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敏觉得林凡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但终究只是推测。
万一这只是一场误会,岂不是耽误了妹妹的幸福?至少在她看来,徐正展现出了体贴与担当,与刘小捷那个缺乏主见的前夫截然不同。
“我认为徐正并没有问题,希望你以后不要在刘小捷面前随意发表意见,干扰她的判断。”
这是在责怪他吗?林凡说了那么多,刘小敏竟然完全不为所动。
他加重了语气:“我以人格担保,徐正确实存在隐患。
为了你妹妹的安危,请务必慎重对待。”
“不必多说了。
只要你不刻意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好。”
林凡几乎要忍不住发作。
他何曾想要破坏什么?若不是担心刘小捷受到伤害,他根本不愿插手此事。
刘小敏非但不理解他的用意,反而误解他的动机。
他起身靠近她,故意拉近距离:“你这样误解我,让我非常不快。
今天如果不让我心情好转,这件事就没完。”
刘小敏惊慌失措。
这里是公共场合,她能做什么来让他“舒服”
?即便是在私人空间,她也绝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别这样,请你离我远一点。”
“你让我很不愉快。”
“好了,是我不对,行吗?我会按照你的建议,认真和刘小捷谈谈徐正的事。”
林凡知道她的道歉并非完全发自内心,但情绪总算缓和了一些。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至于刘小捷和徐正的事,你可以自行决定。
我只是出于善意提醒,最终刘小捷是否会受伤,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刘小敏不敢再反驳,唯恐一不小心激怒林凡,又生事端。
***
回到病房门前,刘小敏特意驻足片刻,平复心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
若是流露出过多的喜悦或愤怒,都可能被儿子看出端倪。
调整好状态后,她才推门走进房间。
金家骏十分担忧母亲是否受到林凡的为难,一见刘小敏便急切询问。
刘小敏让他放心,林凡既然已经支付了赔偿,又怎么会为难她?
“这次确实是你父亲不对。
借着你们被打的事索要一百万,根本不切实际。”
刘小敏忍不住向儿子抱怨。
但金家骏对林凡的憎恶使他本能地偏向父亲。
凭什么父子二人都遭林凡殴打,索要一百万并不过分。
即便觉得希望渺茫,他依然选择支持父亲。
“妈,别说了……爸爸也是受害者。”
洗手间的门无声滑开,金波晃了出来。
刘小敏一怔——方才进屋时竟没留意到里头有人。
“你在这儿做什么?”
“来看我儿子啊。”
金波拖了把椅子坐下,腿一翘,“怕什么?姓林的不是早走了?”
他来得巧,儿子已经把前因后果倒了个干净。
要不是早知道那人不在,他哪敢这么大大咧咧坐着。
刘小敏瞥了病床上的金家骏一眼,眼神里压着火——金波在,这孩子竟一声不吭。
“家骏有我照看,你可以走了。”
她转向金波,语气冷硬,“顺便提醒你,少动歪心思。
让讨债的去找林凡?也不掂量掂量他是什么人,那几个地痞能碰得动他?”
“碰不动才好,”
金波咧嘴,“正好让林凡替我挡挡灾。”
“那他也不会放过你。”
“找不着人,他能怎样?”
刘小敏扯了扯嘴角,既鄙夷又无力。
她不想再多说,抬手指向门口:“滚。”
金波却没动,反而伸出掌心,脸不红心不跳:“林凡赔家骏那五万,到你账上了吧?给我,我拿回去还债,立马走人。”
刘小敏几乎以为听错了。
到了这时候,他还想着从儿子身上刮钱填自己的窟窿?
更让她心凉的是,金家骏竟把这事也告诉了金波——难道他默许?
她猛地转身看向儿子:“家骏……你什么意思?”
金家骏喉结动了动,避开她的注视,声音低却清楚:“妈,这钱是赔给我的……我怎么用,我能做主吧?给我爸吧。”
刘小敏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为了讨这笔赔偿,她连自己的原则都押上了。
按她平时的性子,若非亲生儿子,她只会觉得这顿打挨得不冤——林凡原本占着理。
可如今钱到手了,他却转头要塞给那个无底洞。
“家骏,”
她声音发颤,“你真让我心寒。
这五万是赔给你的伤,不是填你爸的债!”
“我的就是我爸的,”
金家骏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固执的浑浊,“我不能见死不救。”
刘小敏忽然想笑,嘴角却沉得提不起来。
真是血脉里淌着一样的血。
这些年她总觉亏欠,总想弥补,盼着他能活得明亮坦荡。
可眼下这混沌的是非观,活脱脱是金波的影子。
哪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这一刻也让她生出疲惫的厌烦。
金波还在边上拱火:“听见没?儿子乐意给!你还磨蹭什么?”
