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头发那类的。不是全身。但已经够吓人了。”
“吓人？你说得倒轻松。”辉哥苦笑。
“防御手段有几个。”周浪竖起手指，“第一，睡觉前把卫生间的门关严，用家具顶上。水龙头是它们的通道之一。第二，门缝用毛巾塞死。第三——”
他掏出油灯。
绿色的金属外壳，古旧的造型，灯芯泛着微弱的荧光。
“这个东西能让诡异现形，也能在短时间内逼退它们。但燃料有限，只能用在关键时刻。”
辉哥盯着那盏灯。“你从哪搞来的？”
“上个副本。”
苏糖的表情变了。她打量周浪的眼神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怀疑，更接近于重新评估。
“你到底什么来头？”她问。
周浪把油灯收回口袋。
“过了今晚，再跟你们细说。”
第二天的白天剩余时间，周浪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把203房间的卫生间彻底翻了一遍。水龙头、花洒、下水道口，所有和水相关的出入口都做了标记。他用从一楼杂物间找到的防水胶带把花洒的出水口封死，又用毛巾堵住了下水道口。水龙头没办法封——那是诡异的通道，封了等于堵死一个信息源。
第二件事，他单独找了方岩。
走廊尽头，两个人靠着窗户站着。
周浪开门见山：“你不是普通玩家。”
方岩看着他，没说话。
“你的装备太专业了。冲锋衣内侧有隐形口袋，至少装了三样道具。进副本之后你比谁都冷静，清早就出去侦察地形。还有——”周浪指了指方岩的靴子，“这种鞋底的纹路是军靴改的，你是执行者？”
执行者——游戏降临后，由官方组建的一支特殊队伍。负责调查高危副本、清除失控诡异，以及回收副本中的高价值物品。不对外公开，但活跃在老玩家的传言里。
方岩沉默了十秒。
“不是执行者。”他说。
“那你是什么？”
“清道夫。”
清道夫。周浪在情报网络上见过这个名字，比执行者更离谱的一群人——专门进入崩坏副本，处理那些超出正常评级的异常状况。伤亡率极高，愿意干的人极少。
“这个副本崩坏多久了？”周浪问。
方岩终于正眼看了他。“至少有半年。前三批玩家全灭之后，系统本该关闭这个副本重新封印，但它没有。入口还开着，说明里面的S级诡异在阻止系统的修复程序。”
“你的任务是什么？”
“找到S级诡异的核心锚点，破坏它。”方岩的语速很平，像在汇报工作。“我本来应该单独行动，但系统把你们四个也匹配进来了——可能是人数不够达不到副本启动条件。”
周浪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
“S级诡异的锚点在哪？”
“不确定。但根据以往崩坏副本的规律，锚点通常藏在原有诡异的''''记忆核心''''里。”方岩顿了一下。“这七个因火灾死亡的诡异，它们的死亡记忆在每一轮副本中不断被重演。S级诡异寄生在这些记忆上，靠怨气滋养自己。”
“所以要打断轮回。”
方岩点头。“但打断的方式不是暴力驱散。得改写它们的经历——让它们记住另一种结局。这七个诡异不再被死亡记忆束缚，S级诡异就失去了寄生的根基。”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呢？”
方岩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周浪。
周浪打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民宿平面图。三层楼的结构标注得很详细，某些房间旁边标了红叉，某些标了蓝圈。
“红叉是已经确认的诡异所在位置，蓝圈是可能存在线索的区域。”方岩说，“你今天在三楼303发现的那个水渍现象，我之前的情报里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303？”
“你从三楼下来的时候袖口沾了黑色霉斑。只有303到305的家具上有那种霉。”
行吧。周浪在心里给这人加了一档评价。
“我有个问题。”周浪收好平面图。
“说。”
“你打算告诉其他三个人吗？”
方岩的视线转向窗外。远处的山在暮色中变成了黑色剪影。“看情况。如果他们能扛过前三天，我会说明。如果扛不过——”
他没说完。
周浪明白了。清道夫的逻辑很简单：活着的人才值得共享信息。
“我不这么做事。”周浪直接说。
方岩看向他，眉毛动了动。
“你可以按你的方式来。”周浪说完，转身走了。
傍晚六点，天色彻底暗下来。
比昨天更快。
周浪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第一天的黄昏持续到将近七点，今天六点就漆黑一片了。天黑得越快，意味着夜晚越长，诡异活跃的时间也就越多。
五个人各自回房前，周浪把白天教的防御措施又强调了一遍。辉哥回去的时候比了个OK的手势，但手指在抖。林小溪低着头走，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背什么。苏糖表面很镇定，但周浪注意到她握手机的指缝里夹着一片平安符——从哪搞来的不知道，反正在副本里大概率没用。
方岩走在最后，经过周浪身边时停了一步。
“你的油灯省着用。今晚还不到动它的时候。”
“我知道。”
方岩点了一下头，进了205。
周浪回到203，锁门，用椅子背顶住门把手。卫生间的门也关上了，书桌横着推过去挡了大半。他只留了一条缝——水龙头那边的动静他得看到。
然后他躺到床上，闭眼假寐。
十点。
走廊里的脚步声准时响起。今晚的脚步比昨天更密集，不是一个，至少三个以上的东西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有轻的，有重的，其中一个拖着什么东西——听声音像是布料擦过地面。
脚步声经过203时，全部停了下来。
周浪睁开眼。
门把手转动了。这次比昨晚有力得多，门框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但门锁和椅子起了作用，门没开。
转动停止后，门缝的正下方传来窸窣声。
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门缝里往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