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白大褂的瘦高男人睁开眼，笑了笑：“郑远，医生。第三次副本。”
最后排的棒球帽男人抛了颗硬币接住，连头都没抬：“你们叫我阿七就行。”
韩莹莹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所有人看向周浪。
“浪里个浪。”周浪说。
沉默了两秒。
“……什么？”苏婉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游戏ID。”周浪面不改色，“叫我周浪就行。”
雷东看了他两眼，没说话。
自我介绍结束，气氛短暂地缓和了一点。苏婉清开始分析规则：“规则提到每到整点会熄灯六十秒，之后有乘客失踪。从零点到六点，一共七次——但我们只有八个人。”
“意思是每次只会少一个？”韩莹莹问。
“不确定。”苏婉清摇头，“规则说的是''''将有乘客失踪''''，没有具体数量。也许一次一个，也许一次好几个。”
“那岂不是全得死？”老陈的声音快裂了。
“规则还说车上有不是人的东西。”郑远指了指提示，“''''注意你的邻座''''——我理解成失踪的不一定是被杀了，也可能是被揪出来的诡异。”
“或者两者都有。”阿七在后排冷冷地补了一句。
老陈的脸白得像纸。
周浪没参与讨论。他在观察每个人。
规则写得很清楚，车上有诡异混在乘客里。八个人，几个真人几个鬼，不知道。但有一条信息可以利用——他的油灯能照出诡异。
问题是油灯只剩三次使用次数，不能浪费。
他靠回椅背，余光扫过对面的朵朵。这个小女孩从进副本开始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初次进副本的人不可能这么淡定，老手——或者不是人。
苏婉清还在组织大家讨论对策：“我建议熄灯的时候我们聚在一起，背靠背坐着，这样至少能知道是谁被带走的。”
“万一带走人的东西就在我们中间呢？”雷东说，“抱着一群人聚在一起，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很简单。”雷东握了握拳头，“谁不对劲，我打谁。”
周浪忍不住想笑。这人解决问题的思路很纯粹。
“暴力在副本里不一定管用。”郑远提醒。
“对鬼不管用，对人管用。”雷东说得理直气壮。
讨论陷入僵局。时钟的指针走到了十一点五十。
周浪站起来。
“听我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熄灯的时候，大家不要移动，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记住你左右两边的人是谁——灯亮了之后，第一时间确认。”
“凭什么听你的？”雷东问。
“因为我有办法分辨谁是鬼。”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办法？”苏婉清追问。
“到第一次熄灯结束就知道了。”
又是这套说辞。韩莹莹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上次在庄园周浪也是这么说的，搞得特别神秘，结果掏出一盏灯差点把鬼吓哭。
十一点五十五。
所有人各就各位。周浪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左边是空座，右边隔了一个过道是韩莹莹。前排是朵朵，后排是郑远。
十一点五十八。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变了，节奏变慢，列车在减速。窗外依然是一片黑，但能感觉到速度在降。
十一点五十九。
车厢顶部的灯管跳了两下。
“来了。”苏婉清低声道。
整点。
所有灯在同一时间熄灭，车厢坠入彻底的黑暗。
六十秒倒计时开始。
第一秒周浪就听到了不对劲的声音——座椅的弹簧在响，很轻微，但在绝对的安静中格外清晰。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接着是呼吸声。很多股呼吸声混在一起，但其中有几股格外粗重，不像是人类的肺发出来的。
到第二十秒的时候，女老师苏婉清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谁在摸我的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没人回答。
三十秒。
朵朵低低地说了一句：“不要动。它在看你。”
周浪的后背一阵发凉。这话是对谁说的？
四十秒。
一声极短的闷哼从车厢后部传来，然后是拖拽的声音，重物在地板上摩擦，持续了大概三秒，戛然而止。
五十秒。
周浪摸出油灯，大拇指扣在开关上，但没有点燃。不到最后一刻不能用。
五十八。
五十九。
六十。
灯管重新亮起来，先是暗红，再变成白色。
周浪第一时间向四周看。
韩莹莹在——脸色不好看，但人在。
朵朵在——依旧抱着布偶熊，表情没变化。
苏婉清在——眼镜歪了，左手紧紧攥着扶手。
雷东在——站着，双拳举在身前，一副随时要出拳的架势。
郑远在。
阿七在。
老陈——不在了。
他原来坐的位置空了。公文包掉在地上，拉链裂开，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座椅靠背上有三道平行的划痕，很深，穿透了皮面和海绵，一直划到金属骨架上。
“人呢？”雷东环顾车厢。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老陈没了。
第一轮结束，死了一个。
苏婉清蹲在老陈原来的座位前，端详着那三道划痕。“很锋利，可能是爪子——诡异的爪子。”她的语气努力保持冷静，但食指一直在不自觉地搓着拇指，“从痕迹看，力量很大。”
“废话。”雷东走了过来，用手指抠了抠划痕的边缘。金属明显内陷，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了进去。“铁能刮成这样，老陈大概没遭什么罪——太快了，一下的事。”
这话本来是想安慰人的，但效果适得其反。苏婉清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接话。
“接下来怎么办？”韩莹莹走到周浪旁边，声音放低。
“先搞清楚有几个诡异。”周浪说，“八个人死了一个，还剩七个。如果诡异藏在人里面，那它第一轮没暴露自己——至少说明它不打算速战速决。”
“你的意思是，杀老陈的是外面来的东西？不是我们中间的？”
“不确定。也可能它杀完人又混回来了。”
韩莹莹的表情很不好看。
周浪走回自己的座位，把老陈散落的文件捡了几张。大多是商业合同和报表，没什么用，但夹层里有一张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