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间密室。
说是密室，其实更像一个停尸房。四面墙壁被刷成惨白色，中间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干瘪的尸体。
尸体穿着管家服。
周浪举着油灯凑近看了一眼，这具尸体和楼上的杀管家穿着一模一样，连衣服褶皱的位置都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尸体的脸上有表情——是一种扭曲的惊恐，嘴巴大张，双眼圆瞪，死前好像看到了什么极端可怕的东西。
“这是……真正的管家？”赵强的声音从周浪背后冒出来，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
周浪没回答，他注意到尸体的胸口放着一本皮质笔记本，已经泛黄发脆。他伸手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就写着：
“第三十七天。它来了。”
字迹歪歪扭扭，越往后越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韩莹莹从另一侧探头过来，和周浪一起看。油灯的绿光映在笔记本上，那些文字一个个跳出来：
“老爷从拍卖会带回了一面镜子。他说那镜子能通鬼神，花了半个身家。我劝他别碰那种东西，他不听。”
“第三天，老爷开始对着镜子说话。没人的时候说，吃饭的时候也说。夫人很害怕，让我把镜子藏起来，我不敢。”
“第七天，老爷的脸变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变了。他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脸和他的脸对不上。”
“第十五天，少爷失踪了。夫人发疯一样找遍整栋房子，最后在镜子前面找到了少爷的衣服。只有衣服。”
后面的记录越来越短，字迹越来越难辨认。
“第二十天，夫人也不见了。厨娘不见了。车夫不见了。整栋房子只剩我和老爷。不对，那已经不是老爷了。”
“第三十天，我把自己锁在地下室。门外有东西在敲。它学老爷的声音叫我开门。”
“第三十七天。锁坏了。它——”
到这里戛然而止，纸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像是手被什么东西猛地拽走时留下的。
赵强的脸白得跟纸一样：“所以这整栋庄园……”
“是镜子搞的鬼。”周浪合上笔记本，环顾四周。密室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旧衣服、罐头、蜡烛——显然管家在这里躲了很长时间。
韩莹莹突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笔记本出现得太刻意了？”
周浪看了她一眼。
“我是说，”韩莹莹皱着眉头组织语言，“我们破了锁、下了楼梯、走进密室，笔记本就放在尸体胸口正中间，谁来都看得到。这不像是管家留下的遗物，更像是……”
“留给我们的提示。”周浪替她说完了。
“对。”韩莹莹点头，“游戏在引导我们找到那面镜子。”
赵强咽了口唾沫：“找到镜子干什么？”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周浪把笔记本塞进口袋，折返回楼梯。走到一半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灯——灯火开始跳动，而且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上一次灯火这么跳，是他在走廊里遇到大批鬼的时候。
“快走。”周浪加快脚步。
三人冲上楼梯，推开铁门回到一楼。走廊里的鬼比之前更多了，天花板上、墙壁上、地板上，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二楼的尽头。
它们不是在监视周浪了。
它们在看什么东西。
周浪沿着鬼群目光的方向望过去，二楼尽头有一扇他之前从未注意到的门。门是红色的，在一片灰暗中格外刺眼。
“那扇门……我白天打扫的时候，那里是一面墙。”韩莹莹的语气很笃定。
赵强紧紧攥着周浪的衣角，二十多岁的大男人，把周浪的衣服拽得变了形。
周浪拍掉他的手：“别扯了，明天还得穿。”
“你能不能分场合说话？”
“衣服又没有备用的。”
周浪举着油灯上楼。鬼群自动让路，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安静——它们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齿轮摩擦，又像指甲刮玻璃。
走到红色门前，周浪发现这扇门没有把手，表面光滑如镜面。他用手摸了一下，冰得刺骨。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发现隐藏区域：镜厅】
【进入条件：持有“真相”道具】
周浪翻了翻口袋，掏出那本笔记本。笔记本自动发光，红色的门无声地向两边滑开。
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油灯的绿光照进去三步远，三步之外全是黑。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把光吞掉的黑，油灯的光到了边界就被齐齐截断，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
周浪跨进门槛。
脚踩到地面的瞬间，整个空间亮了。
不是灯亮了——是无数面镜子同时反射出光，刺得三人都眯起了眼睛。等视觉适应后，周浪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球形空间里，上下左右前后全是镜子，无数个自己倒映在镜中。
但倒影里，只有他一个人。
赵强和韩莹莹在镜中消失了。
周浪回头看——两人还站在身后，但镜子里就是没有他们。
“你们看自己的倒影。”周浪说。
赵强和韩莹莹同时看向最近的镜面，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赵强在镜子里是另一个人。准确地说，是另一个东西——他的倒影没有脸，只有一张光滑的皮肤覆盖住五官的位置，像是一个未完成的人偶。
韩莹莹的倒影则更诡异——镜中的她在笑，而真实的她没有在笑。镜中的韩莹莹歪着头看着镜外的韩莹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大到人类面部肌肉不可能做到的程度。
“别看了。”周浪果断说。
韩莹莹移开视线，呼吸有些急促。赵强已经在用手捂眼了。
周浪重新审视这个镜厅。镜子有大有小，有圆有方，密密麻麻地拼在一起覆盖整个空间。他数了一下——前后左右各十二面，加上天花板和地板各九面，总共六十六面镜子。
六十六？
他想起之前清点房间时注意到的数字——庄园里的房间门牌号加起来也是六十六。还有更早的时候，杀管家分配工作时提到庄园建于一八六六年。
这个数字反复出现，不可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