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藤以为林凡不知其中牵连,便将秦放与己同命、距离过远便会衰亡的缘由细细道出。
若秦服下不老丹,便可挣脱这般束缚,即便远离她亦能生机长存。
所以她为秦放求取此丹,亦是为彼此解去枷锁。
林凡却觉荒唐——不老丹岂是谁要便给?
容貌再美,岂能妄想至此?
助她杀了丘山尚未兑现承诺,此刻竟又索要灵丹?
真当他如此好说话不成?
“不行。”
林凡拒绝得干脆,“我凭什么给你?除非你先履行约定。
到那时莫说一颗,便是三颗五颗,也未尝不可。”
“可我还未想妥。
你先将丹给我。”
司藤伸出手,神情理所应当。
林凡几乎笑出声,拍落她的手:“不给。”
司藤无奈,终是亮出底牌:“我早晚是你的人。
难道将来你愿见秦放与我形影不离?我助他解脱,亦是在为你扫清牵挂。”
林凡默然,这话似乎不无道理。
但平白赠丹?他可从未做过这等赔本买卖。
**丘山的事尚未了结,又平白折去一枚不老丹,这笔买卖实在不算划算。
林凡倚在门边,指尖轻叩窗棂:“利息总该付一些的。
否则丹药的事,就当你从未提过。”
司藤垂眸静立良久。
诛杀丘山已是重恩,如今又献出灵药,自己若毫无表示,确乎说不过去。
林凡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倒是个意外。
他确实未曾体验过这般方式。
想来这已是司藤当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点了点头,笑意渐深:“好。
不过待会儿可要兑现。”
“应承的事,我不会反悔。”
约定既成,二人前后走出房间。
客厅里的秦放正疑惑他们闭门交谈的内容,却见林凡径直走来,掌中托着一枚流转金芒的丹药。
“服下它,你与司藤的羁绊便彻底断绝。
此外——青春永驻。”
秦放怔怔望着丹药,又转向司藤。
这是她为自己争取的么?否则如此珍贵的灵物,林凡怎会轻易予人?可若吞下此丹,是否意味着他与司藤之间将再无可能?他心底藏着眷恋,渴望长久相伴。
他在犹豫。
司藤懂得,林凡也懂得。
但司藤不能再留他在身边了。
秦放尚在恍惚,林凡已抬手将丹药送入他口中。
丹丸触舌即化,不容反悔。
既已服下,便是斩断前缘之时。
秦放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终究沉默接受。
他望向司藤,低声道:“我想单独说几句话。”
卧房门轻轻合拢。
秦放急急上前:“你要我走?”
“是给你自由。”
“可我早已习惯有你在。”
“往后仍可以友人身份相见。
况且从此你再不受距离束缚,不好么?”
“但……”
“不必多言。”
司藤打断他,语气平静如深潭,“我活过太久的岁月,情爱于我不过瞬息烟云。
莫将寻常心思放在我身上。
林凡也非能为谁停驻之人。
我们之间,并非你所想那般。”
秦放胸口闷痛:“你对他……”
司藤轻轻摇头,唇边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回去吧。
单志刚不在了,公司还需你主持。
愿你前程顺遂。”
秦放苦笑。
他了解司藤的性子,若纠缠不休,只会惹她厌弃。
既如此,不如留份体面。
“好。
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与林凡一同寻白英,应付悬门,诸多琐事。”
“若有需要……”
“自会寻你。”
秦放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
经过客厅时,他目 ** 杂地掠过安蔓——旧日恋人,如今心仪之人,皆留在了林凡身侧。
其中滋味难以言说,但他明白,有些路回头无岸。
待秦放离去,林凡缓步走进司藤卧房。
丹药已赠,闲人已散,该是收取酬劳的时候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司藤绷着脸走出房间,手中攥着纸巾,一言不发地擦拭脸颊,径直朝浴室走去。
安蔓坐在客厅,瞧见她这古怪举动,初时不解,待见到林凡随后走出房门,朝自己挑眉一笑,霎时了然。
原来那般骄傲的司藤,在林凡面前也有无可奈何之时。
安蔓唇角微扬,望向浴室方向。
她忽然有些期待——不知这位向来清冷的女子,届时又会是何等情态?
——
同日,悬门长鸣学斋。
颜福瑞步履踉跄冲入厅堂,朝座中老者仓促行礼。
“苍鸿前辈!求您为我师父丘山主持公道!”
“师父他……走得太冤了!”
颜福瑞躬身行礼时,声音都在发颤。
听闻师尊丘山遭了司藤毒手,他便直奔苍鸿住处而来。
名义上虽是悬门 ** ,丘山却未曾传授他半分真本领。
颜福瑞不过顶着个虚名,实则与常人无异。
更何况他这一脉本就非悬门正统,若想替师 ** ,唯有借整个悬门之力。
长鸣学斋的苍鸿是如今悬门中资历最深、威望最高者,唯有他方能号令众人同仇敌忾。
苍鸿白发萧疏,身子已半入黄土。
得知司藤再现、丘山殒命的消息,他亦是心力交瘁。
可既居此位,又如何能置身事外?他抬手示意颜福瑞不必多礼,待对方坐下才缓缓开口:“令师之事,老夫近日亦有耳闻。
但司藤非同小可,如今悬门式微,连你师父那般身手都遭不测,我等又能如何?”
