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莹莹没再问。跟周浪搭档过两次,她摸到了规律:这人不确定的事不会说,说出来的八成靠谱。
医院大门自动打开,一个穿着整洁的年轻男人走出来。
西装,金丝眼镜,笑容得体,一看就是精英阶层。胸前的工牌比所有人都大一号:方旭明,代理院长。
诡异。
周浪第一时间做出判断。不是因为什么气场之类玄乎的东西,而是这人走路没有脚步声。
方旭明的目光从每个玩家脸上扫过,最后停在VIP患者身上,多看了两秒。
“欢迎各位来到济民医院。”他的声音很温和,“医护人员请跟我去领取排班表,患者请到一楼导诊台办理入院手续。”
人群开始分流。周浪跟在方旭明身后,从旋转门进入医院。
大厅很干净,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导诊台后面坐着两个护士,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第五条规则:不要相信走廊里微笑的护士。
这俩还不在走廊里,暂时安全。
方旭明把医护身份的玩家带到二楼办公室。四个人——周浪、韩莹莹、拳击手,加上那个妇产科女医生。
排班表发下来了。周浪是外科,排在三楼;韩莹莹是护士,排在四楼;拳击手分到了五楼骨科——“正好,打骨科我在行。”韩莹莹翻了个白眼。妇产科女医生分到了六楼。
办公室里,方旭明站在白板前,用记号笔写下值班须知。
“各位虽然是新来的,但我相信都是专业人才。”他笑着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老员工。对了——”
他顿了顿。
“地下室正在装修,不要去。尤其是——”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眼睛。
“尤其是地下二层。那里不存在。”
周浪跟他对视了一秒。方旭明的笑没变。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各自去岗位报到吧。”
出了办公室,拳击手凑过来:“那个代理院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走路没声音。”周浪说。
拳击手呆了一下:“……我就说怎么觉得怪,原来是这个。”
“三楼见。”周浪拍了拍他的肩,各自散开了。
三楼外科走廊。
白色墙壁,白色地板,白色天花板。日光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色不好看。病房门都关着,偶尔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对周浪点头微笑。
笑容很标准。标准到每个人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周浪办公桌上摆着一台旧电脑和一摞病历。他翻开第一份。
患者姓名:王建国
入院原因:慢性支气管炎
主治医生:林正清(已划掉),方旭明(手写添加)
治疗方案:特效药ZX-7号
备注栏是空的,但周浪对着光看了看纸背面,有压痕。他用铅笔轻轻涂了一层,字迹浮现出来。
救我*。
两个字歪歪扭扭,写的人手在抖。
周浪翻了下一份,再下一份。每份病历的治疗方案都是特效药ZX-7号。每份的主治医生都从林正清改成了方旭明。
而备注栏,大部分是空的。只有三份有压痕:
“救我。”
“他们在地下做实验。”
“院长没死,他在——”
第三份到这里断了,后面的纸被撕掉了。
下午两点,广播响了。
不是安魂曲,是正常的通知广播:“请全体医护人员到三楼会议室参加下午例会。”
周浪收好病历,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引号是必要的——这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有几个脖子的角度明显不太正常,脑袋歪着四十五度,但正常交谈,旁边的同事毫不在意。
韩莹莹也在。她坐在角落里,看到周浪进来,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往左边示意。
周浪顺着看过去。
墙上挂着一张合影。老旧的照片,拍摄于医院建成时。前排中央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慈眉善目,白大褂笔挺,胸口别着创院人的徽章。
旁边站着年轻时的方旭明。师徒二人本该关系亲密,但照片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合影最边上,有个人被裁掉了一半,只剩半个肩膀和一只攥着拐杖的手。
富商?
“各位,下午好。”方旭明走进来,“今天的例会内容只有一项——”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ZX-7号特效药临床试验第三期招募**
“我们需要更多志愿者。”
例会开了二十分钟。方旭明讲话很有条理,语气和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所谓的“志愿者招募”,说白了就是给新入院的患者注射ZX-7号。周浪注意到,坐在会议室里的“医生”们,对此毫无反应,有的甚至在点头。
只有四个玩家的表情不太对劲。
拳击手在掰指关节,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妇产科女医生——她自我介绍时说叫许兰——面色平静地记着笔记,但笔尖在纸上戳了三个洞。韩莹莹低着头盯着桌面。
“周医生。”方旭明忽然点了他的名。
“在。”
“你负责的317号病房,患者情况如何?”
周浪翻开手边的病历本,他压根没去看过317号病房,但记忆力不错——刚才翻病历时扫过一眼。
“王建国,慢性支气管炎,入院第43天,尚未开始ZX-7号疗程。”
方旭明笑了笑:“43天了还没开始?这可不行。明天安排上吧。”
“好。”周浪答应得干脆。
方旭明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例会结束后,玩家们没急着散开。拳击手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不动声色地错开时间,陆续到了三楼杂物间集合。
空间不大,堆着些过期药品和旧轮椅。灯泡忽闪忽闪的。
“先对个信息。”周浪开口,“你们拿到了什么情报?”
许兰先说:“六楼妇产科,只有两间病房有人,但登记簿上写了十七个名字,其余十五个标注''''已转院''''。转去哪了,没写。”
“五楼更邪。”拳击手接话,“走廊尽头有扇门,写着''''药品储藏'''',但我路过的时候,里面传出来……那种声音。”
“什么声音?”
“像肉在被切。”
杂物间安静了一瞬。