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应声纷纷而起,多是斥他畏缩不前、愧对师门的言辞。
颜福瑞额角青筋突跳,猛地闭眼喝道:“够了!我去便是!可我怎么骗她?你们总得给我个说法。”
沈银灯神色稍缓,早已成竹在胸:“你只需如此说……”
翌日晌午,颜福瑞牵着捡来的小娃瓦房,站在了君悦府高耸的玻璃幕墙下。
瓦房仰着脖子,望得帽子都快掉了:“司藤姐姐住这么高的楼呀?一定贵得吓人!”
颜福瑞收回恍惚的视线,屈指轻敲他脑门:“胡想什么。
是秦放有钱。”
“哦……”
瓦房揉揉额头,“可她真在这儿吗?”
“错不了。
进去。”
“但我们不知道哪一层呀?”
“找物业问。”
“哇,师父你真聪明!”
踏进挑空九米的大堂,晶莹剔透的水晶灯瀑倾泻而下,光洁如镜的地面倒映着两侧的艺术壁画,恍若步入某座隐秘的奢华酒店。
瓦房张着小嘴左顾右盼,拽紧了颜福瑞的衣角:“这儿……好像皇宫啊。”
颜福瑞心里也暗暗咋舌,面上却强绷着:“稳重点,别给我丢人。”
走到鎏金台面前说明来意,物业的制服女子只露出标准而疏离的微笑:“抱歉,业主信息不便透露。”
目光里分明写着“闲人勿扰”
。
正僵持间,电梯门“叮”
一声轻响。
一道袅娜身影款步而出,墨绿色旗袍襟角拂过微光。
瓦房眼尖,扯着颜福瑞就往前跑:“司藤姐姐!”
颜福瑞心头一跳,急忙跟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司藤闻声驻足,略感意外地垂下眼帘,伸手揉了揉瓦房的发顶:“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专程来找姐姐的!”
瓦房仰着脸答。
司藤目光转向颜福瑞,他连忙挤出笑容:“是、是来找您,但不知具体房号,正巧就碰上了……”
秦放未曾向你们提及?
“我不曾询问秦放,你们不是同居一处么?”
司藤唇边浮起浅淡笑意:“你从何处知晓我居于此地?”
颜福瑞抬手摸了摸后脑,眼底掠过一丝惶然——总不能坦言派人尾随探查之事。
“不过是听旁人随口提起。”
“哦?”
“千真万确,司藤 ** 切莫多心。”
“也罢。
只是你难道不曾听说,我已不再与秦放同住?”
颜福瑞怔在原地。
不与秦放同住?那如今与谁相伴?
司藤身侧向来唯有秦放财力雄厚。
能在此处安家的皆非寻常人物,若无秦放支撑,难道她能强占他人宅邸?
“司藤 ** ……您这话我倒听不明白了。
秦放现在何处?”
“自然在他自己家中。”
“那您独居于此?”
“非也。
这亦是他人居所,邀我暂住罢了。”
颜福瑞愈发困惑。
世间竟有人能从秦放身边将司藤请走?
旁侧的瓦房忽闪着童稚眼眸脱口而出:“我懂啦!司藤姐姐换了新叔叔对不对?”
颜福瑞慌忙轻叩徒弟的额头。
司藤却不恼,反而轻笑出声:“不错,姐姐确是换了人。
上楼坐坐罢。”
颜福瑞愕然。
秦放竟被弃之不顾?往 ** 分明如影随形侍奉左右,怎会骤然失却地位?
电梯徐徐上升时,颜福瑞终是按捺不住低声探问:“司藤 ** 与秦放之间……”
“并无纠葛。
他如今自由了,自有旁人照料我起居。”
“敢问那是何人?我可相识?”
“你应当不识。
他名唤林凡。”
颜福瑞默念这陌生姓名,何止不识,简直闻所未闻。
在他眼中司藤虽非凡俗,却从未显露如此薄情之态——难道真为钱财另择高枝?
踏入宅邸未见林凡踪影,颜福瑞心头疑云渐生。
司藤却似看透他心思,从容道:“林凡白日需处理公务。
诸位随意。”
颜福瑞拘谨落座。
自司藤手刃丘山那日起,恨意便如藤蔓缠绕心间,此刻却不得不强作平静。
他深知稍露端倪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司藤翩然坐定,眸光如刃直指核心:“今日寻来,是为令师之事罢?”
颜福瑞眼眶骤红,攥紧拳头勉强颔首:“也可如此说。”
“你想问什么?”
“司藤 ** ……就无半句需对我言明?”
“我何需多言?丘山确系我所杀。
你若欲为师复仇,动手便是。”
颜福瑞喉结滚动。
他何尝不想?奈何悬门术法未曾习得半分,妄动杀念无异自寻死路。
“ ** 说笑了。
我这点微末本事您最清楚。
只是……师父与您究竟有何深仇?”
“这还需问?令师素来视我族类为仇雠,斩尽杀绝从不手软。
我所为不过求生罢了。”
“我明白了。”
“你与你师父并非同道,我无意伤你。
但若执意复仇——”
司藤眼波流转,“便休怪我不念旧情。”
颜福瑞扯出僵硬笑容:“我岂敢造次。
况且师父生前也未必愿我赔上性命。”
“你能想通便好。”
“其实今日前来,另有要事相商。”
“讲。”
“您先前曾说欲寻我族同类?”
司藤眸中倏然掠过星火:“你有消息?”