颜福瑞急得站起身来:“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妖女屠戮同门?您老可得拿个主意啊!”
“非是不管,只是单凭老夫一人远远不够,此事需从长计议。”
颜福瑞如同困在热灶上的蚂蚁团团转。
若连苍鸿都束手无策,他就真无路可走了。
自己这点微末本事与凡人无异,若真有能耐 ** ,又何必来此求援?
“您老可不能推脱!司藤今日杀我师父,明日未必不会对您下手——”
颜福瑞情急之下,只得半是恳求半是威吓。
苍鸿长叹一声:“你且说说,对司藤知道多少?可知她如今踪迹?”
颜福瑞面有愧色。
其实他与司藤打过不少交道。
自司藤复生之初,他便得了警示;后来司藤寻上门时,他还请动悬门的王乾坤相助。
几番往来,甚至觉得司藤并非穷凶极恶之徒。
可自从分别后,再闻消息竟是师尊死讯。
纵有些旧谊,师仇不共戴天,此恨不能不报。
他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苍鸿听罢顿足叹息:“你早该告知我们!当初她寻你本就是为了报复丘山,你竟还信她?”
“我哪料到她真会下 ** ……再说那时我也不知道师父尚在人世。”
“往事休提,且商议今后对策罢。”
“全凭苍老主持大局。”
苍鸿沉吟片刻:“老夫即刻联络各派同门,明日齐聚于此共商大计,如何?”
颜福瑞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等的正是这句。
次日,长鸣学斋内人影攒动。
沈银灯、白金、王乾坤、颜福瑞等悬门众人陆续到来,苍鸿端坐主位。
待厅中安静,他沉声开口:“诸位想必都已知晓,丘山道友前日丧命于司藤之手。
此妖分明是冲着悬门复仇而来。”
“今日召集各位,便是要议出个应对之策。
若我等仍如散沙各自为战,迟早会被逐个击破。
请诸位畅所欲言, ** 诛妖之法。”
话音落下,堂中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在座无人有独战司藤的把握,唯有合力方有一线生机。
激烈议论半晌后,苍鸿让颜福瑞将所知情报详尽告知众人。
待他说完,始终 ** 一旁的沈银灯忽然眼眸一亮。
“诸位且听我一言。”
她起身时衣袂轻扬,满堂目光霎时聚在这位容姿冶艳的女子身上。
“若要对付司藤,在座无人能独力抗衡。
即便合力围剿,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依我之见——不如先假意与她合作,待取得信任后再伺机一击绝杀。”
合作?满座皆怔。
明明是生死仇敌,为何要先谈合作?又以什么筹码换取信任?司藤怎会相信悬门中人?
质疑声即刻四起。
沈银灯指尖轻叩桌面,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诸位稍安勿躁。
颜福瑞先前不是提过么?他既与司藤打过照面,又知她在寻访同族——我们何不借这个由头,布一场请君入瓮的局?便说愿与她联手追缉其余苅族,待她踏入陷阱,再合力围剿便是。”
堂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恍然之声。
原来是要以同族为饵。
可立即有人拧眉质疑:“司藤才手刃丘山,怎会轻易信我们?”
沈银灯不紧不慢地拂了拂袖口:“司藤此人,孤傲至极。
只要我们先将姿态放得足够低,合作诚意摆得足够满,何愁换不来她一时信任?”
众人交换着犹疑的眼神,最终所有视线都落向了上首的苍鸿。
这位悬门中威望最重的长者,才是真正能定夺之人。
苍鸿缓缓抬眼,目光如古井般投向沈银灯:“你确有把握司藤愿与我们联手?”
“十之 ** 。”
沈银灯迎上他的注视,“她与丘山是血海深仇,对我们却未必赶尽杀绝。
只要给足她颜面,再许以追查同族之利,至少短期内,她不但不会为难我们,反会顺着我们铺的路走。”
苍鸿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下一个难题旋即浮出——该派谁去递这枚裹着蜜糖的钩子?
几乎不约而同地,所有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了颜福瑞身上。
在场唯有他与王乾坤同司藤有过交集,何况丘山还是他师父,于情于理,他都该多担一分。
颜福瑞被盯得后背发毛,嗓音都有些打颤:“别、别都看我啊!凭什么让我去?我如今看见她就恨不能……”
话到一半又咬住牙关。
沈银灯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不去,难道我们去?只有你最易近她的身。
丘山既是尊师,为他讨个公道,你难道连这一步都不肯迈?”
颜福瑞张了张嘴,终究哑然。
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一想到师父惨死的模样,胸腔里那把火就烧得他四肢发冷。
他攥紧拳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容我想想,行不行?”
“还想?”
沈银灯忽然一掌击在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颜福瑞,今日聚在此处,是为自保,也是为替你师父雪恨。
你若连这点胆气都没有,那我们这番商议,不如当作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