况这段婚姻从来就不对等,她从未真正将侯亮平视为平等的伴侣。
若非家世与声名所缚,她的私事又何须向谁交代?
侯亮平难以忍受这般直白的轻蔑:“你还是我妻子,也该为钟家的颜面想想。”
“轮不到你来提醒。
若有证据便拿出来,否则闭上嘴——若在外听到半句风言风语,后果你自己清楚。”
“看来你们之间果然见不得光!”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已落在他脸上。
钟小艾眼底怒火灼灼:“靠钟家走到今日,是谁给你胆子来威胁我?”
侯亮平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她竟会为林凡动手。
从前温顺的妻子如今仿佛换了个人,这让他越发确信两人关系异常。
“你为了他……打我?”
“别叫我妻子,”
钟小艾语带寒意,“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受此屈辱,侯亮平却不敢反驳更不敢还手,只能重重冷哼一声,摔门离去。
抵达监察院后,他将怒气撒向下属,寻由斥责了几人。
这些年来,钟家是他一切的倚仗,钟小艾虽骄矜,却从未如此轻视过他。
可自从林凡出现,一切都在失控。
那人究竟有何魔力?若再这般下去,这碗倚仗钟家的饭恐怕再也端不稳。
若无钟家支撑,莫说今日反贪部门的首席之位,当年恐怕连山村司法所的一个普通岗位都难以企及。
失去钟家,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也会顷刻崩塌。
他绝不能放手。
当前最紧要的,是摸清钟小艾与林凡之间的实情,再设法应对。
若无凭据,即便向岳家开口也无从说起。
思虑良久,侯亮平决定让林华华暗中查探。
将人唤至办公室后,林华华垂手静立,屏息凝神。
这位上司方才已斥责数人,此刻单独召见,她难免心生忐忑。
侯亮平端坐桌后,沉默片刻才缓缓起身,示意她就坐。
林华华赶忙低声推辞:“侯局,我站着就好,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坐下说。”
她只得依言小心落座,背脊仍挺得笔直。
侯亮平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有个私人事务,得请你帮个把手。”
林华华抬眸望去:“您讲。”
“这事对我很要紧。”
他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半分,“也是信得过你才托付。
前提是——你得保证绝不外泄。”
她微微一怔。
私事?还需要保密?总不至于是什么逾越分寸的请求吧。
“具体是……?”
“先应下保密。”
“行,我听您的。”
“好。”
他忽然陷入沉默。
林华华蹙眉等待着。
几分钟后,侯亮平的嗓音几乎沉入气音:“从今天起,你私下查清楚林凡和钟小艾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林华华脊背一僵。
调查林凡倒罢了。
可钟小艾是他妻子啊!让下属去查自己夫人和另一个男人的牵扯?这简直荒唐。
莫非侯亮平心里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猜疑?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恐怕那两人之间真有些不寻常。
她连想象都觉得窒息。
“别那么惊讶。”
侯亮平神色疲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你能体谅,我就感激了。”
林华华喉头动了动:“……明白。
我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去吧。
尽早给我消息。”
走出办公室时,林华华仍觉耳畔嗡鸣。
钟小艾那样的人,难道也藏着另一面?这世界未免太幻灭。
可她真要老实去查吗?若真查出什么,难道如实禀报,让侯亮平去对付林凡?
她心里乱成一团。
不老丹——那才是她真正渴望的东西。
自从向陈阳求证得知丹药确有其物,她连梦里都萦绕着那份 ** 。
只是始终找不到时机向林凡开口。
如今若帮了侯亮平,不老丹恐怕再也无望。
在旁人的婚姻 ** 与长生机缘之间,选择根本不需要犹豫。
人性本是趋利的,侯亮平的苦衷与她何干?
一番挣扎后,林华华眼底掠过决断。
不如借此由头去找林凡,既提醒他留神,又能顺势讨个人情换丹药,岂不一举两得?
