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的鬼影转向他。那张模糊的脸上，五官正在缓慢地变清晰。
周浪从口袋里取出油灯，没点燃，只是放在手心。
“想不想吓他？”他指了指秦烈。
全场鸦雀无声。
那只鬼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点了点头。
接下来发生的事，韩莹莹事后回忆起来都觉得荒唐——六只鬼全站了起来，围成一圈，把秦烈圈在当中。鬼的五官变得完全清晰了，每一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但统一的是，它们在笑。
那种笑法，韩莹莹在副本里见多了。不是咧嘴微笑，是脸皮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满嘴碎牙的那种笑。
秦烈的手松开了茶杯。茶杯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他没喊叫，但后退了两步，撞到了椅子。
主人在正厅门口看着这一切，瓷脸上的表情居然是——满意。
周浪拍了拍那只鬼的肩膀：“谢了哥们。”
鬼冲他呲了呲牙，重新坐回椅子。其余五只也各归各位。
秦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全程没再靠近那个新手玩家。
赵强在桌子这头看了全程，嘴巴张得能——很大，总之很大。
第五道菜上了。
之后的菜越来越离谱，但周浪三个字的评价体系始终在线：“能吃”、“凑合”、“下次别做了”。
第八道菜结束后，有一段比较长的空档。桌上的鬼变得完全可见了，和活人面对面坐着，场面诡异得不成话。
韩莹莹趁这个空档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周浪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我有件事要说。”
“说。”
“你有没有注意到……现实世界也在出问题。”
周浪拿筷子的手停了。
“今天凌晨回到现实之后，在我家附近的街上，有诡异留下的痕迹。抓痕、焦迹、六指手印。不是副本里的东西，是在真实的街道上。”
她观察周浪的反应。
周浪放下筷子，沉默了一阵。他问：“你连这个都告诉我？”
“连什么？”
“你对我完全不设防。”
韩莹莹没否认：“你救过我的命。我在副本里看到你做的那些事，不是一个有坏心思的人会干的。如果现实真的出了问题，一个人查不明白。”
周浪低下头，摆弄着筷子尖。
过了差不多十秒，他开口了。
“其实我也在查。”
韩莹莹偏了偏脑袋。
“我查的更早一些。我姐失踪之后，我就发现现实里有些地方不对。一些本来不存在的建筑突然出现又消失，有些人在某些时间段行动模式会变得很奇怪——不是鬼附身那种，是……更底层的东西。”
“什么底层？”
“规则层面的。就像副本有规则一样，现实世界也在被重新编写规则。我怀疑……诡异降临不是随机事件，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推动。”
韩莹莹看着他。这个总是嬉皮笑脸吓鬼的人，私底下做的事比谁都多。
“你为什么不早说？”
周浪拧了拧眉毛：“因为这事说出去，要么被人当神经病，要么——招来不该招的注意。我不确定能信谁。”
他顿了一下：“但你主动跟我说了，我要是还藏着掖着，就不是东西了。”
方铭从旁边插了句：“你俩聊完了吗？第九道菜上了。”
第九道菜的碟子里是一只完整的蝴蝶，翅膀还在扇。
周浪夹起来吃了，评价：“脆的。”
——
百鬼宴的菜从第九道开始加速上。第十道是一碗活蝌蚪，第十一道是一盘会眨眼的饼，第十二道是一整条蛇盘成花卷的形状。
到第十二道时，连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玩家都开始绿着脸硬吞。只有周浪和那六只鬼吃得最香，并且不时交流——他朝鬼举杯，鬼冲他磕碗，像是老朋友。
秦烈全程没再闹事，低着头一道一道吃完。韩莹莹猜他在等后面的机会，但只要通关条件里“全员存活”这个选项还在，他就不会轻易出手。
第十三道菜的盖子掀开时，碟子是空的。
所有人愣住了。
主人从正厅门口走出来，瓷面上的五官变了——眉毛弯成了笑的弧度，嘴巴那个红点扩大成一条新月形的曲线。
“宴席已毕。感谢诸位赏光。”
它面向全桌，特意在周浪面前停了一会儿。
“尤其这位——老朽很久没遇到如此投缘的客人了。”
周浪客气地回了句：“改天再来。”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S级副本·百鬼宴通关。评价：完美。特殊成就——主人之友。】
十二个玩家全部存活。
赵强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方铭和陆姗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秦烈第一个走向出口，没看任何人。
韩莹莹追了几步：“他回去之后肯定会——”
“让他去，”周浪说，“先出去再说。”
光芒覆盖视野，场景开始碎裂。
但这次，他们没有回到现实。
——
脚下的地面是青石板。头顶的天空是永恒的暮色，不亮不暗。
韩莹莹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两侧是风格各异的建筑——有现代的，有古风的，有西式的，混搭在一起，不伦不类。街上有人走动，穿着不同时期的衣服，但每个人手腕上都有系统面板的微光。
玩家。
“这是副本外面，”周浪说，“诡异世界的主城区。你第一次来？”
韩莹莹点头。之前每次副本结束都是直接回现实。
“S级副本结算后有概率进入主城区。”陆姗推了推眼镜，“我在资料里看过。”
赵强还在恢复中，扶着墙壁看街景，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面巨大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画面——是百鬼宴的录像。
画面里，周浪蹲在鬼旁边跟它招手说“想不想吓他”那个场景，被从三个角度反复播放。下方的弹幕在滚动：
“这人谁啊，招鬼当帮手？？”
“浪里个浪——查到了，B级出身，以前的副本全部完美通关。”
“卧槽六个鬼围着那个秦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等等，秦烈不是血契的人吗？”
“完了完了这几个人要倒霉了。”
韩莹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街道另一头走来了一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