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大门锈迹斑斑,被两个士兵用力拉开的时候,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后是一片漆黑。
不是普通的黑暗——那种黑有质感,像流动的墨水堵在入口处。周浪打开油灯,火焰压得很低,只照亮了脚下两步的距离。
“全体注意,按编队进入。”李峰下达命令。
五十多个玩家被分成了十个小队,每队五到六人。周浪、赵强和韩莹莹被分在第三小队,另外两个队友是一男一女。
女的叫林沐,短发利落,背上背了把狙击弩,看着不好惹。男的姓孙,四十来岁,大家都叫他老孙,手里拄着根铁棍,上面刻满了符文。
“老孙,你几星?”赵强问。
“两星半。”老孙实话实说,“经验够了,就是运气差,连着三个副本没拿到晋升道具。”
林沐没搭话,走在最前面探路。
进入副本后,空间发生了变化。外面看只是个三层的废弃工厂,里面却大得离谱。走廊一条接一条,房间密密麻麻,像个巨型迷宫。
第一阶段的清理工作比预想中顺利。外围的低级鬼怪只有一星和两星,五十多个高级玩家分头行动,推进速度很快。
周浪用电锯劈开了第四只游荡鬼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鬼怪的分布不对。
他花了5000点诡谲买的情报上写得清楚——外围区域的鬼怪是随机游荡的,没有固定路线。但他观察了近半小时,这些鬼怪的巡逻路线有规律。它们在刻意回避工厂东侧的某片区域。
“莹莹。”周浪压低声音。
韩莹莹凑过来。
“你看东边那几个房间,有鬼怪经过吗?”
韩莹莹想了想,摇头:“没有。”
“情报上说鬼怪随机分布。”周浪说,“但东侧那片区域一只都没出现过。”
韩莹莹皱了皱眉:“你觉得那边有东西?”
“不好说,但值得去看看。”
两人趁着其他队伍往西侧推进的间隙,悄悄拐向了东侧走廊。赵强在后面看到了,犹豫了一下,带着林沐和老孙跟了上来。
“你们去哪?”赵强追上来问。
周浪简单说了自己的发现。赵强挠挠头:“会不会想多了?”
“反正顺路。”周浪说。
东侧走廊的灯管有几盏还亮着,发出忽明忽暗的光。墙壁上有大片暗红色的污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林沐忽然停下脚步,举手示意安静。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周浪瞬间握紧了电锯——不,那是个活人。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蹲在一扇铁门前,拿着什么工具在鼓捣门锁。
“谁?”赵强喝了一声。
那人回头。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
“嘘。”他竖起食指,“别嚷嚷,这儿有个暗门。”
周浪警惕地打量他。这人不是他们第三小队的,应该是其他队的玩家。
“你是哪个队的?”老孙问。
“第七队,陆远。”眼镜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跟你们一样,发现东侧这片区域有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准确地说,我比你们发现得早。进副本之前我就买了两份情报,互相对比,发现地图上这片区域的标注有矛盾。一份标的是储物间,另一份标的是过道。同一个位置,两种说法,这很有趣。”
周浪和韩莹莹对视了一眼。这个陆远,观察力不差。
“所以你想查这儿。”周浪说。
“对,但我一个人搞不定这扇门。”陆远拍了拍铁门,“这门上有鬼气封印,至少需要三个人同时输出才能打开。我本来打算等清理完再来,没想到你们先到了。”
“合作?”陆远摊开手。
赵强拉了一下周浪的袖子,小声说:“不认识的人,别乱信。”
林沐也投来了警告的目光。老孙倒是无所谓的表情,拄着铁棍靠在墙上。
周浪看了看陆远,又看了看那扇铁门。
“你查到什么了?”周浪问。
“单刀直入,我喜欢。”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满了记号。“这个副本不是天然形成的。”
周浪挑了下眉。
“所有超大型副本都是恐怖游戏自动生成的,对吧?但''''鬼蜮''''不一样。我对比了副本生成前后的卫星图,这座工厂在副本出现之前三个月就已经有人频繁出入了。换句话说——有人在副本生成之前就对这里做了改造。”
“什么人?”韩莹莹问。
陆远耸肩:“不知道,所以我才要查这扇门后面有什么。”
周浪做了决定:“合作。”
赵强张嘴想说什么,被周浪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六个人站到铁门前。陆远指挥站位,他、周浪和赵强各按住门上的一个符文节点,同时灌入灵力。
门上的封印亮了三秒,然后裂开。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有意思。”陆远打着手电往下照,“地图上根本没有这条通道。”
“我先下。”周浪提着电锯走在前面。
台阶很陡,走了大概三分钟,到了一个地下房间。房间不大,摆了几张桌子,上面散落着纸张和工具。
这不像是鬼怪的巢穴。更像是——一个工作间。
韩莹莹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纸看了看。纸上画的是副本的结构图,标注着各种鬼怪的刷新点位。
“这是人工设计的?”韩莹莹的声音有点发紧。
“何止人工设计。”陆远翻着桌上的笔记本,“这里有完整的鬼怪培育记录。缝合尸魔是用十二具尸体拼接的,鬼王是用某种核心催化出来的。全都有据可查。”
周浪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铁箱子,撬开锁。里面是几块水晶状的石头,通体漆黑,散发着微弱的光。
“这是什么?”老孙凑过来看。
韩莹莹盯着那些黑色水晶,忽然身体一僵。
她的瞳孔骤缩,脸色在几秒之内变得惨白。周浪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
韩莹莹没回答。她的脑海里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震荡——大量的记忆碎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画面、声音、气味,密密麻麻地挤压着她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