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览图上地下二层的位置被人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涂得很用力，纸都快划破了。
周浪把【真相之眼】从物品栏里取出来，攥在手心。玻璃眼球微微发热，竖瞳转了转，对准导览图。
被涂掉的区域浮现出模糊的字迹——
“缆车站。”
韩莹莹跟了过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道具？”
“外挂。”周浪把眼球收起来，“地下二层有缆车站，走。”
“等一下。”陈铁军几步赶上来，挡在前面，“我刚说了，先搞清状况。你连这地方什么结构都没摸清楚，往地下钻，嫌死得不够快？”
周浪看着他。“你觉得在这儿耗着就安全？”
“我没说耗着。我是说有步骤地来。先分两组，一组搜地面各楼层，一组找地下入口，都带上对讲功能——”
“你上几个副本这样活下来的？”周浪问。
陈铁军噎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的经验在这个副本里不一定管用。”周浪的语气很平，“这个副本的死亡率是89%，常规打法走不通。”
这个数字一出来，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小小蹲在地上的身体抖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百分之八十九？！那我们——”
“能不能别吓她？”苏婉瞥了周浪一眼，走到林小小身边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这么多人呢。”
林小小抬头看着苏婉，使劲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周浪注意到角落里的刘浩一直没动。那个穿校服的男生就那么站着，表情很淡，既不害怕也不紧张。
第一次进副本的新手，不该是这个反应。
周浪想起论坛上那条帖子。
“别相信那个穿校服的。”
他收回视线，没有多看。
“行。”陈铁军退了一步，抱起胳膊，“既然你这么有主意，你带路，出了事你负责。”
“我只负责我自己。”周浪说完，径直走向通往地下一层的消防楼梯。
韩莹莹跟上。
陈铁军站了两秒，骂了一声，也跟了上去。苏婉拉着林小小，走在中间。
刘浩走在最后面。
消防楼梯的门推开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楼梯间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浪点亮了油灯，绿色的光照亮了混凝土墙壁。
“这灯怎么是绿的？”陈铁军问。
“特殊道具。”周浪没多解释。
下到地下一层，果然是停车场。空旷、安静，一辆车都没有，地面上有大片深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油还是别的什么。
周浪举着油灯往前走，【真相之眼】在他手心里持续发热。
当他走到停车场最里面的角落时，眼球的竖瞳剧烈旋转了一下。
墙上有一道门。
门被水泥封死了，但封得很粗糙，水泥表面有裂缝，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
周浪把手贴上去。
冰凉。
那不是水。那是某种粘稠的、流动的东西，像稀释了的沥青。
“这后面就是地下二层。”他说。
陈铁军走上前用拳头敲了敲水泥面，声音很闷。“封得够结实。你打算怎么——”
周浪从物品栏里取出电锯。
“等等等等，你把这玩意儿收起来！”陈铁军往后退了一步，“在密闭空间里用电锯？你疯了？”
“你有更好的办法？”
“找别的入口啊！正常的楼梯或者电梯——”
“正常的入口早就被封了，不然楼层导览上不会是一片黑。”周浪拉了一下电锯的启动绳，引擎发出嗡嗡的预转声，“退远点。”
韩莹莹拉了一下陈铁军的胳膊，把他拖开了几步。
电锯切入水泥的声音极其刺耳，火星四溅，混凝土碎屑飞得到处都是。周浪切了一个足够一个人钻过去的方形洞口，关掉电锯时，胳膊在发麻。
洞口里面是黑的。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光照进去会被吞掉的黑。油灯的绿光到了洞口边缘就停住了，再往里一寸都透不进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先进？”苏婉问。
周浪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林小小缩在苏婉身后，陈铁军的拳头攥着但没动，刘浩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十米开外。
韩莹莹走到洞口旁边，蹲下来往里看了一眼，又站起来。“里面有风。往下吹的。”
“那就是通的。”周浪把油灯举到洞口边缘，绿光勉强照出里面半米的距离——是台阶，往下延伸。
他弯腰钻了进去。
台阶比周浪预想的长。
往下走了至少三分钟，空气越来越冷，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台阶是铁制的，年久失修，每踩一脚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身后传来其他人的脚步。韩莹莹紧跟着他，再后面是陈铁军，然后是苏婉和林小小。
刘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无声无息的。
终于到底了。
周浪举高油灯，绿光扫过眼前的场景，他愣了一下。
这里是一个站台。
标准的缆车站台——有铁栏杆、候车线、头顶还挂着已经碎了一半的电子显示屏。站台的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隧道，两条锈迹斑斑的轨道从黑暗中延伸出来，消失在另一端的黑暗里。
但最触目的不是这些。
站台的地面上、墙壁上，到处刻着字。
密密麻麻的字，有的是用刀刻的，有的是用指甲抠的——能看出笔画歪歪扭扭，末端带着暗红色的痕迹。
“救命。”
“放我出去。”
“第37次了。”
“它们又来了。”
“别坐那辆车。”
“谁能听到。”
周浪蹲下来，看其中一行字，字体很小，刻得很深——
“我们不是自愿死的。”
【真相之眼】在他掌心滚烫。他低头一看，眼球的竖瞳死死盯着站台尽头的一面墙，那里有一块告示牌，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通知。
他走过去撕了下来。
通知上写着：
“远洋缆车有限公司通知：因设备检修需要，三号缆车线路于本月15日起暂停运营。不便之处，敬请谅解。”
落款日期是七年前。
翻过来，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不是检修，是断了。钢缆断了。他们不肯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