刘小敏眼眶红了,死死瞪着他:“好。
这五万我给你,但就这一次。
拿了钱,立刻回老家,以后别再拖累家骏。”
“知道知道,快转!”
她咬紧牙,掏出手机几下操作。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一响,金波脸上瞬间绽开喜色:“成了!这下能还上了,看他们还敢逼我!”
“什么时候走?”
“急啥?家骏还没出院,我多陪两天。”
刘小敏冷笑。
果然,钱一到手,赖皮就现形了。
行。
那就让他尝尝耍赖的代价。
“随你。
住哪儿?走的时候我送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金波狐疑。
“少废话。
我必须亲眼看着你上车。”
金波报了个地址,哼着曲儿晃出门去。
门合上,病房里静下来。
刘小敏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清楚:这钱金波不会还债,也不会走。
他会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吸一辈子。
那就只能亲手把这根藤蔓斩断了。
收拾他的念头,又一次烧了起来。
病房里静了片刻。
刘小敏望向金家骏的目光里透出难以掩饰的疲乏与失望。”方才的情形,你也亲眼瞧见了。
你父亲是怎样的人,你心里不比我更明白?”
“可他终究是我父亲。”
“难道我就不是你母亲了?”
刘小敏胸口一阵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站起身,抬手按了按额角,强压着翻涌的怒意,“待会儿让你姥姥过来陪你。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走出医院大门,凉风一吹,她纷乱的思绪才定了些许。
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电话,那头传来林凡懒洋洋的嗓音,似乎才离开不久。
半小时后,两人在一处僻静的街角见了面。
林凡倚着车门,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打量着她:“才分开多久,这就想我了?”
刘小敏没理会他话里的轻佻,单刀直入:“我知道金波在哪儿。”
“哦?”
林凡眉梢微挑,“这是要出卖前夫?”
“谈不上出卖。”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不过是欠一顿教训。”
“想借我的手?”
林凡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我是看他不顺眼,但也不乐意平白给人当枪使。
这是两码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她眼里,“帮你可以。
但得先让我听听真正的缘由。
别拿虚话搪塞,那没意思。”
刘小敏沉默片刻,终于将金波拿走那笔钱后的种种行径和盘托出。
林凡听着,脸上并无讶异,仿佛早料到如此。
以金波的品性,钱进了口袋便是肉包子打狗,往后更会将那对母子视为取之不尽的摇钱树。
“是该有人敲打敲打他。”
林凡慢条斯理地说,“我出手也无妨。
不过,我总不能白忙一场吧?”
“这怎么是白忙?”
刘小敏蹙眉,“我提供了他的下落。”
“你不说,我迟早也能找到,无非多费些工夫。”
林凡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说说你的条件吧。”
条件?林凡心中念头转动。
依刘小敏此刻的心境,现在提出来,她多半不会应允。
不如先把事办了。
等金波吃了苦头,木已成舟,届时再开口,她便少了推拒的余地,即便不愿,自己也有足够的理由……叫她无从反对。
“条件嘛,不急着定。”
他面上露出些许斟酌的神色,“我还没想周全。
不过你放心,绝不会是什么难为人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
“金波这边,我先替你料理了。
如何?”
刘小敏自然求之不得。
此刻她对金波的厌憎已到极点,只恨不能立时摆脱这块甩不脱的烂泥。
她坐上林凡的车。
车子朝着城郊一片杂乱的居民区驶去。
天色渐暗,街灯次第亮起。
林凡将车停在巷口阴影里,戴上一顶棒球帽和口罩,推门下车前回头叮嘱:“在车里等着,别露面。”
对付无赖,有时就得用些法理之外的手段。
林凡并不介意偶尔越界。
今晚,他便打算用他自己的方式,给金波好好上一课。
不多时,他已站在一栋旧楼某户的门前。
敲门声响起。
门开了一条缝,金波的脸探了出来。
看清门外人的装扮,他神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关门。
可惜迟了。
林凡一脚猛踹在门板上,沉重的力道直接将门后的金波撞得踉跄倒退,跌坐在地。
林凡闪身进屋,反手将门关严。
金波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吓得面无人色,声音发颤:“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林凡不慌不忙地摘下帽子和口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说呢?”
“林凡!”
金波倒抽一口凉气,色厉内荏地叫道,“你别乱来!我……我报警了!”
“报啊。”
林凡往前踏了一步,阴影笼罩下来,“我既然来了,还怕你报警?”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凡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鸡仔似的将他提起来,抬手便是重重一记耳光。
金波被打得头歪向一边,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在林凡面前,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对方那股子狠戾决绝的气场,远非他能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