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有问题。”
死亡玩家留下的三条情报之一。
周浪站起来，撕掉胶带，拧了拧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那股甜腥味几乎是扑面而来。房间的布局和二楼的一模一样，但所有的家具表面都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霉斑。窗帘拉得死紧，透不进一丝光。
滴水声从卫生间传来。
周浪走过去，推开卫生间的门。
水龙头开着，水流很细，滴滴答答地落在洗手池里。但洗手池的水不是朝下水道流的——水沿着池壁往上爬，顺着镜子的边框蔓延，在镜面上汇聚成一个水渍。
水渍的形状，是一个人脸。
周浪盯着那张脸看了五秒。
脸的轮廓模糊，像是一个年轻女性。眼窝处是两个深陷的水涡，嘴巴的位置张开着，像在无声地说什么。
他伸手去关水龙头。
拧不动。水龙头冰凉刺手，像是被什么力量锁死了。
周浪松开手，退后一步。水渍上的“脸”开始变化，嘴巴张合的幅度更大了，那两个眼窝似的水涡旋转得越来越快。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救……我……”
两个字，女声，气若游丝。
周浪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个声音，他觉得在哪里听过。
他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取出写生本，飞快地把镜子上的水渍形状画了下来。然后关上卫生间的门，退出303。
接下来他又查了304和305。
304的门打不开，像是从里面被什么堵死了。不管怎么拧门把手，都纹丝不动。
305倒是能进，房间里空荡荡的，不但没有诡异的痕迹，连家具都没有。四面白墙，白色天花板，白色地板。除了墙角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划痕的形状，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地抓挠。
周浪蹲下来查看划痕的起点。墙皮已经被抠掉了，露出里面的灰色水泥。水泥上嵌着什么东西——他拿剪刀小心翼翼地撬了一下。
一枚纽扣掉出来。
普通的白色衬衫纽扣，边缘有锈蚀的痕迹。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L”。
周浪把纽扣收进口袋，下了楼。
中午，五个人在餐厅碰头。
辉哥和林小溪那边收获不大。镇子确实是空的，但林小溪在一家废弃的文具店里找到了一张旧报纸。报纸的日期是十二年前，头版标题写着《鹿鸣镇安居旅社发生严重火灾，七人遇难》。
“七人遇难。”苏糖敲了敲桌面，“副本里诡异数也是七个。”
周浪接过报纸看了看。报道写得很简略——十二年前的夏天，安居旅社发生夜间火灾，住在三楼的七名旅客全部遇难。起火原因为电路老化。旅社随后停业，直到三年后由新老板接手重新翻修，改名“安居民宿”。
“烧死的七个人变成了诡异，困在这栋楼里。”辉哥下了结论。
“太简单了。”周浪摇头。
“什么意思？”
“C级副本不会把核心信息放在一张报纸上让你随便捡到。这要么是诱导性的假信息，要么只是冰山一角。”他看向方岩和苏糖。“你们那边呢？”
方岩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日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
“在前台桌子下面找到的，粘在桌底，用胶带固定的。”方岩翻开第一页。
日记的主人是前几批玩家中的一个。字迹潦草，越往后越混乱。
第一天的记录中规中矩——到达副本，熟悉环境，夜间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和唱歌，没有开门。
第二天的记录出现了一条关键信息：
“卫生间的水龙头流出红色的水。我关掉之后，镜子上出现了一张脸。同伴说他那间没有这个现象，只有我的房间有。我住的是203。”
203。
周浪的房间。
他继续往下读。
第三天：“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白裙子，长头发。我们没开门，但她一直在外面站到天亮。”
第四天：“她进来了。不是开门进来的，是从墙缝里挤进来的。骨头错位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老张被她拖走了。我们跑下楼，但一楼的大门锁了。”
第五天只有一行字——写到一半就断了。
“跑。她不是C级。她是”
后面是一道长长的墨痕，划出了纸面。
餐桌上的空气变了味。
林小溪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的时候，手在发抖。辉哥没再叼烟，脸上的轻浮劲消得干干净净。
苏糖慢慢说：“C级副本的诡异在第四天就能主动攻击并杀死玩家，而且是穿墙进入。这个强度不对。”
“不只是强度。”周浪拿起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那个没写完的字。“她不是C级。他想写的大概是——她不是C级的诡异。”
方岩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来，很低。
“这个副本被更高等级的诡异入侵了。”
没人反驳他。
周浪把日记合上，环顾了一圈。四张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辉哥是焦躁，林小溪是恐惧，苏糖是凝重，方岩依然没什么波动。
“现在的情况是，”周浪把话挑明了，“这个副本标注的C级不准确。实际危险等级超标。但系统不会改评级，也不会给我们退出的机会。”
“那怎么办？”林小溪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浪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想三楼303房间里那张水渍构成的脸，以及脑海中响起的那声“救我”。
他想到了副本信息里那条没被系统明着写出来的隐藏线——帮助诡异改变经历的一切，洗清怨气。
火灾。七人遇难。十二年轮回。
如果这些诡异不是因为怨气太深才变强，而是被外来的S级诡异入侵后，被迫反复经历死亡，怨气不断叠加，一批一批地黑化……
那问题的根源不在这七个诡异身上。
在那个入侵者身上。
“先活过今晚再说。”周浪拿回日记本，塞进口袋。“今晚是第二天。根据规律，诡异会比昨晚更强——它们能通过水龙头和门缝渗透进房间的一部分。”
“一部分是什么意思？”辉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