只是侯亮平绝不会料到,他以为可托付的人,转眼就为了一枚丹药将他彻底出卖。
夜色覆下时,林华华未通传便径直寻至大陆酒店。
林凡拉开门,眉梢微挑:“稀客。”
“不欢迎呀?”
她抿唇一笑。
“哪能?佳人夜访,求之不得。”
“不请我进去?”
“请——”
林凡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踏入客厅的刹那,林华华脚步倏顿。
陈阳正坐在沙发里,抬眸望来。
她瞬间明白林凡方才那抹笑意从何而来——陈阳在此,竟无人告知她!
这简直是学生偷玩撞见班主任的窘境。
林华华头皮发麻,强扯出笑容:“陈、陈院长也在啊……”
陈阳神色自若:“找林凡有事?”
“没、没什么要紧事……”
“那先去外间稍等吧。
我和他说几句就走。”
“好!”
林华华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退出。
林凡带笑的声音追来:“别走远,等会儿就好。”
她却走得更快了。
门合上后,林凡转向陈阳:“瞧你把人家吓的。”
陈阳轻嗤:“说正事。
高小凤快被送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置?”
原本弄回高小凤是为牵制祁同伟,如今祁同伟已全盘交代,这步棋似已无用。
林凡沉吟片刻。
高育良并未与他为敌,不必再以高小凤作文章。
但既然人要回来,见一见也无妨。
那双生般的容颜,终究带着某种蛊惑。
“等她到了,秘密安排我和她见一面。”
“之后呢?”
“见了再说。”
“明白了。”
“务必隐秘,瞒过高育良和赵瑞凤。”
“高育良?”
陈阳眸光微动。
房间重归寂静时,陈阳的脚步声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凡没有起身相送,他的心思已全然落在即将到来的林华华身上——那枚不老丹,才是此刻真正牵动思绪的纽结。
门再度被轻轻推开。
林华华站在那儿,眼底藏着犹豫与试探,像一只踏进陌生领地的猫。
她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陈院长……刚才来找你?”
“你猜呢?”
林凡向后靠进椅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哪儿猜得到。”
她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无非是些工作往来。”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话锋一转,“倒是你,这个时间来找我,总不会真是为了谈心吧?”
林华华的脸颊微微发热。
她停顿片刻,终于将侯亮平的嘱托和盘托出——那个关于钟小艾的调查,像一块烫手的炭,被她小心翼翼捧到林凡面前。
林凡听完,竟低低笑出声来。
“你倒是坦白。”
他抬眼注视她,“可你那位上司若是知道,怕是要寒心。”
“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吗?”
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半是恳求半是笃定。
“那要看你能给我什么了。”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林华华抿了抿唇,终于把真正的来意吐露:那枚传说中的不老丹,她想要。
林凡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踱到她身边。
阴影笼罩下来的那一刻,林华华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陈阳是怎么拿到丹药的,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滑过,温热的气息里裹着某种不容回避的暗示。
她听懂了。
身体先于意识向后缩去,脊背抵上冰凉的椅背。
“这……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发颤。
“过分?”
林凡轻笑,眼里却没有笑意,“华华,天上不会掉丹药。
想要什么,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林华华低下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衰老的恐惧与青春的 ** 在脑中厮杀,最终后者碾碎了所有迟疑。
“……我答应。”
三个字轻如蚊蚋,却彻底撕开了某种界线。
夜很深了。
当林华华再度站稳时,窗外的天色依旧浓黑如墨。
她服下那枚丹药,只觉得一股暖流自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疲惫与憔悴如潮水般退去,镜中的自己眼眸清亮,肌肤透出玉似的光泽。
她忍不住转身抱住林凡,笑声里带着哽咽:“谢谢……真的谢谢你。”
“别谢得太早。”
林凡抚过她的发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以后的日子还长。
侯亮平那边,你知道该怎么说。”
“我明白。”
林华华点头,此刻的顺从已深入骨髓,“我会告诉他,你和钟小艾只是普通往来。”
“还有陆亦可。”
林凡松开她,目光深远,“找个机会,让她也知道不老丹的事。”
林华华怔了怔,随即领悟了他未尽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