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镜厅中央突然凝聚出一团黑影。黑影慢慢成形,变成一个穿着旧式西装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笔记本里提到的“老爷”。
但他的脸不是人脸。
那张脸是由无数碎镜片组成的,每一片镜子里映出一张不同的面孔: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老人的……还有管家的。
【镜中主人 Lv.???】
【类型:诡异·镜域】
【提示:它收集了所有人的面孔,但唯独缺少你的。】
周浪皱眉。
他举起油灯对着镜中主人照了过去。绿光笼罩了那个黑影,对方浑身一滞——但只是滞了一秒就恢复了行动。
油灯对它的效果没那么好。
镜中主人抬起手,朝周浪的方向一指。周围的六十六面镜子同时震颤,每一面镜子里都出现了同一个影像:周浪的脸。
不对,不是他的脸——是他惊恐的脸。
镜子里上演的是他被吓到的画面,每一种恐惧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绝望地拍打镜面。像是从某个平行世界里截取的片段。
赵强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但周浪歪了歪头,表情很平淡。
“演技不行。”他说,“我不长这样。”
他确实不会做出那种表情。倒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大脑的恐惧回路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别人害怕的东西在他眼里更多是好奇,这个毛病从小就有。
镜中主人顿了一下,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反应。
周浪开始观察细节。六十六面镜子里有六十五面都在播放他的“恐惧”,只有正前方最大的那面镜子一直保持空白。空白的镜面中央有一道裂痕,细如发丝。
系统又弹了提示:
【镜中主人的核心即为本体镜,摧毁本体镜可消灭镜中主人。】
很直白的通关条件。
问题是怎么做。镜中主人就飘在本体镜前方,而且它的等级显示为问号——要么极高,要么系统故意隐藏。不管哪种情况,硬刚都不明智。
周浪做出了一个让赵强和韩莹莹都没料到的举动。
他关掉了油灯。
整个镜厅瞬间陷入黑暗。
“周浪!”韩莹莹喊了一声。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周浪在翻口袋。
然后——
嗡的一声。
电锯启动了。
马达的轰鸣声在封闭的球形空间里反复回荡,震得所有镜子都在嗡嗡响。紧接着是碎裂声,一面、两面、三面——周浪举着电锯在黑暗中横扫,一面一面地把镜子锯碎。
他看不见,镜中主人也看不见——黑暗中没有光线可以反射,镜子就是废物。
“赵强!数!”周浪吼了一声。
赵强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开始数碎裂声。
“十四……十五……十六……”
碎裂声不断传来,中间夹杂着镜中主人的嘶吼,听上去像金属被折断。周浪凭记忆定位,电锯到哪儿镜子就碎到哪儿。
“四十一……四十二……”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周浪的肩膀,冰凉的指尖嵌进皮肉。周浪没管,反手把电锯向那个方向推了一把。接触的一瞬间传来尖锐的摩擦声,那只手松开了。
“六十一……六十二……六十三……六十四……六十五!”
赵强喊到六十五就停了。
周浪也停了。
电锯关闭,轰鸣声消失,碎玻璃掉落地面的叮叮当当也渐渐停了。
黑暗中只剩一个声音——来自镜中主人的喘息。不,不是喘息,更像是某种频率极快的震颤。
“只剩一面了。”周浪重新点亮油灯。
绿光照亮空间,满地碎镜片反射出零星的光。球形空间的镜子被砸了个干净,只有正前方那面最大的本体镜还完好无损,裂痕还在。
镜中主人缩在本体镜前,身上那些碎镜片般的面孔七零八落,只剩下最后一张——管家的脸。
“你……”它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根本不怕。”
“怕什么?”周浪走上前,“怕你?”
他没有用电锯。
他从口袋里掏出剪刀,对准本体镜上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把剪刀的尖端插了进去。
然后用力一拧。
裂痕扩大。
镜面碎裂。
镜中主人的身体跟着碎成无数片光点,每一片光点里都映着一张脸——那些被它吞噬的人在光点消散前露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叮——
【恭喜你完成隐藏任务:镜厅之主】
【评价:S级】
【奖励结算中……】
又一个S。
赵强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被碎玻璃划了好几道口子。他看着满地的废墟,再看看拿着剪刀站在原地的周浪,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拿电锯砸镜子也太吵了。”
“实用就行。”周浪把剪刀插回口袋。
韩莹莹看着周浪的背影,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个人的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别人面对看不见等级的诡异,第一反应是跑。他的第一反应是关灯——因为黑暗中镜子没用。然后拿电锯一面一面砸——因为砸掉六十五面就剩最后一面。
这不是勇气,这是纯粹的逻辑推演。可但凡换个人,在那种压力下根本做不出这么冷静的判断。
不是不怕,是恐惧在他脑子里排不上优先级。
这种人……很可怕。
也很让人安心。
镜厅坍塌了。失去镜子支撑的球形空间开始收缩,三人迅速往外跑。等冲出那扇红色门后,门在身后无声消失,恢复成一面普通的白墙。
与此同时,整栋庄园都在变化。走廊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鬼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像冰块在阳光下化掉。墙壁上的霉斑褪去,发黄的壁纸恢复了原本的象牙白。
庄园在醒。
三人站在二楼走廊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杀管家出现在楼梯口。它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空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不是恶意,更接近于某种如释重负的情绪。
“做得好。”它对周浪说。
声音不再是机械的播报腔,而是一个正常男人的嗓音,带着岁月的沙哑。
周浪看着它:“你就是那个管家。”
“已经不是了。”杀管家低头看了看自己干枯的双手,“我死在地下室之后,那面镜子用我的模样造了一个替代品。它用我的身份控制庄园,把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困在其中。我的意识被压制在这具空壳里,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们发放薪酬——那是镜子设定的规则,它喜欢玩这种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