“悬门 ** 在黑背山发现同类踪迹,但尚未寻得确切所在。
故而……想请您相助共剿异族。”
司藤忽轻笑出声,指尖抚过茶几边缘:“请我族类去剿杀同族?悬门中人倒是别出心裁。”
颜福瑞后背渗出薄汗:“您与其他悬门 ** 本无旧怨,他们亦无意与您为敌。
此番合作实因黑背山之敌非悬门独力能克……”
“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恳请您出山共诛黑背山异族。”
“你们当真打算与我联手?丘山死在我手里,旁人难道不会心生忌惮?”
“不瞒您说,我费了许多唇舌向众人解释,您与其他异族不同,绝不会无故伤人,他们这才被我说动。”
“是吗?你就这般信我?我终究杀了你师父,心中当真毫无芥蒂?”
颜福瑞静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答道:“得知消息时,确是恨过。
可师父离去已久,你们之间的旧怨我也略知一二……如今我能放下。”
“好,我便信你这一回。”
“那……您这是答应合作了?”
“自然。
我对别的异族,很有些兴趣。”
夜幕垂落,林凡回到住处,司藤将日间颜福瑞来访之事细细说与他听。
林凡当即察觉异样。
颜福瑞虽非奸恶之徒,可丘山才死不久,身为 ** ,他怎可能毫不怨憎司藤?竟声称已然释怀,还邀司藤同往黑背山对付异族——司藤无法预知未来,林凡心中却明镜似的。
原著之中,赤伞沈银灯正是在黑背山与悬门众人设局,欲取司藤性命。
颜福瑞此行,多半是替悬门作饵,引司藤入瓮。
这分明是个陷阱。
“你不能去。”
林凡态度明确,“颜福瑞不可能不恨你,悬门那些人又怎会轻易与你合作?”
“你是说……其中有诈?”
“否则呢?丘山刚死,他们凭什么信你?”
“所以颜福瑞骗我。”
“先别动气。
他骗你也在情理之中,即便先前有些交情,丘山终究是他师父。”
“哼,那又如何?即便是陷阱,我也偏要闯上一闯。
若他们真存杀心,我便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林凡轻叹一声。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也罢,他便陪她走这一遭。
正好会一会那沈银灯,当众揭穿她赤伞的身份,也算为世间除一祸害。
分明是异族,却假冒悬门中人,可笑那群悬门子弟竟无一人识破。
“我随你去。
丘山是我杀的,悬门若想寻仇,也该找我。”
司藤瞥他一眼,唇角微弯:“你是怕离了我,没人替你‘帮忙’了吧?”
林凡险些被自己呛住。
就算司藤的手再妙,总用同一招也没甚意思。
他才没那般想,分明是她多心。
他没好气地瞪回去:“用手没劲,何时换别的方式?”
“想得美。”
司藤轻哼,“我还没考虑好。”
“要考虑到何时?你当初可是应了我的。”
“那也得等我愿意。”
“信不信我用强?”
“那你试试。
我现出原形扎穿你。”
够狠。
她若真化回藤身,他确实无可奈何。
这时安蔓得知两 ** 往黑背山,也执意要跟去——总不能没人照料司藤起居。
林凡自是应允,随即牵起安蔓进屋。
这般懂事的女子,该好好奖赏。
司藤抬手施术,将房中声响隔绝在外,免得耳根不清净。
次日,司藤联系颜福瑞,允诺同赴黑背山。
双方约在路口碰面。
当司藤从宾利车中迈步而下时,颜福瑞双眼一亮——倒非全为司藤的美貌,更多是因那辆豪车夺去了他所有目光。
男子天 ** 车,而从这车亦能窥见林凡的实力,显然比秦放更阔绰。
接着林凡与安蔓相继下车。
颜福瑞又是一怔:林凡竟生得如此俊朗?秦放已是少见的好相貌,可比起林凡仍逊色几分。
难怪司藤毫不犹豫弃了秦放——换作是他,若为女子,怕也会倾心于这位更俊美、更富有的后来者。
双方相见,司藤简单引见了林凡、安蔓与颜福瑞师徒。
颜福瑞规矩问好,他身旁的小徒弟瓦房却童言无忌,仰头便问:“你就是司藤姐姐新找的相公吗?”
林凡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发顶:“没错,叫姐夫也行。”
司藤在一旁听得直想翻白眼。
连小孩的便宜都要占,这人真是……
瓦房却当了真,一口一个“姐夫”
叫得欢。
林凡忍俊不禁,转身从车内取出一叠现金塞进孩子手中:“见面礼,拿去添些喜欢的。”
瓦房接过红封,眼睛亮晶晶的:“多谢姐夫!您真是顶顶好的人,我还没遇见过比您更阔气的姐夫呢!”
林凡朗声笑起来:“小家伙嘴倒巧。”
一旁的颜福瑞瞧着,心里直发痒,恨不得自己也凑上去喊一声。
这位林先生相貌出众、家底丰厚,行事又大方,若能攀上些交情,简直如同接住了一尊活财神。
众人陆续上了林凡的车,朝黑背山驶去。
途中颜福瑞细细说明,山上已包下一处清静民宿,司藤到时尽可挑选合意的房间。
司藤微微颔首,又问起此番聚集的悬门中人都有哪些。
颜福瑞一一数来,特意提到沈银灯——她家就在黑背山附近,因而对山中地形极为熟悉,也是她最先察觉彝族活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